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死聖地
二人施展功法,在夜色中飛行。白墨、仙傀還有小雀鳥則是留在原地,公儀林本身實力不俗,關鍵時刻又可召喚海蝶,邊飛塵擅長卜道,趨吉避凶,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如何?」公儀林開口。
邊飛塵盯著下方的蜿蜒盤繞數萬米不止的長條狀物體,借著月光又身處高處,幾乎可以清楚地看清那些不明物乃是綠色的藤蔓,和觀賞性藤蔓不同,它每一截的脈絡上都有尖銳的毒刺。
「是食人藤無疑,還是一條變異的食人藤。」
「修鍊到這個程度可以算的上是大妖……小雅,」隨著公儀林一聲低喝,長發男子從水霧中走出,他很快注意到周圍情況,「食人藤?」
難怪公儀林不願意親自出手,這種級別的食人藤不難對付,勝在煩人,斬不斷根便會一直糾纏下去,而公儀林最是討厭麻煩。
「小小的食人藤罷了,我會去處理。」
公儀林滿意地點點頭,飛身一躍,以一個瀟洒的姿勢坐在就近粗壯的樹枝上,「趁這個時間我剛好和新結交的小輩看星星,看月亮,順便聊點人生理想。」說著對邊飛塵一招手。
後者腳尖虛空一點,坐在參天大樹的另外一根樹枝上,閉上眼對著月光練習吐納心法,待海蝶追著藤蔓離去,他恍然開目,「前輩想談什麼人生理想?」
公儀林嘴角一彎,「不如就來聊聊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邊飛塵微怔笑出聲,「大約能用八個形容,跌宕起伏,波瀾壯闊。」
公儀林,「一言以蔽之,就是命不好。」
褪去了美化的含義,剩下的估計是造化弄人,旦夕禍福。
滄瀾北至廖河,南邊是綿延數百萬里的遼闊疆土,再往南去,便是武風盛行的蒼聖國。兩國因為領土爭端,經常在邊境發生大大小小的戰場,這其中誕生了不少傳奇將軍,但最富有色彩,被人當成談資的當屬白墨的養子白塵。
十二歲跟隨白墨上戰場,年僅十四,便有戰神之稱。
和他相比,白策的光芒就要黯淡許多,雖然他才是白墨的親子,但從小在鄉野長大,婚配宰相女兒,又被嫌棄,多番羞辱,一怒之下鐵了心也要上戰場。
顯赫的戰功,是最快的出名方式。
「他領兵出征,我也要去。」
「策兒,戰場兇險,你又沒有類似的經驗。」
「你就說,讓不讓我去!」
出征前,白墨看著邊飛塵,不再像往常一樣舉杯遙送,而是說『塵兒,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策兒。』
天風三十年,白塵剿滅敵軍凱旋歸來
「主子。」林伯眼圈紅了一圈,「分明是那白策自己不顧軍令跑出去,被潛伏的敵人所傷,老奴這就去向王爺稟報實情。」
想到白日里等著他的不是慶功宴,而是自廢武功,逐出王府的命令,白塵不由苦笑。
「是他,故意誘導我去敵營範圍,想借刀殺人。」
「塵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回想至白墨說話時冰冷的語氣,他心中驀然一痛,起身,阻止林伯,「我意已決,此事不管是他,還是我,都沒有迴旋的餘地。」
林伯,「無論如何,老奴都要去爭這個理。」
白塵自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收拾好行囊,林伯自小照看他,不知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
從日上三竿等到夕陽西下,林伯氣息奄奄的回來,渾身上下都是傷口,「不要,不要怪王爺。」
這是他留給白塵的最後一句話。
……
故事說到這裡,邊飛塵搖頭道:「義父擔心我會因此事報復白策,廢我全身武功,將我囚禁在別院整整兩年。第三年,我在昔日一些手下的幫助下,逃回出生的地方。也是在那時,遇見了外出雲遊的師父。」
公儀林,「十九歲已經過了最好的修鍊年齡,還能被神夢穀穀中收為親傳弟子,算是因禍得福。」
「非也,師父很久以前卜過一卦,算出他會六十年後有一弟子,才會在那時離谷塵世修行一年。」
公儀林,「你的師父的確厲害。」
「師父有大才。」邊飛塵起身,「故事講完,想來食人藤的事情也解決的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公儀林看著他的背影,忽道:「白策誤被敵所傷,和你有沒有關係?」
明月高懸,皎潔的月光透過枝幹零零碎碎地灑在二人身上。
邊飛塵就在這時回過頭,神情一片坦蕩,緩緩吐出兩個字:「當然。」
「宰相女兒乃自命清高之人,自然看不上鄉野長大的凡夫俗子,我只是微微在她面前表露出一些仰慕之情,隨著我戰功赫赫,那女人果然越發看不上我的『弟弟』,多番羞辱,想要逼他退婚。」
公儀林站起身,「然後以白策的性格,又或者你在旁邊的『不經意』的提示,他想到上戰場,之後一切想必也是你安排好的。」
「我的確對他起了殺心,」邊飛塵目光中有些複雜,「也許我生來就適合做神夢谷的弟子,神夢谷雖然隱於世,但論做生意的本事,沒人能勝得過神夢谷的算計。」
「可惜被白墨察覺,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公儀林道。
邊飛塵長嘆一聲,「一人做事一人當,自廢功力也是應該,我甚至可以以死謝罪,但他卻不該對林伯下手。」
林伯一生無子,對邊飛塵就像對待自己親生兒子一樣。
「記得我小時候,高燒不退,林伯一個人去廟裡跪了一天一夜,求神靈庇佑,長時間的跪拜傷了膝蓋,之後便留下隱疾。」
公儀林深深看了他一眼。
光明磊落,卻又陰狠毒辣。這兩種品質竟然同時在一個人身上產生,在戰場上,他可以是不怕死的衝鋒將領,在神夢谷,他是嚴格有責任心的大師兄,甚至捨得放棄登天的機會回鄉下種田,但又是這樣一個人,步步算計想要殺死對自己養父有恩的親生兒子。
「這其中是否還另有隱情?」邊飛塵不像心狠手辣之人,他對白策下手應該不僅僅是因為嫉恨白策奪去他在白墨心中的地位。
邊飛塵平靜道:「就算有也已經無所謂,做出了選擇,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遠方傳來一聲哀鳴,樹下原本生機勃勃的藤蔓急速萎縮,枯黃、乃至衰敗。
「看來小雅已經徹底解決了。」公儀林放棄追問,「是該回去了。」
「我滿足了你聽故事的好奇心,禮尚往來,」邊飛塵道,「不死聖地的傳承,可否告知我究竟是什麼?」
一道身影慢慢走來,夜色中長發飛揚,公儀林看著迎面走回的小雅,回答身後邊飛塵的問題,「傳承是什麼,我不知道,但卦象顯示,這傳承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機緣。」
之後的時間,一夜無話。
天剛剛明時,眾人便已動身。修士本身大部分時間都在修鍊,到他們這個境界,幾乎不用睡眠,多數是閉關感悟,仙傀更不用說,非血肉之軀,修士好歹有時還要吃些靈果補充元氣,仙傀則是完全不用。
不死聖地靈氣充裕,在這裡修鍊,事半功倍。而且越往深入,有不少峽谷,藏有富足的靈石,更有千金難求的真靈石,但沒有人去耗費時間尋找。白墨只得到一半的認同,換言之,他的不死聖軀不是完美的,他非修士,真靈石也沒有特殊的價值。公儀林則重點放在傳承上,邊飛塵來這裡的原因依舊有些撲朔迷離,一行人各懷心思,不知不覺竟走出了很遠。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峰,它並不高大,卻蘊含著無盡死氣,相傳遠古曾有一頭即將化成真龍的蛟隕落在此,龍氣和死氣相互碰撞,最終成為不死聖族的發源地。
「傳說也許並非空穴來風,」邊飛塵喃喃道。
威壓的山峰屹立在此,山頭隱隱約約似是有一條蛟龍的虛影盤旋。
白墨的神情少有的嚴肅,他上前一步,「三年之約已滿,特來重新拜山。」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方圓數丈可見一股奇妙的青煙升起,和蛟龍的虛影融合在一起。
「與我不死聖族有緣者。」雄渾的聲音響起,群山動蕩。這一瞬間,他們面前的彷彿已經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個老者,一個有生命的存在。
「肉身煉化成山。」公儀林心底震撼,望著山面上陡然浮現出的蒼老人面,嘆道:「竟是以肉身坐化成聖。」
這是何等的毅力和造化!
仙傀的軀體本就是取了部分不死聖地泥土,這座山對他產生了十分強烈的精神壓迫。
「其餘人是誰,膽敢闖我不死聖族的聖地!」老者一聲清喝,大地顫動,幾乎震的人七竅流血。
「想要挑戰第三關,奪造化之人。」
動蕩停止,周圍重新恢復平靜。
「想要獲得不死聖族的傳承?」老者的語氣竟帶有一絲驚訝,爾後語氣中帶著些滄桑,「已經有千年沒有人敢來尋找傳承,本以為這世間也不會再有。」
不單單是老者,公儀林此時在其他人心中已經不能用不怕死來形容了,他的舉動遠非人類的語言所能形容。
「就沖你這份勇氣,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老者道。
公儀林,「我要闖第三關。」
「哈哈哈哈!」天邊的雲層被笑聲擊碎,「夠狂傲,你這樣的,早晚也要死,死在不死聖地也是你的榮幸。」
公儀林面容平靜,「還沒有闖怎麼知道。」
他的語氣平淡,儀態從容,隱約和這山有一樣沉穩的味道。
「道韻。」老者心中生起一絲波動,「凝聚出一絲道韻,難怪你敢來挑戰。可惜了……」
可惜什麼他沒有說,話鋒一轉,老者道:「已經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現在即便你想反悔也沒有用。傳承第三關的測驗,要麼通過,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公儀林眼底毫無悔色,一副毫無所懼的樣子。
「你擅長什麼?」
公儀林蹙眉,「這和測試有關?」
「自然,不死聖族走的並非修鍊一道,傳承也就不是神丹妙藥或者傳奇功法,不死聖族傳承三千,哪怕合格者只能取走其一。」
道法三千,修道者可求長生,不死聖族本身就是永生的存在,傳承竟也有三千。
「最後一關,測的是你最擅長的,取走的傳承也是與此有關。」
公儀林隱約感覺抓住了什麼,「千年前通過的那位前輩,測的是哪一方面?」
「這是機密,只能告訴你和道法相關。」
公儀林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千年前的那位天驕,通過測試最終卻是變得六親不認,弒殺殘忍,顯然他獲得的傳承超過了本身所能承受的極限,不死聖族與天同壽,哪怕是一脈傳承一般修士也無法徹底消化。
既然如此,挑選最弱的一脈成功率反倒有可能最高。
傳承三千?
想尋到最弱的又談何容易。
公儀林忽然將目光落在肩頭的小雀鳥身上,「你覺得我有什麼優點?」
小雀鳥本身懶得理他,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天苑大選的那天。
一道聲音在公儀林的腦海響起,「蔚知說你智商很高。」
公儀林:……
「時間就要到了,再不做出選擇直接算你失敗。」
公儀林一時也沒有計較,一咬牙開口道:「我…智商很高。」
先拖延時間,他就不信不死聖族的傳承里有與跟智商有關的傳承,等老者犯難時他可以趁機細想。
「智商很高,」誰知老者根本沒有遲疑,直接道:「那便是有慧根。既如此,接下來的測驗,與佛有關。」
此言一出,不亞於晴天霹靂。
公儀林睜大眼睛,佛道傳承?開什麼玩笑,要知道除了道法,唯佛道最為精深,即便成功通過了,獲得佛道傳承,難不成要他去西方雷音寺,出家當和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