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帶你去我去過的地方
楚千平和管城下……
豺狼和虎豹果然是一家親。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他們下的。」
聽完這個倍感交加的愛情故事,李布依窩在他的懷裡,划重點。
那自己身後的這個傢伙,是狐狸,自己是什麼呢?
刺蝟?老虎?該不會是白兔吧……
楚紹元默默伏在她的項彎之間,輕輕嗅著:「嗯,我知道。」
「你不生氣?你沒有什麼反應?」
李布依一臉震驚。
如果楚紹元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上的寒疾出自誰的手,既不生氣,也不憤怒,這麼多年來一直默默承受著寒毒的侵害。
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大度了?
不僅沒有把他們殺了祭天,反而任憑他們位居高位,還帶著人去他們的地界一日游?
假裝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跳樑小丑而已。」
「?」
「那不過是兩個會為自己所做之事懺悔的可憐蟲,稍加鞭策,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
「利益?」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臂彎越收越緊,好像要把她揉碎。
「你想利用他們來做什麼?」
狡詐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楚紹元慢慢說道:
「互惠共利。」
「想要害我的是楚千平,她為的是她的弟弟,八王,齊王。齊王想得到的是大楚的皇位,所以她才幫他,而她真正想得到的,是自己的家人平安。楚千平認為,只有位居高位才能保住自己和弟弟的性命,甚至,才有資格決定自己的幸福。」
「管城下是真心喜歡楚千平,所以幫她害我。沙川是一個佛國,本就以普渡天下為己任,佛國的世子,當今的國君,自小所接受的教化,不會允許他去陷害一個人。雖然因為愛情手上沾了血,但,只要我在一天,飽受病痛折磨一天,他就不得不防我的滔天怒火會不會嫁禍於楚千平。所以他會求我,受制於我。」
「而掌握了管城下,我便等同擁有了沙川。」
李布依聞言愣了一下,側過腦袋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睫毛長長的,蓋住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彷彿住進了星辰和大海,所以才這樣澄澈而寧靜。
彷彿遺世獨立的男子,似人似鬼似仙。
因此,外人永遠看不透他的腹中裝著怎樣的乾坤。
但他卻願意把他的計劃,全盤託付給她。
「可是,只要楚千平願意從權利里跳出來,誰又能阻礙她和管城下在一起?」
李布依渾身都僵住了。
「布依,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沙川為何才會有如今的安寧?」
「你說,因為愛?」
楚紹元頷首:「沙川本身是大楚的地界。但是卻有長瀚山脈做天然屏障,因此,久而久之誕生了本土勢力,也就是沙川皇族。」
「但是,哪個君王同意自己的領土上有兩個王?」
「當年的大楚是天下第一的強國,百姓富裕,兵馬強壯,勢必要整頓沙川。就在要血流成河的時候,我的父皇,當年的大楚先帝,看上了一個女人,那是楚千平的母妃,沙川的郡主。父皇得到那個女人之後,便默許沙川成為獨立的王朝。」
「這是聯姻休戰?」
「對。」
「那不就是搶么!」
李布依的眼眸瞬間布滿寒霜。這個時代的皇族也並沒有表面上的風光。
每天都在刀尖上起舞,走錯一兩步就會身首異處。
再看看這位千平公主,當真是可悲。
母妃是權利更替的犧牲品,現如今,她自己也作為聯姻的公主了。
從來沒有人過問過她們,離開自己的家鄉是否不適應。
所嫁的郎君,是不是自己心中喜歡的。
只是為國,為子民出嫁,以求兵不血刃保長寧。
「千平……」萬世太平。
可惜,只是奢望。
「那你又是為何要放千平公主離開?」
楚紹元仔細地看了看她,眉眼彎了彎。
因為,只有放走楚千平,管城下才會把遂霄凌空剩餘的殘卷給我啊。
而你,才可以補齊所有的魂魄。
「為了戰。」
「什麼?」
「廣漢柯需要這場戰爭,以爭大蠻儲君之位,戰是必戰,你當知。」
「可現在,你我二人已經是他階下囚,如此這戰就應當結束。」
楚紹元捏起一塊糕塞進了她嘴裡:「誰告訴你我們是他的階下囚了?」
想拿我當階下囚,得看廣漢柯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我要的女孩已經到了,這客人,我也的確不能再當了。
「布依,我們走吧。」
「那你說,楚千平現在在哪裡。」
楚紹元看看她,揉了揉她的臉頰。
「在她該在的地方。」
……
沂沙之江,驚濤拍岸。
有一個女子,裹著狐毛大氅,立於沂江邊上,浪潮翻卷,她沉默著,看著對岸的滔天戰火。
「騙子。」
她朱唇微微勾起,冷冷笑了一下。
這是楚千平。
寒風把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她把身上的衣裳微微一拉。
她知道,自己這次僥倖能逃出來,全靠楚紹元詐死。
若不是他死了,北漠軍大慟,無暇顧及她,她也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能跑出來。
「公主……」
「流蘇,別喊我公主。」楚千平的眼神黯了黯。
叫流蘇的丫頭立刻反應了過來,改口道:「主子我們偷偷跑出來,會不會不太安全。」
畢竟楚千平只帶了一個丫頭就跑出來了,眼下就兩個女子,此地離大楚帝京較遠,又在起兵戈。
「你要知道,我本來連你都不想帶。」楚千平斜睨地看了她一眼。
逃婚這種事,並不是帶著人越多越好。
貴精不貴多。
人要帶的有用,才是最好。
「對岸雖然在開戰,但難保沒有逃兵。」流蘇斟酌道。
上戰場打仗的都是鐵血男兒,以楚紹元的性子,北漠軍里是肯定不帶女眷。
難保其餘將士會不會饑渴難耐。
如果有逃兵逃出來,看到他們兩個黃花大閨女。
難保不動壞心思。
她流蘇失了身子也就罷了,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若是失身……
問題很嚴重啊。
「卧槽,爺居然能在這裡碰到女人!」
似乎是印證了流蘇的猜測,沂江里爬上來了兩個大漢,手一攬就把她往雪地里拖。
「啊!」流蘇驚叫了一聲,貼到的身體無比濕冷,冰涼。
男人貪婪地撕扯著她的衣服,伸手探到她滑膩的皮膚,在寒雪天里,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溫度。
「小丫頭,來給爺暖暖。」
溫香軟玉在懷,誰還想去對岸打仗。
「主子,主子快跑!」流蘇高聲呼喚著。
男人把流蘇的大襖撕開,剩得只落下一個紅色的肚兜。
冰雪天的寒氣傾噬入骨,把流蘇凍得上下牙打顫。
兩條纖白的玉腿,落在雪地里,潔凈美麗。
「原來還是個處!」
說罷擦了下嘴角的口水,伏在她的胸前。
兩枚玉珠滾了出來,在冰天雪地里冒著熱氣。
男人幾乎沒有考慮,就一口咬了上去。
楚千平對自己丫頭烏鴉嘴的事情,已經無話可說,眼前一片春色旖旎。
其實對於流蘇來說,這未嘗不是一個好姻緣,如果不是吃了就跑到男人,也算的上是好姻緣。
她自詡看得開,也知道落在自己身上,就不見得那般好了。
男人一聲邪笑,伸出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主子?雖然沒有那個小丫頭年輕,但看起來是高級貨啊。」
「將軍,將軍若是要做事,還請輕些。」楚千平顫抖地站在原地,就像是無路可逃,只能哎聲求憐的大白兔。
「將軍?不敢當。草兵而已。」男人發出邪笑。
「但將軍能把你在榻上服侍得舒舒服服,我也能把你在這裡,安排得舒舒服服。」
男人大步上前,伸手拉扯她的大氅。
楚千平突然一聲冷笑。
只聽見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冒犯她的男人的手,就脫臼了,楚千平一個劈腿,把他踹翻在地,伸手拔出佩劍。
手起劍落,人命,亡。
聽到自己同伴的慘叫,忙著辦流蘇的男人突然沒了興緻,立刻抬頭。
這時,一把泛著寒光的冷劍架在了他的脖頸之間。
「你……」
「人命重要,你逃兵,我能忍。我也反對北漠王和廣漢柯因為自己的私慾開戰。但你要是辦了我的丫頭,卻不想對她負責任,我現在就動手殺了你。」
「主子,主子。」流蘇倒在雪地里,淚水流入鬢髮,渾身不知是因為大力的揉搓,還是冰天雪地太凍,青紫一片。
她以前,一直以為她的主子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主,到現在才明白,她為什麼會敢放棄大楚軍隊的庇佑,私自一人跑出來。
或許,楚千平不需要庇佑。
她早就做好了獨自跳出來的準備。
「你閉嘴,我沒有你這麼沒用的丫頭。」她手上的劍狠狠抵著他的喉嚨。「說,娶還是不娶?」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想到才逃出刀山火海,就落到這位姑奶奶的手上,他看見她只用了三招就把自己的同伴辦沒了,這叫他還能不娶么?
「做得舒服,這丫頭,老子娶!」
而流蘇,幾乎是瞬間聽到了自己的命運,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婚姻,也許,她會嫁給一個書生,也許回家之後,爹娘會給她安排親事,她覺得對門的公子很是不錯。
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烏鴉嘴……
嫁給一個逃兵。
「你叫什麼名字?」楚千平的眸子閃了閃。
「我叫,吳寧。」
楚千平的嘴唇微微勾了勾。
「吳寧,永無寧日?這名字是誰起的,真是沒有創意。吳寧,你和我們一起回大楚吧。」
……
沂江對岸的高山上,溫香軟玉在懷的楚紹元,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的,誰在說我壞話。
「你少賣關子了,告訴我,楚千平在哪裡?」
楚紹元解下身上的大氅,罩在她小小的身子上,希望她能更溫暖一些。
「估摸著會回到大楚,人我派人跟著了。」
「派誰?」李布依總覺得這傢伙沒安好心。
楚紹元輕輕劃了一下她的鼻子。
「吳寧。」
「我們得快些把大蠻的事情做完,千平公主返回大楚,不善。」
他身形頎長,回身拉她。大蠻的將士看著他有意下山,本想上前攔截,卻被他一個眼神活生生止住。
他放飛手上的最後一隻五彩神鳥。
拉著她的手,慢慢地走下山。
傷痕纍纍的小手,被他的大掌罩著。
李布依看看四周,當時她上來的時候,每一步是多麼艱難,滔天怒火,因為她以為他死了。而現在,她被他拉著手,一步一步緩步下山,是多麼簡單。
他好像天生與戰火息息相關,輕輕鬆鬆掀起燎原戰火,又輕輕鬆鬆地鋪蓋下去,假裝這件事情沒有發生。
真是個混蛋。
山下交戰的廣漢柯看見那隻五彩神鳥愣了一下,同時愣了一下還有北漠軍隊。
場面一時十分尷尬。
但是刀劍已經撕開了打,卻也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很快,休戰的號角吹響了。
「漠王,沒死?」
卻不會有比這個更鼓舞士氣的了。
因此北漠軍第一次,沒有聽號角的號令,大軍長驅直下,所有不良反應被拋在腦後,乘勝追擊,直接把大蠻的軍隊打退到三十裡外的地方。
兩軍休戰,各自紮營。
……
「王八蛋!」
北漠軍的軍營里,溫潤如玉的男子淡定地喝了一口杯中的茶茗,隨便普林在眼前怎麼暴跳如雷。
零氏所有將領均趕來赴命。
「怎麼了?」
把茶慢慢喝完,他淡定地撒下手,看了看普林。
「你說怎麼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普林看著他,總覺得自己是吐出了一口冷血。
「嗯,」他淡定地喝起下一杯茶,「差不多吧。」
「你是在賣慘嗎?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任性妄為,戰場上多了多少冤魂,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楚紹元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你手上沾著的血也不少。」
「那還不是為了你。」
普林只覺得氣結。
他可以幫他打天下,但是兵要用在刀刃上,這樣任性妄為,多失人心啊。
「普林,你是左翼上將,是武臣。」
普林點了點頭,卻是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所以,你嫌我愚笨,不懂你們這些玩戰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