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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你眼裡的世界,最為特別

  船隊漸漸開往伏誅海,李布依憶起和長佰諧的談話,那個白髮老妖如此憂心忡忡於伏誅海,可見這片海域於千秋而言,確實是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船隊一路順著洋流行至幽冥海域。


  李布依站在床頭兜著風,無奈地看著使節隊里的人,吐得昏天黑案,日月無光。


  「使節大人,若是我等再待在船上,只怕還沒到幽冥海域,就已經吐死了。」


  她翻了個面,背後倚著船桿道:「垃圾,還是吐死吧。」


  連金枝玉葉的公主都比不過。


  蘇杏子實在是看不過眼,掏出包里的暈船藥,挨個遞了過去:「尋常人暈船,最多雙唇發白,你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李布依看著他們咧嘴笑了,只道蘇杏子是白白浪費葯,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這群人打一開始就不是真的暈船:「懶人還屎尿多呢,他們是什麼?——廢物!」


  「你!」二字刺激著匍匐在地上的人從地上站起來,直勾勾看著這桀驁不馴的女子。她逆光而立,束髮在腦後,看上去很俏麗。


  「現在又有力氣站起來了?」李布依冷笑道:「跟我來這裡,你們不服吧?是看我年輕,涉世未深還是怎的?迂腐。我且告訴你們,不服也得憋著,既然做我李大俠的手下,是龍給我攀著,是虎給我卧著。」


  「我們現在唯一的勁敵是千秋,別被自己打倒了,識趣的就趕緊從地上給我爬起來,少等我上去一人一腳。」


  話說完也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倚靠在船上。


  後背一時間鴉雀無聲。她得意勾唇笑了,不必白白浪費藥材,比起用藥治,最該好好治的,是人心。


  水面波光粼粼,她一直注意著船下的東西。先前,在來千秋的那條大江上,她曾經見過一眼的綠色鬼手,她有預感還會在出現。


  「布依,前面要開閘放行了。」


  「嗯。」


  這聲音真耳熟,她扭頭一看,驚喜道:「公英?你怎麼來了。」


  劉公英看著她,一副貴人多忘事的樣子,蹙了下眉頭:「你寫信要我來,我就來了。」


  海風輕輕吹起她的劉海,她頓了頓不語,嘴邊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尚且不知道你具體在何處,怎麼能寫信給你?

  哪裡是鴿子知道路啊,想來,是某雙大手在暗中操盤吧。


  劉公英對李布依這幅行頭表示十萬分不滿意,嫌棄道:「你怎麼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方才要不是看你在訓人,我還真認不出這是你。」


  李布依嘚瑟:「行俠仗義的必要裝備罷了。」


  劉公英看著她不語,上次在齊王府見她一面,便覺得有幾分奇怪,卻又說不出這傢伙是哪裡變了。總覺得,多了分世俗的死氣。不過無妨,她還是選擇叫他回來了。


  「你上來,應該見過杏子了吧。」猝不及防。


  「還沒。」


  哎,她嘆了口氣,那杏子又該傷心了。


  「你來千秋做什麼,我聽人說,這趟船是去幽冥海域,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聽他問了要緊事,李布依沉了眸子道:「千秋帝也在船上。」


  「幽冥海域封禁百年,他嫌命太長,」劉公英難以置信,「為什麼非要拉你陪葬!」


  李布依被他吼得捂了捂耳朵:「這坑,是千慕勛帶著跳進去的。」


  「千慕勛是什麼人?」他委實沒興趣管四國朝政,聊起這般多風雲人物,知道的不出三個,不巧,千慕勛不在他知道的範圍內。


  所以才需要科普,李布依把他做的那些好事又陳述了一遍,順便還把她看到的鬼手摸船提了一下。


  「此人野心昭然若揭。」鷹目微微眯起,看著伏誅海上的動態。


  事態不容樂觀,對手也不容小覷。


  身邊的女子邀他進的是龍潭虎穴,他義無反顧地來了,只是希望……


  他餘光偷偷瞟了一眼,正好看見她一手撐在船邊上,側著腦袋看著他,腦後的青絲飛揚,他趕緊轉過眼球,目視前方,臉頰不由自主飄起紅暈。


  他本不喜歡這些皇室權謀明爭暗鬥,但陰謀里有她,他赴。


  李布依看著他,歡喜地眯起眼,她喜歡這世道江湖。


  因為仗義,刀山火海也赴,艱難萬險共渡。


  不過,說來也好笑,這大千世界果真是有正就有反。


  譬如這位劉公英,血統純正,是乾凌唯一的繼承人,一國之君這塊大肥肉送到他嘴邊,說是不吃就是不吃,非要費勁心思拚命修鍊,去當什麼玄武天下第一人。


  反觀千慕勛,以他的生意頭腦,早晚成為天下第一的商賈,卻把眼睛瞄準了皇親國戚,滿腦子想著隻手遮天,成為天子。


  這兩人都頗為極端,可楚紹元……


  他好像從未揚言要得到什麼,只是順其自然。可偏偏這股順其自然勁,讓人討厭,但凡他說一聲,喜歡她,希望她能留下來,都好過現在分隔兩地。


  「你在想什麼?船要進幽冥海域了。」劉公英提醒了一下出神發愣的她。


  「沒什麼。」李布依無奈地笑了笑,趕緊回過神。


  幽冥海域的大門,正在慢慢打開。


  陰氣與邪氣撲面而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開。視野里儘是飄動的凶煞遊魂,帶著陰煞之氣,直直撲上他們的船隻。生人的船隻吸引了它們!

  反觀甲板上的其他人,一下子被這股陰風吹的七葷八素,但是都看不到這些場景。


  「劉公英,你可能看見這片海域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李布依驚問道。


  劉公英聞言沉下心來仔細看了看,慢慢道:「不能,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能感到一股陰風。」


  奇怪,那我為什麼能看到?


  李布依眉頭蹙得很緊,半晌看見有一道鬼影來的奇快。


  她飛快一閃,那道鬼影就掠過她,往她身後的人撲去。


  「啊!」一聲尖銳的慘叫把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布依飛快轉身,內心閃過驚恐與自責。


  這……這人怎麼被瞬間吸幹了陽氣?


  「那是什麼?」劉公英雖然看不見鬼影,卻能看到這人在瞬間萎靡了下來,雖然沒有直接死亡,卻變成了人干,雙眼空洞無神,整個人毫無意識。


  詭譎,當真奇怪。


  「有鬼啊!千秋會吃人啊!」使節團隊的其他人看見自己的同僚變成這幅樣子,都亂了陣腳。


  「小心!不要走散了!不要尖叫,不要害怕!」李布依連忙出聲提醒道。


  該死的,這些鬼好像最會捕獲人心。


  人們越是尖叫掙扎,那些東西看起來就越是興奮。


  那些興奮的呼嘯聲夾雜著風聲迅速穿入她耳中,留下一聲聲雜響,聽了半天她聽出來了,這是她帶著的團隊中人說話的聲音,他們甚至在風中飛快交談,再看看癱坐在地上的這些人,只怕是丟魂了。


  剩餘的人除了尖叫,就是抱在一起大哭。


  可是,害怕的種子一旦種下,是不能隨意拔除的。


  劉公英的眉頭也蹙在了一起,一股真氣聚在手上,突然抽出一道符籙來。


  「小心!」李布依一把推開他。


  剛才,一道鬼影向他撲來,險些碰上面。


  「它們好像很忌憚你手中的東西!」李布依覺得有幾分雀躍,「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種符籙,在哪裡來著?」


  她用力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哦,想起來了,蘇杏子同款符咒。」


  「蘇杏子的符籙是先人畫好的,她撿來用,我的是要現場畫的,豈能相同!」劉公英冷著臉,咬破指尖,鮮紅的血從上到下一氣呵成。


  「對了,那傢伙人呢?」


  他總算想起她來了,李布依表示感動,非常感動:「方才,她送人先進船艙了。」


  「也好,省的出來搗亂。」劉公英眸子里精光一閃。


  李布依無話可說,可還是好奇問了句:「你著符籙有什麼特別?」


  手中符咒一出,他眼裡覆蓋了一層光影,能看見四處掠奪的鬼影了:「這是什麼東西?」


  「這要是千秋帝那個胖老頭看到,保准嚇死。」李布依調侃道,話說到這裡,腦子裡靈光一閃,糟了!


  「劉公英,快去找千秋帝!此番出行,若是保不住千秋帝,千秋就真的完了,千秋完了大楚也得跟著完。不對不對,最早完蛋的是我們。」


  「好。」劉公英拔劍出鞘。


  話音剛落,船上颳起一道颶風,有人來了,施施然落在甲板上,是千慕勛。


  他頭頂發冠把青絲盤得整整齊齊,一點也不凌亂,和風中凌亂的他們一點也不一樣。一身玄衣,外面罩著暗金紫紗,平添了幾分貴氣。


  「喲,本宮的船上何時多了這位貴客?你二人急急忙忙是要去哪?」


  千慕勛的手上拿著一個布滿咒紋的毯子,似乎是要來拿給李布依的,但是,看到遠道而來的劉公英,眸子突然沉了沉:「布依,我還以為你此番來千秋,會和我好好站在一處。」


  「三皇子,請你閉嘴,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還有,請讓路。」李布依說罷,腰間佩劍已經出鞘。


  「劉兄,快找人!」


  「那你?」劉公英還有幾分猶豫,半晌身子已經閃了出去。


  猶豫是沒有必要的,要說起保命的功夫,他可是她的手下敗將。


  因此,雖然不能打敗千慕勛,但是和他周旋,拖住他應該也是能做到。


  再說,既然她敢說自己能解決問題,那就相信她。


  「你要跟我單挑?」千慕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小青梅。


  「是啊,有什麼好難以置信的。」李布依好像他的讀心機,卻只是一個閃身就攔下了千慕勛的路。


  千慕勛假意苦笑道:「你我二人拔刀相向,多傷感情!」


  「只是切磋,有什麼好傷感情的。」李布依眸子一沉,腰間佩劍出鞘飛出。


  御劍之術?


  「誰教你用的劍,效果不錯。」


  「小女不才,自學成才。」李布依的嘴角帶了幾分譏誚。


  這是遂霄凌空第三重天的殘卷,正是來自沙川,在楚紹元威逼利誘之下,從管城下手中得來的殘卷。


  和前兩重天的功法,果然是相輔相成,她上手的也就相對快了些。


  「看來這幾年我不在,你收穫不少。」


  李布依的眸子黯了黯,嚴肅道:「幽冥海域是鬼域,你居然騙了這麼多人來送死!看來這幾年我不在,你草菅了不少人命。」


  聞言,千慕勛手下的力道弱了弱,似乎在想什麼,是以她的劍鋒逼到他的面門,他翻轉身子避開,一手拉住了她,凌空一個旋轉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草菅人命?」


  御劍凌空劈向他的手,一刀斬斷他們之間早就化成殘渣的恩情,李布依冷笑道:「對不起,我不想知道。」


  「其實我只想說給你聽,可是你不想知道,我只好繼續草菅人命了。」


  千慕勛唇邊勾了幾分譏誚,赤果果的威脅。


  李布依總覺得眼前這個男子,跟自己印象里的那個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千慕勛飛身迫近,他腰間的佩劍也飛了出來,同她的那把御空纏鬥在一起。


  而他有意識地挨近她,唇與吻擦過她的發梢。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近身戰差勁到一塌糊塗。」


  李布依猛地蓄力,揮出一拳,此拳乃是破炎。這一拳,穩穩噹噹落在千慕勛的胸前。


  須知破炎初一拳好像一團棉花,卻有無窮無盡的暗勁,能將人的肋骨寸寸打斷。


  可是……


  他為什麼分毫無傷!

  千慕勛不緊不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頓道:「布依,你這一拳,真是綿軟無力,是不是沒有人教你,到底要怎麼打拳?」


  手掌一翻,化拳為掌,不緊不慢地落在她的小腹上,輕輕一推……


  噗的一聲,一小口血從小腹深處涌了上來,好像有一股暗勁在把她從下往上榨乾。


  李布依兩眼一直,人往後倒下,可是一隻手還被他拉著,就算想要到底,也不行。


  「不過沒關係,現在你回來了,我就能教你了。」


  那一掌似乎還有閑工夫能摩挲她的小腹,甚至還有往上的趨勢,準備吃個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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