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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決定自己屍體的權利

  審訊再次開始,辦公大廳中這次只剩下風鈴和一位接待訪者的女警。風鈴忐忑不安,史大偉突如其來承認是自己殺害陳力強,其目的是為了將責任攬到自己頭上,替葉詔開脫。


  半個多小時后,小張和王緒安出來,風鈴趕緊迎上去詢問,史大偉承認自己與陳力強在餐廳打餐時產生言語齷蹉,心生不忿將陳力強殺害,並將他的屍體藏在浸泡在福爾馬林的金屬箱子裡面,風鈴夜探儲藏固化車間時被他發覺,他當即將陳力強的屍體運至江堤,並拋屍江中。


  小張寫好記錄,史大偉也毫不猶豫地簽字按手印,一再表示事情與其他人無關,全部是由他一個所為。


  「小張,你去放了葉詔。」


  既然史大偉已經承認,就沒有理由再關押葉詔,小張匆匆趕去審訊室。


  幾分鐘后,葉詔從二樓的樓梯下來,他已經從小張那裡聽說史大偉來公安局自首。他看著風鈴,兩人的目光糾纏在一起,彷彿被粘住一樣分不開。


  王緒安詫異地看著他們,複雜的眼神不像是仇恨,但究竟是什麼,說不上來。


  這時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史大偉戴著手銬走下來,他先看了一眼葉詔,又將眼神投向王緒安。「王局,即使我判死刑也應該有決定自己屍體的權利吧?」


  「有。」王緒安點頭。


  史大偉這才又看向葉詔,道:「葉總,如果我被槍斃,我願意將自己的屍體捐給人羲公司,完成您的人體塑化事業。」


  沒有人說話,大家的眼神不約而同變得深思,在這個國家入土為安的傳統觀念很重,遺體的捐獻無疑是最困難的事情,所以在農村很多地方還在盛行土葬,以至於發生了政府部門去搶棺材的現象。


  風鈴想到,就算是自己也寧願火葬,而不願意將屍體捐獻出去,讓自己變成福爾馬林中的浮屍,然後剝掉人皮,放在博物館中供人觀看。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著,但誰也沒說出來。


  史大偉被押走了,他將去的地方是在郊區的看守所。


  夜雨茫茫,風鈴和葉詔同時走出公安分局的大門,在門前他們依舊對視一眼,風鈴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憎恨還是其他。


  葉詔沖入無邊的夜雨中,風鈴佇立未動,直到葉詔的身影消失在雨中,她才走向自己的車。


  陳力強的死亡雖以史大偉的自首而了結,但這遠不是結束,風鈴想要調查的依然一無所獲。


  剛進門,風鈴在玄關前換鞋,劉紀從卧室里出來,她打著呵欠道:「風鈴,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睡了一覺。你每天都在幹什麼?是從韓願那裡回來的嗎?」


  「不是,我剛從公安局回來。」風鈴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灌到嘴裡,冰涼的汁水從喉嚨里滑下,燥動的心緒被平靜下來。


  「你可真是個大忙人。」劉紀言語中有諷刺之意。


  風鈴懶得理會,倒在沙發上。


  「你還不去睡嗎?都3點多了,沒一會就要天亮了。」


  「劉紀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我躺會去洗澡。」身體其實很疲倦,但是好像有事情還沒梳理清楚,風鈴躺在沙發上苦思冥想。


  眼睛閉上,瞌睡蟲來拜訪,沒一會風鈴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又來到了那漆黑的儲藏固化車間的地下室,0632號金屬箱子的箱蓋被打開,陳力強從箱子里爬出來,嘴裡叼著纏裹身體的白布,望著風鈴嘿嘿地笑,然後所有的箱子都打開,屍體全部爬出來,向著風鈴爬來。


  風鈴被嚇醒了。


  窗外天色大亮,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空藍得像眼睛一樣纖塵不染。


  劉紀還在卧室里睡覺,打著小呼嚕,風鈴叫醒了她。「幾點了?」


  「7點了。」


  「啥?7點了。」劉紀一個鯉魚打挺徑直從床上躍了起來。


  「哎喲,還會一點架式嘛!」風鈴打趣她。


  「不和你說,我去刷牙,今天我有採訪。」


  「採訪誰呀?不會又是易乘秋吧?」


  「不告訴你。」劉紀趿著拖鞋去了衛生間。


  風鈴坐在床畔沉思,葉詔昨夜被請進了公安局,按理易乘秋沒有心情接受採訪才對,但是瞧劉紀那興緻勃勃的模樣,她要採訪是易乘秋才對。


  「劉紀。」風鈴假裝叫了一聲,劉紀在衛生間應了一聲。


  風鈴笑起來,劉紀的習慣是早上起來后先上衛生間,她便秘,沒有半個鐘頭出不來。


  桌上放著劉紀的包,風鈴拉開拉鏈,裡面有個筆記本,風鈴翻到最後幾頁,上面寫滿了採訪的題目,序號就列了數十條之多,問題繁多且細。


  果然是採訪易乘秋,風鈴合攏筆記本放回包中,然後不動聲色地走到客廳。


  半個小時后劉紀才出來,她一邊刷牙,一邊道:「風鈴,今天我沒時間做早餐了,晚上回來我做。」


  「不用,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今晚我請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太好了,又可以吃大財主。」


  手機的鈴聲響起來,風鈴傾聽,是劉紀的手機。「風鈴,幫我接下電話。」


  手機屏幕是個固定電話號碼,風鈴接起,那端是個憋著普通話的年輕女性。「你好,請問是《知心》雜誌社的劉紀編輯嗎?」


  「你是哪位?」


  「你好,劉紀編輯,我是易老師家的工人,易老師讓我轉告你,她今天身體不適,採訪要延後了。」


  手機掛斷了,劉紀眼瞪瞪地望著風鈴,風鈴攤著手笑道:「劉紀,你今天的採訪完蛋了,剛才是易乘秋家的工人打來電話,說易乘秋身體不適,採訪改日。」


  「我|操。」劉紀罵出聲,口裡的牙膏泡子噴濺到牆壁上。


  「這採訪真是一波三折啊!劉紀,我看你要採訪到易乘秋,估計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呢,見到你的真心,這採訪才會成功。」風鈴笑得腹痛。


  「不採訪到易乘秋,我死不瞑目。」劉紀發狠。


  「她到底有什麼值得你採訪?比她出名的人大把,像萬安琪,同樣是舞蹈家,鶴之靈的創始者。」


  劉紀啐了一口,道:「鶴有天鵝美嗎?」


  「那你幹嘛不採訪跳孔雀舞的?」風鈴嬉笑。


  「你不明白,因為你沒有愛過一個男人,如果你愛上了一個男人,你就會希望有個男人像東野陽愛易乘秋那樣愛你,那是女人的夢想和幸福。有一個男人愛了易乘秋一輩子,他為她描眉一輩子,為她擦口紅一輩子,為她梳頭一輩子,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女人。」


  風鈴怔住了。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是一個出色的醫學博士,他有名望,有地位,有數億的家產,可他只愛易乘秋一個女人,即使這個女人頭髮白了,麵皮皺了,步履蹣跚,他依舊愛她。在我們這個時代,有很多英俊的男人,也有美麗的女人,但缺的是兩個人的真心。我羨慕易乘秋擁有這種感情,所以我想採訪她,寫易乘秋的經歷,就像是我在經歷易乘秋的愛情,被那個男人所愛著。」


  這次風鈴真的說不出話來,愛情並不是她的全部,人更有意義的是做出一番事業來,無愧於自己來過這世界一場。


  她是個好奇者,不是愛情的追逐者。


  「風鈴,我送你一句話,你可要好好聽著。完全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鋒刃的刀,會叫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說完,劉紀關上衛生間的門。


  她又拉肚子了。


  聽著裡面噼噼啪啪的聲音,風鈴頓悟,人生不就是吃喝拉撒,結婚、生孩子,世世代代都掙脫不了的宿命,這像是一種詛咒。


  可究竟是誰下了這樣的詛咒呢?


  又或者說是一種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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