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深陷愛欲苦海
天還沒亮,韓願便被小張的追魂電話吵醒,電話里小張講得不清楚,只說讓他馬上趕到大君山。韓願只當是發生了重大案件,口臉都沒來得及洗,換了一件衣服,便駕駛摩托車匆匆趕去。
到了大君山下,只見小張穿得整整齊齊,簡直一副新郎官得意的神色,倒把韓願弄得稀里糊塗。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就你一個人?」韓願四下張望,這時辰還早,路上稀稀拉拉幾個人,沒有看見分局的同事。
「本來就我一個人,我說,咱倆好不容易碰到一起休息,把你叫出來散散心,省得你在家睡一整天。」小張笑嘻嘻。
頓時韓願一拳頭砸在他的胸口,小張裝作吃痛的樣子彎下腰,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韓隊,你還是溫柔點吧,裝了那些天,現在又復原了。」
「以後別想再讓我溫柔,這輩子我都不會溫柔了。」韓願哼了一聲。
「看樣子是放棄了,好,祝賀你重新奔向新未來。韓隊,今天我叫你來絕對是正確的,你看這山上是什麼?」說著,小張伸手指向大君山頂。
大君山不高,大約是190多米的高度,慢慢走半個小時也就到了山頂。
「是山。」韓願道。
小張翻了個白眼,道:「不是,是月老祠。」
「這怎麼了?」韓願不解。
「我們去拜月老。」小張近日向女朋友求婚,不料女朋友向他提出一要求,便是讓他去大君山月老祠求一隻月老簽,如果簽是好籤便答應他的求婚。
小張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來月老祠求籤比較難看,所以便把韓願叫上了。
韓願上下打量小張一眼,道:「小張,你和我身為共產黨員,怎麼能搞這種封建迷信活動。」
小張不屑地切了一聲,道:「這怎麼是封建迷信活動,這是一種對未來美好願望的祈福,難道當了共產黨員就不能嚮往美好生活了,這是心靈的需要,難道馬列主義能幫你爭取到愛情?能讓你愛情從天而降?」
韓願張嘴結舌,無話可說。
「我們工作時,信仰共產黨,當我們要娶妻生子時,我們還是信信月老,哈哈。」
「好吧,你有理。」韓願被小張說服了,或許不是說服,而是他內心也有對美好愛情的嚮往,有嚮往,便會有信仰。
沿著石階向上,兩個都是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不像嬌弱女子,慢吞吞地爬山不是他們的風格,兩人比賽看誰先跑到山頂。
小張體胖,雖是警官學院畢業,但耐力不如韓願,韓願本來就是特種兵出身,爆發力和持久力都強於普通人,他比小張早到山頂五分鐘。
山頂修了步行道,但其他地方還是泥土地,樹木參天,一晃眼,不少百年以上的樹木。
小張氣喘吁吁跑上來,一屁股坐在地面便不起來,韓願用腳踢了他幾下,小張才爬了起來。
月老祠只是一間小小的祠堂,據市志記載,這座月老祠有近千年的時間,但是在明清兩度被破壞,建國后重修,如今看到的月老祠並不是最早的建築。
相傳這座月老祠極靈驗,來此拜過的青年男女無不成就百年好合,這也是小張女朋友要求小張來求月老簽的原因。
月老祠免費,現在時間尚早,還沒有工作人員,小張拿起案台上的簽筒,嘴裡念道:「善男張軍,25歲,請月老大人指點姻緣。」
說完他猛力搖晃簽筒,隨後擲出一支簽,拾起來一看,卻是第92簽,簽文如下: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這什麼意思?」小張不解。
韓願搶過他的簽,可惜他是行伍出身,於文化這塊也差了些,自然是不解。
「打電話問問風鈴吧,她是文化人。」小張提議。
「不行。」如果讓風鈴知道自己來月老祠,准得被她笑話,韓願立即拒絕了。
這時,山路上來了一名和尚,那和尚年紀頗老,鬚眉皆白,臉上滿是皺褶,至少是90歲上下,韓願迎了上去,施了一禮,道:「大師,我有一支簽,但是無人解簽,想請大師幫忙解一下。」
小張扯著他的衣袖,笑道:「韓隊,你傻了,這是月老簽,你讓和尚大師來解簽,你咋想的。」
被小張一提醒,韓願也覺得好笑,讓和尚解月老簽真虧自己想得出來。
不料那老和尚也還了一禮,單手合十道:「非也,和尚出家前也曾涉足愛欲苦海,深知其中味,各種欲得不能。」
「既然如此,那請大師解簽。」韓願將手中的月老簽遞了過去。
老和尚就著手中籤,只瞧了一眼,便拿眼打量韓願,道:「是施主你求的簽?」
「不是,是我的。」小張笑道。
「這是一支中籤。」
「那好不好?」小張急了,中籤聽起來不如上籤好。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明月皎潔,可是於水中取月,豈有可取之時,再多亦是徒勞費力,枉費心機。」
小張怔了一怔,道:「意思是說不可成?」
「簽面如此。」
小張心中雖不爽,但還是樂呵呵,拉著韓願也去抽籤,擲出一支簽,不等韓願看,小張拾起便交給那老和尚,讓他替韓願解簽。
老和尚目力甚好,念道:「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婚,如史如弟。」
「這是什麼意思?」
「如苦瓜,如苦茶,雖然苦味,但喜愛之人食之必言其美味,因此於所愛人無怨無悔付出,甘之若飴,姻緣能永如新婚,好籤,好籤。」說完,老和尚將簽塞到韓願手中,拂袖便走。
韓願咀嚼了半晌,仍不明白,見那老和尚還未走遠,趕緊追上去。
「大師,你能指點我明白些嗎?」
「施主,貧僧只能說出一二,但三四還得你自己品味,日後自知。」
韓願知和尚生來都有一種脾氣,凡事點到為止,絕不肯多說一句話,便道:「大師,我還有兩句聽來的話不明白,想請大師指教。」
「施主請講。」
韓願思索了一回,道:「佛陀問摩登伽女,你愛阿難什麼呢?摩登伽女說,我愛阿難明亮的眼睛,我愛阿難英俊的鼻子,我愛阿難迷人的耳朵,我愛阿難甜美的聲音,我愛阿難高雅的步伐,我愛阿難的一切。佛陀說,阿難眼中的眼淚不凈,鼻中的痰不凈,口中的唾液不凈,耳中的耳垢不爭,身內的屎尿骯髒不凈。婚後行不凈污穢,生子后便生老病死等苦,由此觀之,阿難的身體有何值得愛的?大師,這兩句話出自哪部經典,講的是什麼樣的一個故事?」
老和尚向韓願施了一禮,道:「施主既能問起,那看來施主深陷愛欲苦海。」
霎時韓願一愣,只見老和尚拂動寬大的袖袍,一聲不吭掉頭便走,韓願欲待追,又怕打擾那老和尚,正在猶豫這時,耳中忽聞:「施主,得空便來東來古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