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天元之禍

  見清河的目光只是落在自己身上, 卻不說話,公儀林納悶道:「我很好奇,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你便色眯眯地盯著我看?」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莫非我最近的胸肌和腹肌有大成的趨勢?」


  清河唇瓣微微動了一下, 公儀林立馬道:「說話前要三思,不說實話我們還能做朋友。」


  「讚美的話你已經說得夠多,」清河看著他道:「忠言逆耳利於行。」


  公儀林掩面作出一副悲痛的樣子:「看來朋友是做不成了。」


  「是做不成,」公儀林放下手看向清河的一瞬間, 清河驟然道:「但可以做些別的。」


  「……」


  公儀林:他竟然被撩了, 這世間最風流倜儻的美男子竟然被一隻鳥給撩了!

  情何以堪!


  哀莫大於心死,公儀林雙臂打開, 身子重重朝後摔去, 跌在層層落葉堆上,倒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他又重新變成清河剛進萬鬼林時看見的樣子, 瞳孔幽深,和黑夜幾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唰唰唰!

  所有的葉子被靈力操控, 再次將公儀林的半邊身子遮住。


  很奇怪的姿勢和造型, 但可以看出他的身邊隱隱有一個小型漩渦, 周圍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在注入他的身體。


  清河倒還第一次見到這種修鍊方式, 配合公儀林現在死氣沉沉的面容,覺得挺有意思,他的身子站得很直, 不管從哪個角度, 都像是在居高臨下地俯視一個人。


  公儀林眼珠子一轉, 放緩靈氣吸收速度,指責道:「你又在色眯眯地盯著我的胸和腹肌看。」


  目光不退反進,清河看了一圈,中肯道:「你變胖了。」


  鬼修也能胖,當真有些不可思議。


  公儀林嘴角一抽:「是你眼瞎了。」


  清河不再打擊他,撩起外衫坐在另一邊,目光審視地看著周圍,沒有任何鬼怪往公儀林的身邊的聚集,偶爾有那麼一兩隻游竄過來,也只是垂涎地在清河身邊滯留一下,又被公儀林指尖的光芒指引前進。


  但在百丈外,卻是密密麻麻的惡靈遊魂,聚起來,像是一座圍牆。


  手指輕輕捏了些細碎的黑土在指腹間揉搓,清河皺眉:「魔氣?」


  土地里竟帶有如此濃郁的魔氣,難怪會成為孕育萬鬼的場所。


  「這裡曾說第三次人魔大戰的一片戰場,死在這裡的人和魔數以萬計,有魔氣是很正常的事情。」公儀林望著頭頂看不見星光的天空,道:「萬鬼林還有幾隻集當時幾位大魔王怨念形成的怨靈,不常出現,但一旦遇到,即便是我,也會覺得棘手。」


  清河見他姿態閑適,存有幾分懷疑。


  公儀林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所謂的怨靈,打不過跑總能跑得過。」


  「第三次人魔大戰……」清河的目光中難得帶了一絲對往昔的追憶,雖然閃得極快,但還是存在過。


  公儀林偏過頭,「說起來,你應該比我更有發言權才對,畢竟第三次人魔大戰,你可是上過主戰場。」


  清河對那次死傷百萬的戰爭從不作任何評價,當時天苑的上一任掌教還在世,二人並肩作戰,在戰場上,他看到了魔族的兇殘暴虐,也見識過了人類的背信棄義。


  末了,清河只是淡淡道:「在戰爭里活下去的方式只有一個,永遠不要給人可趁之機,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公儀林噗嗤一聲笑出來:「人之常情罷了,戰場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他閉上眼睛,道:「師父說過戰爭來得有多快,結束的速度就有多迅速,不過是短短几百年,現在人和魔族雖然依舊相互警覺,但從來沒有爆發過什麼大規模的衝突,如此當時慘烈的廝殺反倒像是一場笑話。」


  「人魔能夠和平相處是建立在沒有一族再能登仙的前提下。」清河提醒他。


  「大師兄曾說想親手開創一個太平盛世,」公儀林嘴角的笑容帶著幾分自嘲:「從另一個角度說,他的目標也算是實現了一大半。」


  「只是不知那些死在戰爭中的豪傑是否甘心,」他幽幽嘆了口氣:「凝青的爺爺,老妖王也是受到當時人魔大戰牽連,重傷不治而死,之後妖族大亂,才有了兄弟鬩牆,至親反目,可惜我不愛女色,白白浪費了一場英雄救美。」


  說著遺憾,公儀林的語氣卻是尋常。


  感受著隨著夜色加深空氣中也越加濃郁的魔氣,清河道:「魔氣,怨氣還有屍氣,幾乎都快將這周圍的靈氣耗盡,險些養成十煞之地,你的師門竟一直沒有移址,甚至附近山脈還有靈氣在重新滋生,的確有幾分本事。」


  「人魔大戰才有多久,」公儀林道:「我是沒經歷過,但這片土地上至少發生過不下於三次這樣的大戰,甚至有的可能更加慘烈,可那又如何,來來回回不知多少萬年,死的人數都數不清,師門卻是長駐。」


  「你倒是挺有自信。」清河失笑。


  公儀林:「我的美貌和智慧不允許我自謙。」


  不放過任何一點幾乎讚美自己,是他樂此不彼的人生追求。


  又一隻小鬼不知死活地纏在清河周圍,它的光芒相當黯淡,生機即將消散,奪舍成了它唯一的選擇,而清河,沒有一點猶豫地將之滅殺。


  「如此說來,門內的弟子加上你共有十九人,倒還算是多的。」


  「各大宗派選弟子都有各自的規定,一般是九歲至十四歲不等,有天賦者中越是年紀小的弟子越有培養的價值,不但對師門的忠誠度可以得到最大化的培養,他們未來發展的潛力也更加大。」


  公儀林又道:「而這裡,乃是惡鬼陰煞聚集之地,一般少年根本無法抵禦死氣的入侵,在師父還沒收我為徒之前,有幾個師兄便是沒有挺過去,以至於年紀輕輕,便身隕道消。」


  清河:「那你呢?」


  「真要說起來便是一段傳奇的故事。某年某月某日……」


  清河給他做了更正:「一千多年前的某月某日。」


  公儀林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出拳的衝動,繼續道:「據說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大師兄下山,一時興起將一個棄嬰撿回來,本來墓地都騰好了,誰也沒有料到這個棄嬰竟然奇迹般的存活下來。」


  「最令人詫異的是,這個棄嬰天資非凡,竟學成師門最厲害的心法,數年後長成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後來美男子孤身闖蕩江湖,走到哪裡都要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引得無數美女盡折腰。」


  一口氣說完,公儀林重新睜開眼睛,問:「怎麼樣,是不是很勵志的故事?」


  他當然不會真的傻到等著清河依言讚美自己,主要是耍耍嘴皮上的威風,心裡暗爽一下,哪知這次清河非但沒有出言打擊他,反而點頭附和。


  公儀林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確定不是在修鍊途中睡過去,做了個春秋大夢。


  他詐屍般地挺起半個身子,往清河身邊挪了挪,像研究外來生物一般看著清河:「該不會是修鍊到走火入魔了?」說著又湊近一些,認真觀察起來,「還是真的被奪舍了?」


  無視公儀林的嘖嘖嘆奇,清河平靜道:「你那時能活下來,自然最好不過。」


  原本醞釀了一堆玩笑話,此時全部沖洗能吞回去。


  沉默,寂靜,死寂。


  公儀林不習慣這種突然嚴肅下來的氣氛,裝作沒有聽見,生硬地轉換話題:「既然你已經碰見我七師兄,就說明其他幾個師兄現在也在各個下山出路,這麼說來,我是沒有逃脫下山的可能。」


  那張琉璃帕沒有得到充分的使用還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清河不置可否。


  此時此刻,在這險象環生的萬鬼林,兩人卻是各有各的姿態,放鬆而又平靜,公儀林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也沒有和清河嗆聲說笑,他心底無比清楚,這三天估計是他接下來僅有的輕鬆日子,煉器師大比之日,新一輪血雨腥風也會隨之而來。


  站在風暴中心,不想被洗牌淘汰,就要先一步淘汰你的對手,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三日後,成千上萬符咒封印的山門旁,公儀林習慣性地一拍儲物袋,飛劍剛出,他忽然想到什麼,又收回去。


  身邊站著他幾位師兄,不論目的地是否相同,大家都沒選擇同一條路,各自乘坐飛行法寶,很快消失在層巒疊嶂中,最後一個走的是公儀林的七師兄,他從高中中扔給公儀林一個儲物袋,交代道:「裡面是我和其他幾位師兄弟給你準備的防身法器,長門風雲已起,亂世將至,還望小師弟多加小心。」


  話音落下,人已不知在多少裡外。


  公儀林收好儲物袋,沒有看裡面的東西,而是回頭看了一眼踏仙閣的方向,很快回過神,沖清河點點頭,後者化身一隻巨大的鯤鵬,載著公儀林飛速駛往長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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