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什麼是永恆

  風鈴匆匆趕回楓丹白露小區，這時劉紀還沒有醒來，隔著門縫聽，依稀聽到劉紀均勻的呼吸聲，風鈴趕緊換了睡衣，用吹風機吹乾了頭髮躺到床上。沒過多久，客廳里傳來了動靜，料得是劉紀起床，風鈴也裝作才睡醒的樣子去客廳。


  劉紀躺在沙發上，雙腳擱在茶几上，拖鞋踢到餐桌下，一臉喪氣樣子。


  「怎麼了？」風鈴故意打呵欠，伸手捂住。


  「風鈴，完蛋了，我睡過頭了。」


  「今天周六，睡過頭怕什麼。」風鈴假裝不明白。


  「我今天上午約了易乘秋採訪啊，你看這怎麼搞。」


  「再重新約時間就行了，什麼大不了的事。」說完，風鈴覺得自己卑鄙透頂。


  「我打了電話，向她道歉，易乘秋接受道歉，但是採訪要等以後，這明顯就是拒絕我嘛，完了，我沒機會了，小說寫不成了。」劉紀雙手掹住眼睛。


  風鈴走到窗前，窗外大雨滂沱，遂笑道：「也幸好你睡過頭了，不然你可得在西山陵園淋成落湯雞。」


  「淋成落湯雞也好，我和你不同，你是富二代，我是農二代，要賺錢的。而且我還沒告訴你，這篇稿子的構思，我已經和出版社的一個編輯朋友聯繫過，她說只要我寫就包我出版。」


  「那你就不能腦筋活點，將小說中的男女主角改名，但故事情節還是按照他們的來。」


  「這樣行嗎？會不會是影射？」


  「不是全按他們的來，你把情節稍作改動嘛，男女主角的故事情節對換，這不就成了。」


  頓時劉紀眼中一亮，道：「對，我要的是他們相愛的那種永恆精神，故事我完全可以自己編。」


  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層的霧氣，風鈴伸手在上面畫出一張臉譜，與易乘秋在西山陵園的對話，在她的心底深處激起了漣漪。


  「你心底的那個男人會教你明白什麼是永恆？」


  「我從來不希冀有永恆，因為我懂得世間沒有什麼是永恆的，除了死亡。」風鈴撫著窗自言自語。


  對於愛情，只要是在這個有限的時間是真心的，那就沒什麼可遺憾，強求永恆只會帶來痛苦，知足常樂。


  風鈴提起包走出屋子，身後劉紀叫她，她惘若未聞。


  車在密織的雨簾中穿梭，濺起一灘灘的水漬，一個小時后，風鈴來到了永陵街道。到達荊楚茶莊，只見鐵將軍把門，門上貼著一張紅紙：東主有喜，歇業一周。


  風鈴忖思，難道是茶莊怕自己再來打聽陳力強的消息，暫時想避開自己。


  與荊楚茶莊相鄰的有兩家店鋪，一家是服裝店，另一家是手機店，風鈴進去打聽，如果陳力強進入荊楚茶莊，說不定會有人看見。


  不料，當風鈴一描述陳力強的長相，服裝店老闆推說自己每天晚上8點關門，手機店老闆說沒注意。


  風鈴怏怏出來，站在荊楚茶莊門前張望，對面公路上的老樟樹下有個乞丐，風鈴瞧了一眼，好像是昨日絆倒自己的獨腿乞丐。


  頓時風鈴心頭有了計較，這乞丐在附近行乞拾破爛，常年露宿在外，說不准他見過陳力強。


  風鈴快步過公路，那乞丐撐著一把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拾來的舊傘，只見那傘面至少有十來個手指大小的破洞，傘外下著大雨，傘里下著小雨，全身都被濕透了。


  「大哥，我向你打聽個事？」


  那乞丐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繼續拾掇腳下的空瓶子。


  風鈴見狀，趕緊從包里取出兩張100元鈔票塞給他，道：「大哥，我向你打聽個事，行不？」


  乞丐拿著鈔票對著光看，喜笑顏開，道：「你要問什麼？」


  「大哥，你是不經常在這一塊嗎？就在這個茶莊附近？」


  「嗯，我晚上一般都會來這裡。」


  「那好，前晚上你看見一個30歲的高高大大的男人沒，他模樣挺俊，鼻樑很高，長得像混血兒，就是有些像外國人。」


  雨聲太大，說出來的話眨眼被風聲和雨聲吃個乾淨。「啊？」乞丐張大了嘴。


  風鈴拿出自己的手機，從裡面調出陳力強的照片，道：「就是這個男人？你見過沒有？前晚他來荊楚茶莊。」


  乞丐看著手機中的照片，半晌不言語，眉頭皺得老緊，風鈴又催促他。「前晚我見到一個男的，他給了我300塊錢，我瞅著他就像這照片中的人。」


  「真的像嗎？」


  「像。他先給了我100塊，末後走了十幾步又折回來，又給了我200塊，雖然光線暗，但我看得真。」


  「他是不是進了荊楚茶莊？」


  「對的，我親眼見他進去。」乞丐猛點頭。


  「那你看見他從茶莊出來沒？」


  「出來了。我想我這麼個又窮又臭的乞丐，從來沒人給這麼多錢，心裡想向他道個謝，就挪到茶莊門口等他出來。」


  「什麼時間出來的？」


  「這就不清楚了，我沒表，反正他進去了一段時間，至少有個兩小時吧。」


  「他是一個人出來的嗎？」風鈴問得很仔細。


  「不是一個人，他和幾個人一起出來的，我瞅著，他好像喝醉了，被攙扶出來的，頭聳拉在別人肩膀上。」


  「那你看清和他一起出來的什麼人？」


  「就看清了一個光頭的，其他人沒什麼特別，我也沒注意看，不過當時那光頭見我瞅他們，還瞪了我一眼。」


  風鈴咬緊嘴唇，光頭可能就是史大偉了，想不到當夜史大偉也來了荊楚茶莊，可是史大偉怎麼會無緣無故來荊楚茶莊呢？難道他知道陳力強要利誘劉得利不成？


  荊楚茶莊是喝茶的地方，按理陳力強不可能飲酒喝醉，據這乞丐說是被攙扶出來的，莫非當時他被打暈了，或者已經被打死了。


  霎時，風鈴的眼圈泛紅，熱淚差點奪眶而出。


  「姐夫，抱歉，是我害了你。」風鈴狠狠地咬著嘴唇。


  「姑娘，你怎麼了？」乞丐詫異地看她。


  風鈴吐出一口氣，再次從錢包里拿出300塊錢塞給那乞丐，道：「多謝你大哥，這雨大，你趕緊換個地方避雨吧。」說著，風鈴將自己的傘放在地面，轉身沖入雨霧中。


  「喂……」


  身後傳來乞丐的呼喚聲音，但風鈴已衝到對面，當她的身影剛消失，一名穿著雨衣的男子出現在公路上，從他的雙眸中射出毒蛇一樣的目光，逼向猶在數錢的獨腿乞丐。


  他看著乞丐，薄薄的唇角盪出一絲冷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