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天元之禍
與離去時一樣又不盡相同。
長門的繁華如故, 卻多出許多強者的氣息,稍微有點遠見的人都感覺到流淌在長門下的一股暗流, 即將達到沸點, 就差沒有咆哮。
公儀林坐在鯤鵬羽翼上,俯視下方,可以看見一些熟悉的面孔,多數是仇人, 還有一些強者, 很是面生,有的三三兩兩, 有的獨善其身。
遠遠的半空中一人腳踏青蓮, 似在等人。
一段很長的距離在鯤鵬的速度下,不過眨眼間就要到達,公儀林看清負手而立之人, 叫道:「蔚兄。」
蔚知同樣點頭致禮,卻是目不轉睛瞧著鯤鵬:「公儀兄。」
知道他心中的疑惑, 公儀林笑著解釋道:「問你們掌教借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鯤鵬明顯不悅地抖了下身子, 不過力度掌握的剛好, 沒有將公儀林晃下去。
蔚知眼中的懷疑漸漸散去,但目光移到公儀林身上,更加古怪, 公儀林和掌教見面的機會明明不多, 卻能熟稔到隨意借用天苑的護山獸。
聯想到清河曾經的一句『冥婚』, 他彷彿抓住了什麼又不敢多想。
好在蔚知本不是八卦之人,他更關注修行的提升和眼下需要關注的事情,疑惑只是一瞬,蔚知很快開口說正事:「可有見過掌教?」
公儀林特別淡定地搖頭,好像真的沒有見到過似的。
聽罷蔚知不由皺眉。
公儀林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蔚知嘆道:「原本還是機密要聞,現在說與你聽聽也無妨。」
公儀林啞然,旋即笑道:「聽你的語氣活像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說著,他從鯤鵬背上跳下,召喚出飛劍,御空而行。
鯤鵬收攏巨大的羽翼,搖身一變,一隻小巧可愛的小雀鳥停在公儀林肩頭,一人一鳥,踏劍而立,公儀林長發迎風飄揚,幾縷從小雀鳥臉上掃過,有一絲撩人心動的癢意。
無端的,蔚知覺得這一幕出奇的和諧。
二人在半空中飛行,蔚知忽然道:「你可聽說過《登仙梯》?」
公儀林巧妙地掩蓋中眼中的詫異,狀似好奇道:「《登仙梯》。」
停在他肩上的小雀鳥低頭啄了他一下,公儀林吃痛,瞪了他一眼,小雀鳥冷艷地低頭梳理身上的羽毛,理都不理他。
公儀林吃了暗虧,只能往肚裡咽,但他的心思很快回到正事上來,聽蔚知說下去。
「傳說有一畫,凡人觀之若是悟道也可成仙。」
公儀林失笑:「肉體凡胎若是不修鍊也能證道求仙,便沒有無數修士大道爭鋒,更沒有斬情殺親證道。」
「很早以前只是謠言,後來傳的神乎其神,」話雖如此,蔚知卻是贊同公儀林的說法:「力量的錘鍊只能依靠自身努力,其他越是方便之法越是接近旁門左道。」
公儀林言語間有些道不明的意味,「旁門左道倒還好,就怕是什麼邪魔歪道。」
「你是說……」蔚知隱約捕捉到什麼,正要深究下去,公儀林便打斷他:「方才蔚兄談到《登仙梯》,莫非長門最近大批強者降臨與此有關?」
蔚知頷首:「《登仙梯》原本是機密,只有一些超級宗派和底蘊深厚的修真家族知曉,但近來不知是誰傳出風聲,今年煉器師大比之後的展會最後的壓軸展品乃是《登仙梯》。」
公儀林道:「這是好事,說不定還有機會一觀,真有什麼機緣。」
蔚知聞言偏過頭,卻看見公儀林眼中斂去寒意,說著奇遇機緣,卻是有殺機顯現。
「看來你已經知曉最後這件展品是納蘭家借杜家之手展示,」蔚知道:「你斬殺納蘭逸皇的事情已經傳開,納蘭家對此含糊不清的態度讓許多人都猜測你有了不得的後台。」
「他們裝神弄鬼倒還扯到我身上來了,」公儀林冷笑:「不管納蘭家在籌謀些什麼,這次煉器師大比后自有分曉。」
「的確,」蔚知道:「只願屆時大局能掌握在我們手裡。」
公儀林含笑不語。
沒御劍飛行一陣,長門的石碑已經清晰可見,蔚知道:「我還要去找掌教稟報此事,這次就先不隨公儀兄一路。」
公儀林:「與其將時間花費在找尋上,不如蔚兄先想想對策,相信再過不久,納蘭家真有異動,清河掌教會主動現身。」
「我會考慮,」蔚知道:「幾日前我猜和掌教見過面,誰料他會突然消失,不過憑掌教的修為,估計不會有幾人能奈何於他。」
公儀林心道,奈何他的當然不是人,而是鬼。
似乎察覺到公儀林心中的想法,小雀鳥低頭又是一啄。
公儀林這次不怒反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一百年都不嫌長。
和蔚知告別後,公儀林停在長門石碑下,收起飛劍,再次仰望這塊高大的石碑,兩側楊柳依舊依依。
「那是個大雨紛飛的夜晚,我卻看見了柳絮紛飛。」
這句話再一次浮現在公儀林的腦海內,知曉前因後果,再看這塊石碑,公儀林的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手掌輕輕撫摸石碑滄桑的表面,方碧曾一刀斬斷長門石碑,後來不知為何又被人補好。
滄桑的紋路說明這塊石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方碧死在這裡,蠱王從這裡新生,不知在長門內能留下我公儀林的什麼。」
不知為何,公儀林忽然豪情萬丈道:「男兒在世,當求身後名!」
一頭冷水立馬澆灌在他頭上。
「只怕你的惡名早已在長門內外傳開。」
公儀林:……
他冷漠的別過臉,對肩上的小雀鳥道:「麻煩你變成鳥的時候別說人話。」
小雀鳥揮翅將他的臉拍過去。
公儀林哼哼兩聲,厚顏道:「爺爺我的盛世美顏差點就被你拍歪了。」
說話的同時,眼角的餘光在四周流連一番,踏出一步,進入長門界內,臉上的嬉笑之意褪去,在高空中,只是感受到有不少高手的氣息,真正踏入長門后,公儀林立馬就察覺到有好幾撥人馬駐紮在長門。
同公儀林走前不同,長門的人多了,繁華卻淡去不少,街上再也看不見人來人往挑選法器的盛景,相反,每個人都是充滿警覺,不少來買法器的人都是買好后低頭匆匆離開。
如今的長門已經徹徹底底淪為一個是非之地。
公儀林將琉璃帕戴在臉上,完美偽裝成一個泯然眾人矣的少年形象,眉宇間頗有些鬱郁不得志,無論誰一眼看去,都容易降下心頭警覺。
換言之,這是一個容易被輕視的形象。
公儀林對此很滿意,沾沾自喜道:「這次哪怕是羽皇,都未必能認得出我。」
一雙黑豆眼掃過周圍,小雀鳥目光中多了凝重,「長門今非昔比,不要輕舉妄動。」
公儀林點頭,「我有分寸。」
他走在街上,就像是一個極為平凡的少年,低眉順眼,抱緊懷裡的一隻小雀鳥,看上去很害怕的樣子。
清河在他懷裡撲扇兩下翅膀,覺得有些不自在,還是停在公儀林肩上更舒服些。
「別亂動,」公儀林道:「這樣更有助於我偽裝成一個膽小少年的形象。」
「少年?」小雀鳥似是嘲諷道,但終歸是停下掙扎,半卧在公儀林懷裡,羽毛都顯得柔順不少。
公儀林看似步履匆忙,走得卻很穩,他的體溫很涼,越是到偏僻的地方,周圍的修士修為也漸漸不怎麼入流,小雀鳥漸漸有了倦意,頸部側向公儀林的胳膊,慢慢合上雙目。
到了人煙稀少的地方,公儀林方才停下腳步,看向懷裡,小雀鳥褪去平日里高冷的形象,正窩在他的懷裡酣睡,模樣乖順。
任何人看了都會心軟的畫面,公儀林卻是怒道:「竟然在老子懷裡裸睡,快給我起來!」
清河早在他出聲前已經被他的氣息驚擾醒來,這會兒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便是低頭狠啄一下。
方才人多不方便,現在到了僻靜的地方,公儀林掄起袖子,就準備和他幹上一架。
就在這時,地底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公儀林一低頭,正好看見一隻黑甲蟲鑽出來,順著他的袍子直接爬上去,小雀鳥對這個爬上公儀林的外來者顯然心中不喜,微微一張嘴,黑甲蟲頓時像風一樣,跑得沒影。
公儀林感慨道:「都說它致命弱點是速度,現在看起來,該是優勢才對。」
上次清河對這隻小蟲子還沒有敵意,這次竟想直接啄死。
「生死面前任誰都會激發出莫大的潛力。」
循著聲音望去,遠處的一處小山丘上,一錦衣男子立於上,黑甲蟲爬到他身邊才停下哆嗦。
公儀林輕輕『咦』了一聲,「那件黑袍終於在幾百年後失寵。」
山丘上的人赫然是李星宗,他今日穿著顯貴者的服裝,負手而立,有君臨天下之勢。
「今日一位故友到訪。」
三言兩語,算是解釋了不穿黑衣的緣由。
李星宗口中的朋友,想必身份也是不凡,公儀林道:「一眼望去即是不凡,師兄這樣未免太招搖了些。」
李星宗看了一眼公儀林道:「哪裡比得上小師弟,我記得有交代你萬事不要太過招惹,你倒
是很好,眨眼間,舉世皆敵。」
仙傀門,神夢谷,納蘭家,不死聖地的鳳凰……走到哪裡都是腥風血雨。
「舉世皆敵?」公儀林反覆咀嚼了一下這個詞,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雀鳥,「你覺得呢?」
白光一閃,小雀鳥化身一位冰山美男子,白衣黑髮,三千青絲未系,彷彿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而已,只見他薄唇輕啟,淡淡道:「天下誰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