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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我的肩很寬,你可以靠

  「小丘,你確定是這裡嗎?」


  長瀚山脈的界碑前站著幾個孩子,他們躊躇著想著要不要去找管哥哥。


  這次把管哥哥弄丟,事情很大,但是長瀚山脈也不是說進就能進的。


  「長瀚山脈,神獸遍布,我等進去了還活得成嗎?」


  「管哥哥若不死,上頭真怪罪下來,我們只怕,生不如死!」


  「我也覺得不救,季優,你怎麼看?」


  小丘沉默片刻:「救,為何不救?你們回去搬救兵,我等先行尋找管哥哥。」


  這些在管城下身邊潛伏的孩子,奉旨暗中保護管城下,能有這等本事被信賴,自然是有不凡之處。


  「季優!那裡發現馬蹄印!」領頭的女孩聽到,微微點了下頭。


  望向小丘,蹙了下眉頭:「小丘,你讓管哥哥來長瀚山脈?」


  這件事情要落實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罪責在誰。


  「季優我知錯啦!陛下不是要我們適當『鍛煉』管哥哥么那個女人自稱楚女啊!哐當丟下一塊玉。而且指甲尖尖的,屋子後面都是黑衣人。那麼好聽的聲音卻威脅管哥哥!再說,我總覺得他跟管哥哥,有幾分投緣……」


  「投緣?」季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他們才是一路人,有……夫妻相。」


  周圍的人大聲笑了起來:「小丘你還知道夫妻相了啊。」


  和周圍的人哄堂大笑不一樣,季優站在前面保持著沉默。


  夫妻相?怕是,這二人生的有幾分相似。


  事情恐怕不簡單。


  小丘埋在孩子堆里漲紅了臉,拚命解釋著:「他們真的長得很像!那個女人真是個美人呢,比管哥哥還沒,頭髮里夾著金絲。」


  小丘說著還心生嚮往,卻挨了季優的一頓打:「蠢材!」


  「你為何打我?」小丘淚眼汪汪。


  「梨子,傳信回宮!」季優的秀眉蹙到了一起,「『世子』危險,那個女人,怕是沙川皇族!」


  ……


  雅舍內,暖爐飄出一縷白煙,楚千平好看的柳眉也微微蹙了起來。


  她仔仔細細地,慢吞吞地念道:「我只是要嫁進去的人罷了。」


  哦?嫁進去。管城下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沉寂。


  「對象是一個比我小八歲的屁孩,大楚帝第十三個皇子,小小年紀便主持了著名解並之戰,粉碎了大蠻乾陵的兩國聯軍,年幼時便已是此。」


  「姑娘的結婚對象,是個治世之才。」管城下笑著坐下了,讚歎道。


  「姑娘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楚千平無奈地笑了笑頭:「公子,沙川和大楚只隔著一道峽谷,至今未被騷擾還多虧了長瀚山脈為天然屏障,若是他當政,沙川,很危險!」


  「姑娘為何無故擔心起沙川的危機?」


  「畢竟沙川才是我的家鄉。」


  管城下愣了愣,看著上座無邊美麗的女子,她就像開在沙漠里的花,妖冶帶刺,不容置喙。


  他喜歡。


  這一刻,他希望她是他的。


  「姑娘找管某,希望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呢?」


  「我想殺死要和我聯姻的年幼的皇子,不知管城下,願不願意幫助。」


  管城下聞之愣了一下,真是單刀直入的美人,他越來越喜歡了。


  雖說他不喜殺戮,也不願殺戮,但面前的女人,就像一朵罌粟花,逼迫他看著她,放棄道德,逐漸沉淪。


  沉寂了二十年的心田,被人撥動了。


  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幫你去摘。


  「美人相求,自然願往!」


  ……


  長瀚雪山,雪映雙人;孤友為伴,足跡漫漫。


  楚千平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子,你怎麼這麼好說話。


  你居然不覺得,我是在利用你嗎?


  我多希望你不是這麼想。


  只是我身為沙川郡主,隨母遠赴大楚,本就是卷在朝堂里的人兒,若不往前走,做這朝堂里的弄潮兒,後退……


  死路一條。


  我只想保護好我所珍惜和愛的人,如此萬死不辭。


  這樣就夠了。


  「美人,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管城下停下腳步,回頭看落下自己幾步路的女孩。


  在雪域里走了一炷香了,這個女人的氣息還是這般平穩,真叫人害怕。


  她大概是在走神,所以腳步才慢了。


  「無需。」


  「其實這長瀚山脈雪景挺好的,我們坐下來,談談人生,聊聊理想。我問你啊,你有沒有可能不去大楚啊。你要的皇權富貴,其實我也可以給你……」


  管城下兀自聊得開心,卻看見楚千平失神地搖了搖頭,跟上他的腳步。


  「我知道。」


  輕輕的,淡淡的一句話,卻把管城下說得愣住了。


  哈哈,是啊你當然知道我是什麼人。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了啊。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長富雪山的血池。


  不知穿過了多少個山洞,爬上了多少山崖,躲過多少雪山猛獸的攻擊,也不知走了多久。


  只是這般走著走著,管城下竟然能和這個落落大方精緻美艷的女子,走到地老天荒。


  「美女怎麼樣,我拉你?」管城下看著崖下嬌喘連連的楚千平,好心地伸出手,卻在接住那隻柔弱的手的時候,被人狠狠一拽,直往崖下跌:「好啊,有勞了。」


  好在管城下功夫高,急忙攀上一根枝,破口大罵:「女人你算我!」


  楚千平卻沒有多說,咬著牙自顧自往上爬。


  「千平……」管城下呢喃著,看著那道身影竟有些心疼。


  你為何不能明白?接受庇護,其實並不丟人。


  我的肩很寬,想給你靠一靠。


  可是這樣的一條長路,他卻不論怎樣,也捨不得走完了。


  長富山之巔,有如春之景,他們雙雙歡呼竟激動地擁抱了,隨後卻又嫌棄地撇開對方,心下卻還在想著方才那一瞬的溫暖,與那朝夕相處下來,熟悉到心底的氣息。


  他們來拜訪的,是蛟人,在血池裡泡著的小波。


  小波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不屑地笑了:「我的血是世間至陰至寒之物,你們若是想拿出去害人,自然是最好。」


  管城下和楚千平幾近流干自己的血,才換來了蛟人的幾滴血。


  「小波,」楚千平看著自己鮮紅的血液流向血池,突然問了問:「你們神獸,是不是會占卜啊。」


  小波看著她愣了一下:「怎麼,姑娘你想來一卦?」


  「是啊,我想求問我的姻緣。」


  小波哈哈哈笑了一下:「富貴險中求,姻緣,天上有。」


  當時,管城下看著楚千平,再也沒有移開眼睛。


  姑娘好美,應是來自天上才有的天仙。


  後來,他們幾乎是用爬著,離開了長瀚山脈。


  管城下知道,二人已經體力耗盡,難以再走下去,就對著天空,發出一枚信號彈。


  信號彈在夜空中綻放出炫目的煙火。


  管城下遂擁楚千平悠哉悠哉地躺下:「千平,你此行不善。」


  楚千平頓了很久,然後她說:「是。」


  「人魚之血天下劇毒之物,幾近難解之葯,你要害你未婚親夫。」


  管城下語調平靜地敘述著的似乎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謀殺。


  「還是害我。」


  楚千平身子一震,好半晌,她才顫抖著聲音說:「我若是告訴你了,你會覺得我的手臟嗎?」


  你還會像現在這樣,握住我的手嗎?

  誰知那管城下竟然樂不可支地笑了,還一笑沒停下,他一邊笑一邊吞吞吐吐地說道:「太傻了,現在我和你的手一樣臟!」


  她從沒害怕過什麼,今天卻又有些害怕了。


  她從未釋然過什麼,如今卻釋然了。


  她從未曾想過要寄託怎樣的心情,亦或苦,亦或累在什麼人身上,今日卻希望!


  他的懷裡好溫暖……


  「好想褪去一切責任,在你的懷裡睡下去。」


  她輕輕地笑了,欣慰地笑了。可是很快,一聲破天的巨響劃破天際,無數的信號彈在空中盛開。


  三生三世,難見得此間這般煙火,足以把半生照亮。


  「千平你真是妖孽,看把他們都急瘋了。」


  管城下哈哈大笑,卻突然停了下來,他覺得有些話,再不說就晚了。


  「千平你相信緣分嗎?我不信。」


  管城下望進楚千平的眼睛:「緣分不會告訴你誰知道長瀚山脈的路要怎麼走,緣分不會告訴你我是誰,緣分不會讓你認識我。你好厲害。但是,你為何非要冒著生命危險殺他不可。先說他不會動我們的沙川,即便真有心要動,那又何妨?」


  「你要守護的,不是沙川。」


  楚千平的眸子動了動,隨後嘆了口起,從她的口中細細道來一段難以對外人啟口的故事:「我的母妃,是沙川的皇族,她在民間與人私通,那人不久后就被判了死刑,母妃為了生下我,借著一次機會竟逃到了大楚。我和我的母妃,在民間生活,我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妥,雖然日子清貧,但是母妃極美,手極巧,總能為家裡的小鋪招來慕名而來的客人。我每天都能看到母妃,微微帶愁的笑。可是有一天,母妃說,她要彌補我沒有父親的痛,她帶我進了楚皇宮,從此她便又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那之後我才知道,那時她早已有了楚王的孩子。」


  「那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他是楚王的第八個孩子,因為母妃的身份,楚王許諾此子必封王為齊王。只有一個條件,就是我必須與我母親撇開關係,楚皇室不能有這樣不清不楚的旁支。母妃寧死不願,楚王便言將我許給他最小的孩子,以准王妃的身份加入楚皇室。」


  「後來母妃病死。我又怎甘就這樣嫁與那比我小八歲的屁孩,更何況這豈不辟亂倫之理?哼那小子又偏偏年少有為。再者,我的弟弟自小有心社稷,不論如何,我現今只有這一個親人,我定要幫他。」


  「擋他者,便是擋我者。」


  管城下驚於眼前女孩的經歷,確是從她的口氣中探到那平靜下的波瀾:「所是為何?」


  「為了我愛的人,得到所愛之物。」


  「此般,便能得到幸福吧……」


  管城下覺得心頭一哽:「那你呢?你的幸福呢?」


  「像我這樣不論如何也不被常理接受,本就不應該被生出來的東西,我……」


  她的眼帘垂了下來:「本就不配擁有幸福吧。」


  「楚千平,你當然很幸福。」


  「啥?」楚千平咋舌般看著眼前的男子,她是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一個人!渣!


  卻沒想到他抓住自己的手,把一隻手搭在自己的手上,笑得何等舒心:「因為你有我愛著你,我將我此生的幸福和快樂,分你一半好嗎?」


  我將我的幸福,未來與你分享,好嗎?


  「千平,你知道嗎?你就是你這頭黑髮中的金絲,你被陰謀與算計纏繞著,但是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你,褪去這些,跟我一起清清淡淡地過一輩子好嗎?天涯流浪也好,山川看遍也罷,或是千秋的楓樹紅遍眼球,亦或是大蠻的青草你我縱馬奔騰。」


  「千平,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千平只覺得嬌軀瘋狂顫抖,隨後抹了一下眼淚:「城下,我好嚮往。」


  他們雜亂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同是烏墨的髮絲中若有若無地閃著金色,楚千平深邃的眼眸幾近掩蓋在長卷的睫毛下,她躺在那人的臂彎上,嘴角帶笑:「可惜,時間不對。」


  「什麼叫時間不對。」管城下攬過她,指著天空道:「千平,你道為何這普普通通的天空會如此美麗?」


  「因為有你。」


  「你道我為何會覺得這樣的煙火美麗?」


  「因為有你。」


  「煙火稍縱即逝,而你,永垂不變。」


  「可惜,我還是要走。你攔不下我。」


  那漫天信號彈里,有一朵屬於楚千平的部下。


  因為他們知她的去路,故而早早有了埋伏。


  「千平……」管城下拉住楚千平的衣擺,擔憂地地看著她,「害人終不會是好事,我會幫你洗去罪惡,可是你。」


  「你著實不該有這些不切實的野心,助你兄弟一臂之力即可,你萬萬不可深陷下去。」管城下看著楚千平微蹙眉的臉,他說:「經綸治世未必是你要走的路!」


  「城下,靜候我歸罷。」楚千平笑了笑,如深夜裡靜放的曇花,美得令人驚心,她卻一甩袖,款款而去。


  如畫江山,如斯美人何苦要為此操碎心,此間為何不讓英雄豪傑相爭去。


  那後來,只有斷斷續續的聯繫,卻終是牽去了城下的心。


  那後來,城下身邊多了一隻珍愛的寵物,竟是長瀚山脈土特產吸血玉兔。


  那後來,城下還是同意接下沙川皇位,卻仍然死性不改,動不動隱姓埋名卧於農家之邊。


  那後來,管城下救下了雪山之下的少年,他眉目如畫,他身中寒毒,他聰明絕頂。他帶他來到沙川,傳他沙川頂級功法,卻見他領悟極高,終有突破此秘法之勢,可惜他為他尋遍坊間治病療傷,卻終究只能壓下此劇毒。


  而所做一切,皆為一女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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