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全方位全時段顧問
吉姆說:「全方位的顧問。對,我希望他摔斷了腿的時候,會來問你,你有沒有優秀的骨科醫生推薦給我?我希望他和老婆離婚的時候,會來問你,你認不認識什麼靠譜的離婚律師?」
吉姆突然發問:「我為什麼要這麼說?」
無人回答,大家都僵硬在座位上。
「我問你,我為什麼要這樣說?」吉姆指了指剛才提問的金髮女生。
那女生戰戰兢兢地立起身來,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女士,你站了起來,也不說話,是要給我們跳段舞嗎?」吉姆譏諷道。
場面上傳來幾聲零零散散的尬笑。
金髮女生豪不避諱地朝吉姆翻了個白眼,正了表情,大聲回答:「因為所有金融服務產品都有各自不同的周期性,我們需要對抗周期性,留住客戶。」
「非常好!」吉姆立即點頭認可,語氣懇切了不少,「如果你只會提供債務融資,但是目前利率太高,不適合發債務,這個客戶你該怎麼維繫?如果你只會做IPO,公司上市了之後,你準備讓客戶去找其他銀行做兼并的業務?」
他停了停,說道:「我手底下的一位MD,覺得自己是個併購案負責人,只需負責併購相關的分內之事。這個MD跟著一位CEO跑一項併購案,合作了整整十個月。十個月是什麼概念?一個孩子都生出來了!」
他粗俗直白的比喻令人不適,但無人敢有異議。
「十個月之後,項目結束,他便覺得已經拿下了這位客戶,大功告成,畢竟一個四十多億的收購案,這位MD功不可沒。三年後,這家公司嘗試收購另外幾家公司。我的這位下屬得意洋洋地去找這個CEO,滿心歡喜地以為又可以拿下新的案子。結果是什麼?」
他的眼神掃過在場那些年輕的面龐,說道:「結果是,那個CEO笑著告訴他,有五家投行在競爭這個案子,請他提個方案,慢慢等回復。
「我問你,這十個月,就算給他做個情婦,是不是都能生個孩子,三年後都已經蹦蹦跳跳了?他這十個月,幹了什麼狗屎?」
李洛在台下聽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這庸俗的比方、滿口的髒話,與吉姆那溫文爾雅的外表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李洛的目光悄悄地瞄向在場那些不同膚色的年輕男女們。他們一個個面容姣好,五官端正,舉止優雅,談吐不俗。這個叫做吉姆的MD,究竟經歷了什麼,變得如此乖張偏執?
吉姆自然注意到了台下的躁動,但他毫不在乎,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除了成為一個全方位的顧問,你們還得成為全時段的顧問。給你打個比方,我做投資銀行的前十五年,一直這麼告訴我的客戶:請你隨時給我電話、留言、簡訊、郵件,我每十秒鐘就會查看一次手機。」
他鄭重其事地說:「我,說到做到。不要和我提什麼工作和生活上的平衡。如果你凌晨兩點接不到他的電話,自然會有人搶著接。到時候,不要來我這兒道歉!」
……
李洛總算把濕答答的衣物全都褪去,擠了洗髮水和沐浴露。浴缸的底層很快鋪滿了彩色的泡泡,五彩繽紛,令人愉悅。
身上的泡泡被沖乾淨之後,李洛取了條浴巾擦乾身子,十分自然地套上了原本留在浴室備用的暖黃色珊瑚絨家居服。
加厚三層的夾棉襖,所謂的「雙手一觸即暖」、「蛋糕般鬆軟」。
軟萌萌的套裝,連帽上還豎著兩個鵝黃色耳朵……
她站在鏡子前,盯著鏡子里被水汽蒸得模模糊糊的輪廓,活像個皮卡丘。而且不是日本動畫中那個光溜溜的皮卡丘,是美國電影《大偵探皮卡丘》裡頭那個毛茸茸的電氣老鼠。
她站在那兒有些難堪。周詩亦……應該還沒走?這衣服,必然不合適吧?
那現在自己應該穿什麼?垂墜的白色真絲襯衫、深灰色的套裝裙、低調的羊皮高跟鞋,然後再把頭髮吹成空氣卷?
明顯行不通啊……
她考慮的並非那精英白領的行頭會不會顯得過於刻意,只是自己剛才並沒有把這些衣服帶進衛生間來啊!
不過轉念一想,周詩亦這個直男,估計根本不會在意她穿了什麼。
李洛笑著想,即使她今天裝扮成神奇女俠,頭戴鑲著紅色星星的頭飾,腕攜金光閃閃的神力手鐲,手裡攥著形如閃電的真言套索,周詩亦也只會平淡地問:「我們看一下可比公司分析?」
自己還是多花些時間思考思考,晚上有什麼工作內容可以彙報吧……
思緒回到了第一堂課,吉姆和他們一一細數著和客戶交流時的金科玉律:
你該如何讓客戶相信,你是真的站在客戶的角度考慮問題?
答案是,提出與自身利益相悖的建議。今天客戶計劃著收購一家公司,而你作為財顧能從這筆交易中賺取傭金。你若是細緻完善地輔助他完成了交易,在他眼裡,你只是個平庸的投資銀行家。
但如果你對這次的收購併不看好,決定向他提供詳盡的事實分析,勸誡他不要進行此次交易,不論他當場的反應如何,信任都會逐步建立起來。
「一旦信任建立,犧牲的一兩個小案子,只是戰術性放棄。」
李洛心想,這的確挺有用的。
什麼是最大的忌諱?
答案是,悲觀。吉姆一再強調,保持樂觀,抱有信心,挖掘可能性,永遠微笑!告訴他一樁買賣做不成,那是律師的事。告訴他除此之外,還有十樁買賣可做,這才是投資銀行的事。
「我要你走到他面前微笑著告訴他,這件事情,我們一起來做。」
其他還有不少,但已經記不清了。唉,怎麼能記不清呢?
……
她沒再耽擱,邊把頭髮吹乾,邊對自己說了三遍,「微笑,微笑,微笑!」
須臾間,她突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有些尷尬地想,這孤男寡女、酒店浴室、客戶責任,還要強撐微笑……怎麼畫風這麼奇怪?
她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人家光明磊落、高風亮節的,自己才是思想齷齪,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