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對峙
呼吉成汗柯別過身離開蟠桃宴,想去天河邊上清靜清靜。
哪裡想得到,今日暗無天日的天河,居然散發著點點星光,帶著一抹幽幽的綠,好看的緊。
「怎麼回事?」正常來說,天河之上不應該帶有這樣的場景。
呼吉成汗柯飛身躍上天河,踩著一朵雲彩,騰起身看看仔細。
這時候,突然看見無數喜鵲架在天河之上。
兩個身影就坐在天河之上的鵲橋上。
「牛郎和織女?」呼吉成汗柯有幾分遲疑。
但是,想到今天是王母的蟠桃宴,依著她和王母的關係,和牛郎幽會的概率定是不大,更何況,今天也不是七夕。
那坐在鵲橋上的到底是什麼人?
呼吉成汗柯定睛一看,就看見鵲橋上的梓芬君,手中發出一道幽幽的綠光,纏著昭元君的幽藍的藍光射入天河中。
突然,一道絢麗的漩渦出現在了天河之上,把一抹混沌擊碎,這片天際炸出了璀璨的星光來。
那一抹混沌,會是一個小的世界,昭元君居然聯手梓芬君,打亂了天界的平衡?
呼吉成汗柯的手緊緊蜷在了一起。
怎的這般濫用職權?
卻看見破碎成的星光,散在銀河之上,點亮了這片永遠沉寂的銀河。
「破而後立。」
昭元君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他一貫的溫雅。
呼吉成汗柯震了一下,看著一道道星星點點的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他伸手接下,梓芬君的法力化作的綠光滲進手中,一股生命力便從手掌中透進四肢百骸。
神識清醒了不少,他也總算反應過來了。
這兩個尊神,居然在天河偷情?
須知當時的天界,並不允許神仙談戀愛。
尤其是昭元君,他掌管六界司法,嚴明恪守,怎的,怎的徇私枉法?
呼吉成汗柯頭皮發麻,當下提著長戟就沖了上去。
「你們是怎麼回事?」話還沒口中說出來。
卻看見梓芬君笑了,銀鈴的笑聲傳入他的耳中:
「咦?廣柯君。你怎的來了這裡?方才喊你,你卻是不來。」
呼吉成汗柯看著她,她便坐在鵲橋之上,坐在那個如玉的男人邊上,背後的天河點點閃閃,散發著他們合力爆炸發出的銀光。
呼吉成汗柯愣住了。
好美,天河因你而閃耀。
「我,我見天河有異常,就來看看。」
若是放在其他時候,他定然不想找茬和犟嘴,只是看到了昭元君也坐在邊上。
離她的裙擺是那麼近。
有些惱了。
「只是昭元君為何炸了自己守護的天河,來取悅梓芬君?」
「取悅?」昭元君涼薄的嘴唇微微一勾,這是他第一次見過他笑。
想來,也是十分耀眼。
對了,當時楚紹元那個傢伙是怎麼做的來著。
他將手微微一揚,法力凝成的傳送通道就出現在他的身後,活生生把他吸了進去。
消失的瞬間,他聽到昭元君輕笑道:「但凡她喜歡,便是毀了整個天河有何妨?」
休想,休想。天河不止是你一個人的,天河也是我的!
呼吉成汗柯大聲喊道,從軍營里醒過來。
長長的青絲散落在床上。
他扶著額頭,該死的,又做噩夢了。
近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容易夢到往日的事情。
夢到昭元君和梓芬君,夢到前塵往事。
但是前塵往事過了都過了,還去追究那般多因果做什麼?
難道,這麼長長久久的時間過去了,我還在這因果循環的糾纏里?
呼吉成汗柯覺得口乾舌燥,趕緊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方才鎮定下來。
對你們的感情,從來都是複雜的。
「來人。」呼吉成汗柯喚道。
軍營外立刻來了人:「將軍有什麼吩咐?」
「楚紹元他們……怎麼樣了?」
來的大概是呼吉成汗柯的心腹,立刻知道自己的將軍在說的是什麼。
只是,沒想到戰場上如此嗜血兇殘的將軍,也會有這般柔情的一面。
「他們的馬車已經先回去了。昨夜,北漠軍與我軍打了場戰。」
「楚紹元又宣戰了?你怎麼不報?」
呼吉成汗柯覺得自己暴躁到極致。
怎的,一個個都是看他睡的遲鈍了嗎?
心腹縮了縮脖子,真怕將軍震怒。
半晌吞吞吐吐道:「不是不報,只是,只是他只是宣了戰,就退兵了,末將不知道該不該追。」
「退兵了?退到哪裡了?」呼吉成汗柯目光閃爍。
心腹道:「退回北漠的境界了,就留下了一批兵馬看管邊界,將軍你看我們是不是要乘勝追擊?」
「不可!」呼吉成汗柯從榻上咕嚕嚕爬起來,眼底精光一片,「不可追之過急,傳訊回王城,北漠兵敗。爾等,即刻隨我回城!」
呼吉成汗柯天山戰將,隨便什麼話,落在他的嘴裡,都成了熱血一片。
「是!」心腹答應著。
出了軍營,直到布置下去任務,才想過來。
為何?為何北漠兵明明是自己退兵的,王卻說是他們打退的?這不符合常理啊!
如果,現在抽兵返回王城,那大蠻塞北這片土地該怎麼辦?
如果這時候北漠軍再打過來要怎麼辦?
可是,看著自己王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就不好意思再回去問。
哎。
大蠻快要變天了。
……
北漠的風雪漸漸小了,北漠軍走上了返回帝京的道路。
這趟行軍,路途遙遠,所承載重物也多,馬匹並非充足,大多數北漠兵都選擇了走路。
這戰馬,只能一路上再慢慢籌備了。
「可需和我共乘一騎?」楚紹元看著李布依問道。
大概是失憶的緣故,他才這樣問了一下,要是換做往日里,他肯定是隨手一撩把她拉上馬了吧?
李布依再次對他的彬彬有禮感到滿意。
勾了勾手指道:「不如,你來和我共乘一騎?你那匹是黑馬,我這匹是白馬,還是白馬好看些。」
楚紹元看了一眼她坐下的白馬,勾唇笑道:「你坐下的這匹白馬,是匹母馬,而且懷有身孕。你當真要讓她承載我們兩個人的重量?我本來打算安排她抗一些輕巧的物件,如此想來,還是依著你的喜歡好了。」
李布依一驚,翻身下馬想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李布依蹲下來看白馬,恍然大悟道:「沒想到你還挺心細的,果然是匹懷孕的母馬。」
母馬好像被她的話驚了一下,居然抬起後腿想踢她。
「布依!」情急之下,楚紹元想伸出手拉住她,卻見著她一個飛身,快速躍起,躲過了一擊。
好敏捷的身手。
楚紹元心裡誇讚了一句。突然想到初見她時,他說她的實力好弱,如今見到這身手,便也知道,非同尋常,並不一般。
順勢拉住了半空中的她,用力拽住她的腰帶,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心愛的人總算是如願入懷,他也笑了,一笑溫雅,便是醉了紅塵也罷。
「莫要淘氣。」
他溫聲細語說著。
李布依倒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羞紅了臉,半晌低下頭來說了一聲:「好。」
這兩人便這樣共乘一騎。
看在眾北漠軍眼中,內心是十分複雜的。
怎的說,北漠王能有這樣的心思,把戰馬空出來扛重物,減輕人力負擔,這肯定是好的。
明軍將帥都應該這麼做。
不過,看著自己的主帥,溫香軟玉在懷,一搖一晃的,舒服的就像躺在自己家的棉被上一樣。自己這打了一路的仗,都沒有過釋放……
嘖,真是扎眼。
「慕凌司,你一天到晚看著你的主子和李姑娘秀恩愛,心中怎的這般平靜?」
總有將士,閑來無事愛扯著茶餘飯後的八卦。
慕凌司在心裡慢慢計算到,這已經是第一百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了,可該好好記著,有機會,一定要叫漠王給點好處。
慕凌司向來是長嘆一口氣,道:「你知道我是辛苦的,不如這樣,把你今日的雞腿給我吃。」
這招總能把找他問八卦的侍衛嚇的換了個圈子吃飯。
開什麼玩笑,行軍打仗多累啊!抱不到美嬌娘,還長長久久吃不上肉食,哎,人生凄涼。
慕凌司也常常若有所思地看著楚紹元和李布依。
他回想起,那日李布依被當作大蠻的戰俘被關起來,楚紹元路過她的時候的冷漠。
後來,李布依拽住了他的衣角,他才回想起來一般。
可是,自他認識李布依開始,楚紹元都很寶貝她,向來沒有帶去審訊室拷問的道理,也不知道姑娘是犯了什麼錯。
或者是,楚紹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心細如他,已經發現了楚紹元身上細微的變化。
不過好在,他們的關係還是非常不錯。
就是可憐假裝漠王妃的茯苓了。
……
昭楚萬曆三百三十四年,北漠鐵騎之師,自北漠橫掃大楚,卻未曾掀起燎原戰火。
所到之處,郡縣投降,百官依附。
同年一月,北漠王推開了大楚帝京城門,放進了浩浩蕩蕩的附庸者。
相傳,北漠王踏進帝京之時,一身寒霜,萬箭齊發射向他,卻在碰到他的瞬間凍結成冰,紛紛崩裂破碎。
同時,寸草在他的腳下迅速生長,把被大火焚燒成一片荒蕪的沙場,重新布上綠色,掩蓋了枯骨。
最重要的是,防止了死屍瘟疫的擴散。
天下大震。
只道知道他本事滔天,卻從來沒有見過他有近乎神技的本事。
楚紹元卻知道,這充滿生機的草地,並不是他的本事長出來的,而是他身邊一直跟著的李布依。
「布依,陪我去個地方好嗎?」楚紹元看著大獲全勝的北漠軍,很突然的,回過身,看向李布依。
李布依眼裡含了抹欣慰的光看著他,這一路上,他總是喜歡這樣跟她說話。
「和我去個地方好嗎?」「和我在一起好嗎?」
而她總是說:「好。」
比起早些時候,拚命的推拒:「不好、不行、我不要。」
到現在的溫柔,她已然體貼了不少。
「去哪裡?」她問道,雖然這麼問,心下卻有了答覆。
「去一趟皇宮吧。」
自古上位者,必是要斬草除根。
「逼得緊了,太緊了。」楚紹元一路上是這樣說的,每走一步,他的身子就搖晃了一下。
一直搖晃到深宮內院。
……
今天的天氣,依然是晴朗的。
墨明坐在自己的寢宮,看著麻雀在硃紅色的宮牆上來來去去的徘徊。
「只是麻雀這麼多,不是什麼好事情。」
「來人,把這些麻雀都趕走吧。」墨明吩咐道。
她按著自己的心臟,倒在了石桌上。
感覺的到,你要回來了。
「北漠王到!」
宮外的太監一聲尖聲的叫喚,墨明從石桌上爬了起來。
「快,幫我收拾收拾,我要見他,見我兒子!他是帝京新的王!」
「母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居然也能知道兒子封王,真是稀奇。」
楚紹元披著染血的戰袍走了進來,如玉的臉上帶著幾分陰翳。
墨明看見他,心頭顫了顫,但是很快,她看見了他身後跟著的李布依。
登時喜笑顏開:「快快快,給他們準備茶盞!」
「兒子,你找媳婦兒啦!你娘在這深宮裡都聽說你娶王妃了,沒想到是這麼靈動的姑娘。」
這媳婦見公婆顯然很不是時候。
因為墨明看見楚紹元的表情沉了下來。
「漠王殿下,怎麼了?」墨明看著他振振地問道。
「母妃,近年來可安好?」楚紹元拿起桌上的茶盞,浮了浮茶葉沫,問道。
墨明笑了:「被軟禁在這深宮之中,可有什麼好的。哪裡像你,哪裡都去的了。」
「母妃雖然被軟禁在深宮中,手卻不是尋常妃子能比的長。」
墨明拍了一巴掌在楚紹元的腦袋上:「怎麼和你娘說話的呢?」
「母妃,你是跟隨了兩位君王,才爬上如今的后位的。」
墨明的心咯噔了一聲:「怎的,你娘想當個皇后還不可以了么?」
「可以。」楚紹元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但是,為什麼要害死父皇?」
「為什麼要和皇兄在一起?」
「為什麼要親手把自己的兩個兒子推上風口浪尖,甚至還害死了昭賢太子?」
他得好好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