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原罪
「該不會是你要成親吧?」千慕勛的話裡帶了幾分譏誚。
落在李布依的耳朵里偏偏刺耳的很。
「不是。」李布依微微蹙了下眉頭:「怎的,你來找這裡做什麼?」
千慕勛的目光肆意遊走過她的眉目,嘴邊噙了一抹邪肆的笑:「怎的,就准你回家過年,不准我回來看看了?」
左鶴沉了眸子,白鬍子直愣愣一吹一挺,便是生氣了。
「你小子,這哪裡還是你的家,你的心裡哪裡還有我們這些老頭子。你若是當真是一個顧家的人,當年也不會背信棄義一溜煙跑了,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麼?你是覺得我一個老頭子,還會稀罕你這種棄子嗎?」
左鶴的話說的很重,鬍子吹的飄了起來,兩隻眼睛瞪的又大又圓。
他是真的生氣了。
自己的名下怎麼會有這種孽障!
別的弟子修為低感受不出來,但是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個男人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魔氣。神武大陸之上,自從魔尊隕落,幾時還有魔氣了?邪魔外道吧,怎麼修鍊起這種法術了?
而且,他看見了那個傳送門。神武大陸之上,有傳送門這種本事的,說到底只有彌香一個人而已。那可是長奚宗的宗主!怎的,現在連長奚宗都是站在他們那邊的了?
左鶴一時語塞,半晌只留下了悠悠的一聲嘆息……女人啊……
左鶴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他心裡清楚,看來他和李布依碰面的時候,那個妮子並沒有對自己說了實話。長奚宗站在了千慕勛的身邊,也就是與千秋皇室為伍。
他心裡顫了顫,長奚宗向來是與大蠻王室有牽連,如今與千秋為伍……彌香那個女人不會因為尋常的事情而對千秋皇室感興趣,說到底,千秋皇室只有一件事情在牽挂著她的心臟。
能夠復活魔尊的魔域,幽冥海域。彌香找到合適的人來控制它了,她想復活上古魔尊。
左鶴的心臟突然砰砰砰的跳的很快。
「怎的,你來這裡,就是來向我等挑釁的?」左鶴還是打算倚老賣老一次,「可別忘了,雖然你現在也是一個靈丹境的強者了,但說到底只是一個小輩。你在以小輩的身份向我們挑釁,本身是失了體統的。」
「體統?」千慕勛勾起冷唇笑了:「也就只有你們仙門才講究什麼體統,這些在我看來,是通通不作數的。」
李布依聽著他的話,眼睛微不可查地一眯。這時候郝仁也從花轎邊上,拉著新娘慢慢走近她:
「老大,這是怎麼回事?我看著這好像是賈慕勛,他身邊怎的還跟了一個女子,老大,你看這事情能解決不?」
李布依回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除舊迎新,沒想到迎來了一個這樣的瘟神。去,快點進屋去,帶著你的新娘子一起,也不要管什麼禮節了,有什麼地方能躲的就儘管先躲起來。」
「怎的?看著問題好像很嚴重。」郝仁也變得嚴肅起來了:「我看見左鶴先生好像很是不高興。」
「師父當然覺得棘手。」李布依是經歷過前因的,因此記得千慕勛和她說過的話。
待他從幽冥海域出來之時,便是他要屠戮神武之日。
嘖,這個男人……
李布依看著千慕勛,眼角微不可查地一跳。
「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躲起來!帶著大家躲起來!」李布依對著郝仁吼道,「別忘了,你現在徹徹底底是個男人了,你有你自己的家庭要守護,要盡你應盡的責任。」
郝仁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股熱血湧上大腦。他連忙點頭稱道:「嗯,是!老大說的對。」
轉身帶著自己的新娘子回到了家裡。
李布依看著人流都各自回屋了,心上的大石頭也算稍稍放了下來。
郝仁啊……你這娶妻的時日,挑的真不是時候。
她的目光重新開始審視千慕勛,恰好也碰見千慕勛把視線停留在了她的臉上。
兩相對視,不經意間碰撞出了火花。
你還活著?
你果然在這裡。
只是這一碰之間,李布依看到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兩步,擋在了自己面前,真好阻隔了她和千慕勛的視線。
楚紹元?
李布依抬眼看他,恰好碰見他回頭看自己。
「布依,你站在我的身後,不要亂跑,我來護你。」
李布依看著他寬厚的肩膀,終於是沒有再躲,微微一笑,決定承了他的情。
千慕勛看到這一幕,似乎被刺激到了,整個人都失控了,只剩下瘋狂的大笑:
「你們不如一起上,看看你們誰能擋得住我?」
他的話裡帶著戾氣,但是誰都不明白其中的威力,如果當時明白了,後面也許也沒有那麼多的悲劇會發生。
千慕勛微微抬了一下手指,空氣中有一股無形的威壓降臨到現場。
人們只覺得背上突然背了一個巨大的東西,竟然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千慕勛將手指微微一揚,人們看見穹頂破開了一個大洞。
一隻神獸從天而降,竟然砸向了郝仁所在的那間屋子……
屋子瞬間被砸為齏粉。
瞠目結舌。
「郝仁!」
「郝仁是不是被……」
「這屋子都被砸扁了,郝仁還能活著?」周圍瞠目結舌,好害怕天上也會掉下一隻神獸把他們砸扁了。
「爾等,是不是很驚羨於我的能力?」千慕勛站在半空中,嘴邊流露著挑釁。
「如果現在願意投於我的麾下,放爾等一條生路,是不在話下。」
這個人瘋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玄明宗的地界說什麼?
剛才,剛才應該是被殺的措手不及了。這對面只有他一個靈丹境的高手,可是他們這邊。還有楚紹元,還有左鶴,還有一手神功的李布依,哪裡比不上他!
李布依看到他用神獸把郝仁壓扁的一幕,是連臉都發白了。
好殘忍!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千慕勛這麼殘忍的人!
郝仁啊,說到底也曾經忠心於她,是個勤勤懇懇,本本分分的普通人,終於和自己心愛的女子修成正果,可惜卻挑錯了時間,挑在了千慕勛回到玄明宗挑事的時間。
楚紹元的眉頭微微一蹙,想來是回想起了什麼事情,他看起來腦子又疼了。
李布依看著他,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心思沉了沉。
遭天殺的,原來這失憶是真的失憶,也是真的會一直失憶下去。
往後該怎麼辦?真的就放任他這樣失憶下去嗎?
現在的戰況如此吃緊,如果他沒有記憶,那麼,他與普通的靈丹境強者沒有區別。
可是對面的千慕勛,不僅僅擁有靈丹境的實力,他手上的傳送門,能把幽冥海域的神獸都傳送過來,那可是靈丹境強者能力強上很多倍的魔獸啊!
李布依陷入了思考,但是,千慕勛為什麼可以操控魔獸?
哪怕是她再沒有前世的記憶作為輔助,此時也隱隱約約有些知道了。
恐怕,是因為他就是那個被打進十八層地獄的魔尊。
「他是魔尊?」李布依突然問道。
楚紹元的肩膀微微一抖,繼而回答道:「他不是。魔尊確實已經死了。」
「他是原來魔尊的兒子,現在的魔尊。」
「楚紹元,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他會去幽冥海域找回魔身的事情,你看看他現在找回來了嗎?」
楚紹元抬頭看了一眼,卻只是一眼,他居然搖了搖頭道:「肉眼凡胎,我看不到了。但是他的身上並沒有魔變的現象,如果有,現在的實力也不會只停留在靈丹境,而是應該在靈丹境之上。」
「靈丹境之上?」李布依微微驚愕,抬頭看他:「之上還有什麼境界?」
「半仙,或者對他來說,半魔。」楚紹元頓了頓,補充說明:「他敢來這個地方挑釁,恐怕就是因為他掌握了幽冥海域。幽冥海域里的魔獸接受了他是前代魔尊之子的事實,心甘情願受他差遣。」
「聽起來頗有幾分厲害。」李布依不由自主道。
「恐怕更厲害的還在後面。」楚紹元微微側身,擋住了她:「不要怕,我會護你周全。」
只是這一次,我恐怕不能護住所有人周全了。
「你!」左鶴明顯是被激怒了,他當時便腳一蹬地,用力地向上飛撲去,想把千慕勛打下來。
千慕勛在半空中和左鶴過了兩招,都覺得好笑了,落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
「左鶴師父,你知道嗎?李布依這輩子最慘的事情,就是有了你這個師父。」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落在左鶴的耳朵里卻分外刺耳。
「怎的,怎麼說她這輩子最慘的事情就是遇見了我這個師父?」
「怎麼說您心裡還沒點數嗎?她爹娘到底是怎麼死的,您難道不知道嗎?大戰戰死的,誰信啊!」
李布依的父母,乃是當年天下間最有名的李氏夫婦。李氏夫婦的武功天下獨絕,這世間的人也都是知道的。
但是怎麼一場戰火就奪走了他們的性命了?當真是因為救下了一個病弱的皇子把功法內力都耗盡了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還不是因為他們的……他們的結拜兄弟從中作梗,然後偽造了他們死在戰火里的現象。
「你要把這些話說給李布依聽,你猜她會有什麼表情?」千慕勛看著左鶴的面色一片鐵青,大聲嘲諷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說說看,名震四方的左鶴宗師,隱世這麼多年,只是為了償還當年自己對同門師兄弟犯下的罪孽,誰還會敬佩於你?」
「你的好徒兒,李布依,會怎麼想?原來自己一直在認賊作父?」
「賊人!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左鶴的表情劇變,明顯想殺人了。
千慕勛看著他道:「怎的,我只是在以最壞的心思隨意揣測你,你怎的就這樣惱火了,既然惱火了,那事情也就定下來了。看來真相就是這樣了。」
「我當年就覺得很奇怪,以你的本事,功法和實力,怎麼會甘心屈尊在這種村子里,照顧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說起來,你是為了什麼才痛下殺手的?叫我猜猜,應該是為了遂霄凌空吧?」千慕勛頓了頓,看著左鶴的臉變得蠟黃,繼續補充道:「後來,你把遂霄凌空很隨意地交給李布依,也只是因為你想贖罪吧?因為那捲功法本來就屬於李布依的父母,未來也本就應該屬於她。」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都打算犯錯了,為什麼要去糾正自己的錯誤?為什麼不讓錯誤繼續進行下去?」
「以你的本事,假以時日,肯定能找齊遂霄凌空所有的殘卷,突破自己靈丹境的修為,成為一個仙人。」
「一個,手上沾染著同門師兄妹鮮血的仙人?」左鶴反問道,話里已經帶了幾分譏誚。
「這樣的仙人不當也是可以的。」
「你承認了?」
「既然你都能揭穿,我還有什麼是好不承認的。」左鶴冷笑道。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兮兮。
這個道理,他左鶴活了大半輩子,又怎麼會不知道了。
千慕勛看著他笑了:「左鶴宗師,果然活的開明。那現在,我想問問,你有沒有意向假如我們?」
「既然錯了,不如錯道結局。反正,仙人確實不允許犯錯,但是成魔卻可以,我們可以犯錯。」
「我不願意。」左鶴接下了千慕勛的一掌,那一掌,後勁十足。
「魔我不願意。」
魔有什麼好,你這輩子都不會成魔,李布依那個小丫頭也不會成魔,那我一個人成魔有什麼好?誰還會繼續陪我喝酒?
多少孤寂,就是因為自己當年的任性。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放任小師妹和那個王八蛋在一起。
說起來,好像直到今天,我也是在左右李布依的姻緣。
其實現在想起來,該不該,是不是,早就是上天安排好了的,豈能是他能強求的。
就在他走神的瞬間,千慕勛一掌落在了他的前胸上,頓時一股熱血上涌。叫他措手不及往下栽。
這時候,一根粗壯的藤蔓,接住了他……
小布依?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