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死聖地

  儒雅書生笑了下,目光有些意味不明。他死亡千年,如今一縷分魂被喚醒,眼中也略帶著蕭索和惆悵,他的目光環視一圈,最終停在邊飛塵身上,起了一絲愛才之心:「你的路,走錯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面對如此大能,哪怕是一縷殘影,普通人也會畢恭畢敬,誠惶誠恐,更何論這可能是一場機緣。邊飛塵卻是目光清明:「我的路,即是我的道。」


  儒雅書生搖搖頭,不再多說。


  他重回過頭,似笑非笑得盯著黑龍,後者抖得跟篩子一樣,直呼『大人饒命。』


  公儀林看得搖頭,龍是何等霸道的一種生物,而這墮入妖魔道的龍為了一線生機竟然求饒,實在令人失望。


  儒雅書生也是仰頭輕嘆,「鯤鵬族的戰鬥力,哪怕算上一些已經消失的遠古生物,也能排得上前十。你這黑龍也就是佔了年齡上的便宜,要是再給這隻小鯤鵬百年,只怕一翅膀就可以拍飛你。」


  聞言公儀林顯示一怔,旋即明白,方才這隻黑龍怕是就是圖個嘴上的爽快,照儒雅書生的說法,真要碰上鯤鵬族的祖先,它哪能只是忌憚,早就腳底抹油跑了。


  也不知是想起了誰,儒雅書生再次低頭看鯤鵬的眼神帶著幾分明顯的善意,「也罷,今天就與你結個善緣。」


  說完,左手抬起隔著虛空一抓,黑龍一聲慘叫,竟化作幾寸長,伴隨著一陣金光,脊樑上的鱗片陣陣裂開。


  鮮血噴洒,黑龍叫得格外凄厲,不住得掙扎,想要逃脫掌控,奈何它動用全是力量,也是無濟於事,儒雅書生一放手,便如同癱軟的麵條噗通一聲墜在地上,它的雙眼充斥著陰暗與怨毒,生機不斷流逝。


  這方才作威作福叫囂要吃了他們的黑龍,轉眼間竟是被強行剝奪了龍髓。


  「失去龍髓,任它有滔天之力也不可能復生。」


  在場者都明白儒雅書生為何要這樣做,他的一縷分魂在用完這次力量后,想必也將消散於天地之間,黑龍不滅,公儀林等人的處境便會十分不堪。


  雖然被嘲諷了長相,公儀林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搭救之恩。」


  儒雅書生隨手一扔,龍髓落在公儀林手裡,「讓那隻小鯤鵬煉化。」說完,他的虛影漸漸消散,最後一刻,他的目光停在公儀林身上,似乎能將他看穿。


  天地異數。本該動手抹殺,他猶豫了一下,見面前人舉止得體,有禮恭敬,最終還是沒有出手。


  「三為大,五為尊,九為極。可惜世人忘了一為始,人遁其一。」


  影像消失,渾厚的聲音卻震蕩在天地間。


  公儀林神情恭敬,眸子里卻斂去寒意,方才儒雅書生眼中的殺意他自是看了出來。


  殘留的話聽者都能明白字面的上的意思,但除了局中人,沒有人能悟其意,公儀林也不擔心旁人能看出什麼,將龍髓放進儲物袋,臉上有掛上笑容,望著鯤鵬,「我先幫你保存著,回去給你。」


  言下之意,一路上要對我好一點,否則就私吞。


  鯤鵬變回小雀鳥的樣子,連目光都沒有施捨給他,顯然沒將威脅放在心上。展翅停在公儀林肩頭,後者一陣苦笑,得儘快想辦法將梧桐木的種子培育成功,他可不想再當鳥架子。


  小雀鳥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側過頭,公儀林趕忙調整神色,要是讓這隻性格差的鯤鵬知道自己把它當只小鳥,下場絕對不是啄兩口那麼簡單。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代表著變數,小雀鳥黑豆眼有些異樣的光芒,修真界何其龐大,但天道難測,有時一個修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改變未來世界的格局,那最後一席話,可是印證著公儀林就是一個變數?

  「你可有話要交代?」腦海中傳來冰冷的聲音,公儀林眼神詭譎,神情卻不變,『交代』兩個字可以看出鯤鵬已經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他現在有天苑散仙的身份,一舉一動和門派息息相關。而鯤鵬怕是從儒雅男子最後的一席話中聽出了端倪。


  「護山獸只負責鎮守門派護山大陣,阻擋外來入侵,有什麼資格來質問門派散仙?」


  「資格自是……」腦中的聲音突然停下,「與門派有害者,定會除之。」


  它語氣冰冷,帶著絕對的權威,公儀林反倒平靜,方才那句未說完的話讓他將心中關於這鯤鵬真實身份的想法又確定一些,有資格質問他的,門中可不多。


  「果然,你是嫌棄我的臉。」想明白了一些,公儀林又恢復往常的厚臉皮,神傷道,語氣悲戚。


  小雀鳥壓根沒有理會他。


  公儀林直接將臉半邊埋進潔白的羽翼中,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


  毛質柔軟,享受地蹭了蹭,順帶抹了把鼻涕。


  「啊!」


  一聲慘叫回蕩在不死聖地,比方才黑龍的叫聲有過之而無不及。


  公儀林揉了下臉,「小雅,我的臉是不是被扇紅了?」


  「是腫了。」


  公儀林:……


  不死聖地空氣燥熱,對海蝶不利,公儀林將海蝶重新召回。儒雅書生消散,黑龍被滅殺,葬龍陣徒留其形,一路走得格外順坦。但沒有一個人心中是輕鬆的,一切才剛剛開始,之前的事情只能算是一場意外,接下來的,才是真正的考驗。


  「傳承考核,你確定要去?」仙傀問。


  先不說考核能不能過,即便通過考核,得到傳承,千年前的天驕已是前車之鑒,公儀林智多近妖,屬於無利不起早的典型,為何要去談這趟渾水?


  「總之都是同路,去做什麼又有什麼要緊?」


  仙傀沒再追問,公儀林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不管目的為何,目的地都是一樣,現在能起到帶路作用的大約只有得到不死聖地認同的白墨。


  似乎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白墨抬起頭,卻是看向邊飛塵。


  目光交纏的一剎那,均是無比平淡,但心底蘊含著怎樣的驚濤駭浪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


  「找地方。」白墨言簡意賅道。


  天色已經徹底從昏暗變為漆黑,除了幾顆寥寥星辰,整個聖地連一聲蟬鳴蛙叫都聽不到。這裡的夜晚,是妖獸活動的絕佳場合,同白天比,夜晚的聖地可以稱得上是狩獵場。


  考察過四周的地形后,邊飛塵選擇了一處視野較為開闊的地方,防止有妖獸伏擊。


  公儀林覺得這地方不錯,就是活動範圍有些小,期間還不懷好意地對小雀鳥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啪!

  幸虧躲得快,要不右臉又是一巴掌。


  「抱團取暖多好。」公儀林遺憾道,「下次你還是直接啄我好了。」


  小雀鳥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


  公儀林低頭說了什麼,小雀鳥尾巴尖上的羽毛直接炸起,剛要展翅將人扇飛,忽然又停了下來,公儀林見好就收,在它再一次發起攻擊前,走去邊飛塵那邊。


  「你跟它說了什麼?」邊飛塵疑惑。


  公儀林低聲道:「只是說他每次扇我的時候發出啪啪啪的聲音,會引人誤會。」


  「誤會什麼?」邊飛塵原本不明白,忽然看見公儀林不懷好意的眼神立馬明白了什麼,臉色一紅。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都不是平常人,自然聽清。


  仙傀看他一眼,冷冷道:「也就是耍耍嘴皮子的功夫。」他的直覺告訴他公儀林並沒有類似方面的經驗,鬼修體質特殊,一般人若是與其雙修,絕對會斃命。


  公儀林回過頭,「我倆也就是半斤八兩,嚴格說起來,你比我還慘。」


  此話一出,幾道若有所思的目光聚焦在仙傀身上。


  見仙傀周圍醞釀著風暴,邊飛塵咳嗽一聲,「前輩不如和我一起去『清理』一下周圍。」


  不遠處隱隱有幾道氣息,雖然不確定是什麼,但肯定是想來要他們命的。


  「看上去不像是妖獸。」公儀林也注意到那幾道不同尋常的氣息,「過去看看。」


  嘶嘶!


  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詭異得長條在地上扭動,其中不乏有幾個三三兩兩的纏繞在一起。


  「蛇?」邊飛塵挑眉。


  要是蛇它們的運氣就有差了,妖獸里屬蛇類最狡猾,夜晚正是它們活動的好時機。而能在不死聖地存活的蛇類妖獸,恐怕行動要更為迅猛。


  「形似而已。」公儀林看著長條狀物體的輪廓,搖了搖頭,「不過我們的運氣著實太差。」


  邊飛塵抬頭看他,「何意?」


  「怕是食人藤之類的魔物。」


  邊飛塵皺眉,「如此還不如遇到妖獸。」


  植物類的妖魔,往往斷其根才能徹底滅殺,否則以它們的復原能力,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這只是一部分邊緣荊條,滅了也沒意思,順著源頭找去看看。」


  邊飛塵點頭表示同意,反正已經被盯上了,與其防範,不如主動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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