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我信你
左鶴措手不及往下栽。
這時候,一根粗壯的藤蔓,接住了他……
小布依?
你可聽見千慕勛那小子和為師的對話?你可曾怪罪為師,當年為什麼沒有出手救下你的爹娘?你可怨我?
左鶴倒仰著摔下藤蔓,卻看見一把散發著銀光的長劍,從自己的身後躍了出來,擋在了身前。
深深淺淺的一抹墨綠色遮住了眼帘。
「師父啊,你也是個老糊塗了。」李布依閃身經過左鶴的身邊,左鶴伸出手想拉住她,卻從指縫間溜走。
正如……正如當年他沒有拉住自己的小師妹一樣。
「怎的和千慕勛說了兩句,就把自己的神識說散了,他不就是等著你露出破綻,他好下手么?」空氣里傳來李布依銀鈴般的笑,還帶了幾分嘲諷。
左鶴看著這個俏皮的小姑娘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直撲向站在雲端的男子。
魔獸包圍著他,面目猙獰可憎。
李布依隔著雲層都能看見他泛著墨綠色光的瞳孔,攝魂蠱惑。
周遭的神獸發出雷鳴一般的嘶吼,她還來不及捂住耳朵,就覺得兩隻耳朵一熱,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耳蝸里流了出來。
那是滾熱的鮮血。
「千慕勛!」李布依大聲叫喚著他的名字。耳邊一陣耳鳴,所以她逐漸聽不到他的聲音。
「布依,你要回到我的身邊嗎?」
兇狠的魔獸和梓芬君的藤蔓纏繞在了一起,一片鬱鬱蔥蔥壓向了殘暴的魔獸軍隊。千慕勛的魔軍,摧枯拉朽,攻城略地,勢必要把李布依創造的生機勃勃的天地撕扯著粉碎。
而那抹生機勃勃,卻彷彿無窮無盡,源源不斷,在野蠻生長著,勢必要把那抹殘暴的因子,壓碎在天地間。
「好強,沒想到小師妹居然這麼厲害!」
「難怪她能在玄武大賽上一舉奪魁。」
玄明宗的弟子嚷嚷著不斷,左鶴已經落在地上,別人不知道李布依的本事,他難道還不知道嗎?只見他的眉頭越蹙越近,眉眼上是寫著的擔心。
李布依的面色越來越白,她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斷地被天地間殘暴的因子吞滅。
胸腔里突然有一口血涌了上來,她哽咽了一下,強行把這抹熱血又咽了下去。
不能,不能在敵人面前示弱,不能被他覺得我已經是強弩之末,不能與他再抗衡了!
李布依心裡想著,拚命調轉著真氣,試圖讓自己的手中誕生的那抹綠意更盛!
但是,即便她再努力掩蓋自己的不堪,那漸漸變淡的綠色,還是透露了她其實早已體力不支的事實。
「我的好青梅,你的修為真的太低了。」
千慕勛的嘴角流露出幾分譏誚。
如果是當年的你,你這一個大招,我確實要好好注意,誰讓我就是看著你長大的呢?偏偏已經知道了你神魂不完整的事實。
雖然我現在也沒有拿回自己的魔身,但是橫豎還是要比你靠譜一些的。
而且,我已經找回了上代魔君,遺落在神武大陸的魔獸軍隊,如今,就算當真是一個尊神站在這裡,我也有本事和他一拼。
李布依覺得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她暗罵一聲,該死的,真是該死的!
這一路走下來,她已經強了很多,強到她現在可以站在這裡,和千慕勛分庭抗禮,抵禦遠超自己實力和級別水平的人的攻擊。
但是,卻還是不夠。
自己是在變強,但是自己的敵人也在變強。
她應該怎麼辦?
無助,茫然,困頓。這一系列的思想傳遞到了玄明山的天地間,換回了萬界花靈的答覆。
天地間的植物也不知道向誰借了生命力,居然立刻野蠻生長了起來,纏繞著攀上了李布依的藤蔓,給她助力。
「哪裡來的神力?」李布依也是吃驚,但是還是很快,就把這股力量用來抵禦千慕勛的魔獸軍隊。
千慕勛仔仔細細看了她一眼,笑道:「真不愧是上代花神梓芬君,萬界花靈果真聽從你的號令。你看看它們,它們在消耗這片土地的靈氣,也要來幫助你。你知不知道,在今天之後,玄明山會怎麼樣?」
千慕勛看見李布依不回答,知道她壓根沒有前世的記憶,自然也不知道,作為花神,對天地間的花靈提出訴求,會對那片地方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營養物,都會被這些植被吸收殆盡。從此以後,這片土地將再難生長植物,變成荒蕪的一片不說,可能還會因為養分缺失,水分缺失,而徹底龜裂。」
「我記得,楓香村,好像是一個尋常的村子,靠著的是男耕女織生活,今天,你偷走了他們這片土地的資源,以後,他們拿什麼在這片土地上種植東西,創建他們自己的家園?」
千慕勛的話說的很重,落在李布依的心坎里,便是重重的一擊。
李布依聽見了他說的話,心口微微發疼。
但是,下方的楓香村居民,卻在對她嚷著:
「沒關係,姑娘,你儘管用吧,大不了,從此我們學千慕勛公子走商就好了。這片土地,我們有空了再回來也罷。」
這句話肯定是安慰。畢竟這個村子坐落在玄明宗下,已經屹立不倒上百年。
幾百年,多少代人都是這麼男耕女織地過下來的。
這就讓你叫一個商賈之家去種田,他們不一定種的清楚一樣。
你叫一群土生土長的村民,以男耕女織為發展理念才逐漸有了今天的村民,去經商做生意。
這簡直是……簡直是痴人說夢!
所以,這些話說到底都是為了安慰李布依所以才這麼說的。
李布依心裡知道,同樣也十分感動。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在心裡默默承了楓香村的村民們這份情誼。
「那……」李布依頓了頓,那我少用一些?
「布依啊,你還是這麼天真。」
就在李布依恍惚的這段時間,一個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來到了她的身邊,一掌要落在她的項彎間,試圖把她敲暈。
李布依一個機靈,條件反射向邊上一躲,躲開了他的一擊。
嘲諷道:「千公子,您用的這個遂霄凌空,看起來很不地道啊。」
神武大陸之上,要說輕功第一人,李布依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怎的,連千慕勛的輕功都是她親自教的,本來這個人性格就浮躁,當時學的就不倫不類的,現如今還能超過她不成?
千慕勛的眸子明顯沉了沉。
怎的,自己都超過靈丹境了,在速度上為什麼還是比不過她?
難道是真的……她在教自己學遂霄凌空的時候狠狠留了一手?
千慕勛當然覺得這個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在他看來。當時的李布依喜歡他喜歡的緊,自然不會說謊話來騙他。
而李布依當時也確實沒有對千慕勛說謊話。
當時的喜歡是真的喜歡,但幡然醒悟也是真的醒悟。
當時,李布依擔心他走商會有危險,所以才教了他功法以防身。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被這樣的賊人給盯上了。
他居然用她教給他的本事,來攻擊她!
怎的,是要展示一下自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一面么?
不行的,就是不行的。比不過,就是比不過。
李布依自信地笑了,順著千慕勛出拳,骨節分明的手望向他的眼睛,居然在那雙攝人心魄的墨綠色的眼睛里看見了一抹狡黠。
那抹狡黠叫她分外心驚。
「你想怎的?」李布依不由自主地問道,直覺告訴她,千慕勛這個舉動,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他放水了,雖然她剛才躲過了,但是聽見那道呼嘯聲,她也知道,以千慕勛目前的實力來說,他並沒有用盡全力,也就是說。
千慕勛沒有對她下殺手。
「我思來想去,還是捨不得殺你。」
千慕勛如是道。
李布依自然知道他肯定會這麼說,撇撇嘴,沒有做過多的理會。
因為,她了解這個人,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必然在乎些什麼其他的,更糟糕的事情。
「著火了!玄明宗著火了!」
不知道是不是印證了她的猜想,玄明山上有弟子衝下來大聲喊道。
但是,在看到山下這幅劍拔弩張的戰局之後,立刻閉上了嘴。
「千慕勛!你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玄明宗再怎麼樣也曾有恩於你!他們也曾護送過你的商隊,安安全全地在大楚和大蠻兩地通商!」
千慕勛看著氣的漲紅了臉的李布依,突然的,笑了:「我知道。但是,有恩於我的人不是他們,而是你。」
李布依愣了一下,聽見千慕勛繼續道:
「我知道是你用自己做的藥水換的,換來的對我的庇護。我一直銘記在心裡。我也一直對你表示很感謝。」
「但是,我覺得這些是你應該做的,畢竟,當時的你,準備做我的妻子。」
「你真的病的無可救藥!」李布依漲紅了臉。
話音剛落,一股凌厲的勁風就席捲了上來,瞬間把千慕勛站的那朵雲彩給刮沒了。
千慕勛一陣踉蹌,從雲端上跌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溫雅的聲音流露著對他的不滿。
楚紹元漫步走到了李布依的身邊,周身澎湃的靈力對李布依卻十分柔和。
靈力掌握的很好。李布依看著他微愕。
「布依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不會是你的妻子,也不會成為你的妻子。」
楚紹元的聲音里透露著殺氣。
李布依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殺氣騰騰的他,莫不是……這便是醋了。
她眉眼彎彎,一臉帶著壞笑,只差好好問問他了。
當然現在不是能問的時候。
楚紹元攬住她,只覺得掉下雲端的千慕勛,看起來十分礙眼。
雖然他沒有了前世的記憶,但潛意識裡對這個人物非常排斥。
他似乎能聞到千慕勛身上不同於尋常人類的味道。
「玄明宗著火了!」山上又有弟子沖了下來,但是看到山腳下的這一幕,又噤聲了。
難道,現如今是天要亡我玄明?
沒有人敢大口喘氣。
「千慕勛,你想做什麼?」李布依又問了一遍千慕勛。
玄明宗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就著火?其中肯定是有人搞鬼,而這個最有可能搞鬼的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千慕勛仰頭看李布依,看著她逆光而立,站在自己的頭頂。
笑了:你總是這樣,光芒萬丈的,照亮我整個生命。哪怕我已經深陷地獄,你的光芒灼燒我的皮膚,灼燒的骸骨,我也依然……
依然喜歡你。
「我捨不得殺你,我只好殺了其他人。」千慕勛頓了頓道:「你不用瞞我,我知道當年你找他們幫忙的時候,碰了一鼻子灰,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氣。」
「但是你不要傷心,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不管你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虧。我永遠幫你出氣。」
他頓了頓,有些小家子氣地說道:「我才不要像你身邊的那個傢伙那樣,一股腦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沒有考慮過你!」
「你問問楚紹元,他敢說,他懂你的心思?懂你其實想要復仇的心思?」
李布依慌張地回頭看楚紹元,連忙道:「不是的。」
我從沒有想過要復仇,就在玄明宗里受的那些委屈,對於李布依來說,還不夠塞牙縫呢,真的擺不上檯面的。
楚紹元同時看向了她,心裡有幾分酸疼:
「在我不在的歲月里,你是不是常常被人欺負?」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弱了。一天到晚就想著玩,所以才把修為落下了這麼多。」
李布依為難地笑道。
難為自己身體里還住了花神的神魂……她若是覺醒,知道自己佔用著她的能力,卻如此弱雞,豈不是,豈不是能氣的再昏睡過去?
楚紹元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布依,你太緊張了,沒必要這麼緊張。」
「我還能被千慕勛幾句話擊中么?我相信你,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判斷。」
「如果你要殺人復仇,我給你遞刀;如果你要討債,我給你開路。但如果你選擇放棄……我就陪你一起退隱。」
楚紹元笑眯眯地看著她:「我給你,你當真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