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一課
周詩亦跟在李洛身後走進房間，耳邊是振聾發聵的電視劇對白，以及不知哪裡傳來的撕心裂肺卻又走了調的嘶吼。
浴室的鏡子前，凄婉卻又高亢的女聲傳來，「.……你可以自由，我願意承受……卻又不能夠奢求，同情的溫柔……原來最後的吻，如此冰冷，啊啊～～」
電視劇里的仙俠劇女主哭得梨花帶雨，催人斷腸，「我是愛你的！我愛你！」
男主此時眼圈泛紅，決絕地扔下一句話：「我記得清清楚楚，臨死之時，你贈我的兩個字，『從、未』。我至今仍奉之為金科玉律，銘記於心……今後，你若再說一句愛我之謬言，我便殺了你。說一次，剮一次……」
女主與男主訣別後，寂寥悲傷地走在假山布景邊，頭頂是CG製作出的絢麗極光，男二從後頭抱住她說：「……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但是，你們已經回不去了，別再去找他了……」
周詩亦心想，原來這電視劇這麼火？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滿地狼藉，酒瓶、衣物、化妝品散落在房間各處，被單、枕頭也是亂糟糟地扯拉在床邊。
他甚至有些懷疑，昨天晚上自己送她去醫院之後回來邁入的那間單調乾淨的酒店房間，或許不是這裡？
鬼哭狼嚎的歌聲主人好容易才意識到有人開門進來，看了眼房間門口，高聲呼喚道：「哎喲寶貝兒，你怎麼才回來……」
周詩亦好奇地向浴室看去，還未瞧個真確那人是誰，李洛已經踉踉蹌蹌地退到他懷裡，飛快地轉身，奮力地用雙手推著他的胸膛，把他擠出了房間。然後李洛自己也撞撞跌跌地跟著出來，迅速反手把門關上了。
二人站在過道里，李洛背靠著房間門大口喘著氣，抬起頭慌亂地解釋：「對…對不起，今天中午，我……我帶了個人回來……這人居然還沒走！」
周詩亦低頭看著她，二人臉貼得很近，她緋色的臉頰嬌俏柔媚。
李洛急促地補充道：「她就是個朋友，什麼都沒有發生！」
「哦？」周詩亦嘴角噙著笑，「這樣啊。」
李洛咬著嘴唇想了想裡頭那脂正濃、粉正香的銷魂光景，煞有介事地解釋道：「我也沒喝酒，酒都是她開的。然後那個地上的衣服吧，她…..她是來換衣服的！」
「嗯。換了挺久的？」他覺得她這個急促的樣子十分可愛，讓人禁不住想要戲弄一番。
「是啊！」李洛拚命地點頭，「可不是么？」
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燒，她黑漆漆的大眼睛此時蒙上了一層水霧，有些濕潤。耳側的碎發也有些汗濕，黏在臉頰上。她的唇色亦有些泛白。
他覺著自己還是別再奚弄她了，抬手試了試她額頭的體溫，臉上掠過一絲擔心，「讓你朋友早些回去吧，你早點在這兒休息？今天晚上別折騰了。」
「嗯！我這就讓她走。」李洛忙不迭地同意，說罷轉身重新開了房門。頃刻間門又合上了。
電梯口有個客房服務員正在打掃衛生，周詩亦打算去把她叫過來。轉身的一瞬，他聽到背後隔著門傳來李洛的聲音：「王希，你都不用上班的嗎？你喝了多少酒？」
另一個女聲更為尖銳：「哎喲，我不是跟你說了，我現在沒項目嘛！剛才那男的誰啊？你業務還挺繁忙？」
李洛無奈地說：「那是我客戶。你出門的時候注意點，別亂說話。」
「喔唷，客戶……哎，我說，你上級知不知道，你是這麼招待客戶的？怪不得你接項目接到手軟哈？」
周詩亦沉了面色停住了腳步，蹙眉聽著，但李洛並未回答。
王希又說：「唉，我都忘了。莫飛怎麼會不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李洛仍是沒說什麼。
王希拾掇得倒挺快，不一會兒就穿著李洛的體恤，露出小半截平坦的小腹，肩上掛著皮草大衣，腳上蹬著高跟直筒靴，邁著筆直的大長腿開門走了出來。
周詩亦這時已經招呼了客房服務生，那人跟在他身後，推著一輛服務車過來。王希和周詩亦在電梯口碰上，互相都未看對方一眼，擦肩而過。
服務生推著小車進了客房門，著手收拾房間內的一片狼藉，留著虛掩的門。周詩亦在門口佇足了一會兒，等服務生出來之後，稍作猶豫，還是推門進了房間。
浴室里嘩嘩的水聲傳來，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都沒有出來。他走到門口抬手想要叩門，躊躇了一瞬，還是決定再等等。
周詩亦想，先是古立項目組那個姓符的分析員，后是這個叫王希的「朋友」，她為什麼對這些人也得笑臉相迎？
他繼而苦笑了一下，自己本不在乎那些風裡言風裡語。這些人庸俗至極，無非是隨人說說短長。
但李洛呢？她會不會在乎？
應該是會的……那該如何是好？
一股愧疚感絲絲縷縷地攫住了他，令他有些煩悶。他將外套脫了扔在沙發上，在浴室門口，徘徊又徘徊。反反覆復之後，他轉身推門走到了陽台上，撲面而來的冷風吹回些許清醒。
……
李洛站在浴缸里，並沒有脫下衣物，拿著花灑任由熱水從頭頂淋下來，直到身上襯衫被熱水完全浸濕。她抱著膝蓋坐下，回想起在T行實習培訓時，某位英國分部的MD給他們上的第一堂課。
「第一條原則，客戶永遠是第一位的。你所做的一切，核心是服務於客戶利益。」
有個金髮女生舉手：「吉姆，如果客戶……想和我們做……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的事呢？」
底下鬨笑聲一片。
這位名叫吉姆的MD一看便是風度翩翩之人，並不輕易動怒。但此時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笑意，語氣刻薄，「你在懷疑我做人的底線？如果是這樣，你馬上可以走。你才來公司兩小時，我現在就批你兩周的工資，按照一周一百小時平均工作時間計算，這個回報率是一百倍，太划算了不是？」
台下霎地鴉雀無聲，全都嚴肅了表情。
吉姆又露出一個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接著說下去：「如何把客戶放在第一位？首先，你必須成為一個全方位的顧問。我不要聽你說，我是做兼并收購的；我不要聽你說，我是做貨幣對沖的；我不要聽你說，我是做債券增發的。在客戶那裡，你必須成為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