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沒有表白的愛情

  一周后，陳力強的屍體在相距江城100公裡外的寧縣長江水域找到，當日史大偉將他的屍體拋棄長江后，便順流到了寧縣，很快沿岸百姓發現陳力強的屍身，派出所接到報警后現場勘屍，因屍體特徵不符合溺亡，便上報縣公安分局，因此屍體在進行屍檢後送到了殯儀館。


  儘管屍體已出現輕度腐爛，但風鈴輕易認出陳力強，那如山巒挺拔的鼻樑就是陳力強的特徵。


  陳力強沒有親人，風鈴便作主將他火化，帶著骨灰回到江城，安葬在西山陵園。


  心中帶著無限對陳力強的愧疚，風鈴任憑墓地工作人員吹得天花爛墜，花了幾十萬買了一塊據說是後代能發跡的墓地。裊裊的煙霧升起，火盆里的紙錢一點點地燃盡，風鈴的眼睛也被熏疼了。


  「姐夫，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我能早點明白你是個好人，就一定會勸媽媽接受你，那你和姐姐的命運就不會這樣悲慘了。」


  「今生欠你的我無法還給你，來世讓我做你的妻子，我欠你的，我姐姐欠你的，全部由我來還。」


  風鈴在墳墓前蹲了很久，直到天色已晚，山風呼嘯。


  開車來到永陵街道，好像與這個街道有冥冥中註定的緣分，不知不覺便來了。


  「既然命運指引我來這裡，那這裡必定有我的歸宿。」


  風鈴開車繞著人羲公司轉了一圈，然後駛向江堤，在清涼的江風中車停下來。風鈴爬上車頂，兩條腿掉在車窗下，第一次坐在車頂看夜空和江水，倒也愜意。


  今晚有很好的夜空，漫天的繁星堆出了一條星河，風鈴找到了牛郎星和織女星。


  忽然風鈴想起一首久遠的歌，不覺唱出來。


  「隨浪隨風飄蕩，隨著一生里的浪，你我在重疊那一刻，頃刻各在一方。緣分隨風飄蕩，緣盡此生也守望，你我在凝望那一剎，心中有淚飄降，縱是告別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際遇，某月某日也許再可跟你，共聚重拾往事，無奈重遇那天存在記遠，他方的晚空更是遙遠。誰在黃金海岸，誰在烽煙彼岸，你我在回望那一剎，彼此慰問境況。。。」


  一道頎長的影子在江堤顯現出來，影子一動不動，彷彿也在傾聽。


  風鈴停住了，下意識地回過頭，一個人佇立在車後面，五官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睛很明亮，像從天而降的星星。「阿難。」


  他慢慢地走近，星光在他的眼中跳躍，畫著京劇臉譜的面容也清晰起來。


  「你上來。」風鈴伸出手。


  阿難不需要風鈴的扶持，他的腳在地面輕輕一點便輕易地爬上車，坐在風鈴的身畔。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風鈴笑得很甜。


  「我看見你了。」


  「其實我不應該再來永陵街道，可總是無緣無故就來了。阿難，你要一直對我用這副京劇臉譜面孔嗎？」


  「抱歉，此時我必須。」


  風鈴笑了笑，道：「你是人羲公司的員工對不？剛才我開車繞過人羲公司一圈，所以你才能看到我。」


  「是。」阿難遲疑著。


  「你注意我多久了？」風鈴笑道。


  阿難低下頭，風鈴這個問題太直接。


  「你別不好意思，我敢問，你就應該敢說才對。」


  「總之很久了。」阿難急急地道。


  「那你喜歡我嗎？」


  阿難看著她怔住了，這個問題比剛才的更難，也更令他尷尬。


  「我今年23歲，這個年齡該談戀愛了，我們兩個交往吧。」


  「不……不行。」他結巴起來。


  「為什麼？你有意中人？」風鈴嘟起嘴唇。


  「你連我的真樣子都沒見過，你怎麼可以要與我交往？」阿難艱難地抬起頭，風鈴直視的目光令他心頭羞澀。


  「那你現在就把臉譜擦掉，讓我看你的樣子嘛！」風鈴不以為然。


  阿難張嘴結舌，他說不過這個狡猾的姑娘。


  風鈴得意地看著他的窘相，說實在的，阿難很令她開心，一個男人能讓一個女人開心，那女人多半是愛上了這個男人，反正韓願是不能令風鈴感到開心。


  阿難轉過身體，他不敢面對風鈴，那雙眼睛像要看穿他的心，看穿他臉譜後面的五官。


  「我告訴你，我喜歡你。」


  阿難身體陡地一震，差點從車頂摔下去，這個姑娘竟然向他表白了。


  「雖然沒有看過你的真面目，但我看到了你的心，是一顆溫情、善良的心，我喜歡你這顆心，不由自主地向這顆心靠近。」


  綿綿情話像陳年的老酒，阿難沒有喝酒卻感覺自醉了。「可我長得很難看。」他低聲道。


  「難看我也要。」


  這麼露骨的話也輕易地說出，阿難感覺自己醉得很厲害，但是他必須清醒，他看著沉靜的江面輕輕地呼氣，將心中的悸動呼出去，呼入清新的空氣。


  「能讓我靠在你的胸口嗎？」


  阿難又是重重地一怔，他承受不了這樣的話，這時熱意侵襲而來，就在他的胸膛綻放，他看到了風鈴溫柔的笑意和美麗的面孔，不自覺地伸手摟住她的腰肢。


  「真好，希望我們一輩子都能這樣。」話一出口，風鈴也怔住了，她想起葉詔曾說過的話，當你害怕失去時就會幻想永恆。


  兩人都不再說話，默默依偎。


  不知過了多久，阿難低頭看向懷中的風鈴，風鈴睡著了，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個初生的嬰兒。他伸出手撫觸風鈴的面龐，光滑的肌膚令他心中一陣顫動，慢慢地他的臉上也綻開了笑意。


  只是他的臉上畫著臉譜，這一笑下反而顯得更猙獰了。


  「沒有表白的愛情是神聖。它在那顆藏而不露的心的幽暗中，光彩閃爍，猶如寶石。」


  阿難擁緊了風鈴，下頜抵著她的髮絲，細軟的幽香撲入鼻端，人不醉心自醉。這麼美好的時光，還有懷中美好的人，頓時阿難又激動地想哭。


  熱淚滑下他的臉龐，他忽然醒悟過來自己不能哭，那會洗凈他的偽裝。


  他看著夜空，此時星辰已經消失，月亮也只剩下影子，天就快要亮了。


  阿難跳下車，打開車門，將風鈴抱入車內，再關好車門，他蹲在車窗前向風鈴深深看去幾眼，這才不舍地往江堤上跑去。


  黑暗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一抹魚白色從口子里鑽了出來。奔跑中的阿難忽然打了一個冷顫，他低下了頭，向江水走去。


  浪花拍打著江岸，阿難蹲下來，他伸手捧起江水往臉上澆去，臉上的顏色立即暈染開，然後從尖削的下頜淌下。


  水洗去他臉上的偽裝色彩，溫柔的眼神卻變得冷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