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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赤條來去

  冰箱又空了,還有廚房裡的油鹽醬醋也用得七七八八,衛生紙、洗衣粉、沐浴露這些也要買,趁著周六劉紀休息,風鈴囑咐劉紀照顧葉詔,便前往附近的超市購物。


  正好遇到超市做活動,許多用品打特價,風鈴欣喜若狂,直將購物車堆成小山。


  結賬時費用總計1563塊,由於東西太多,超市工作人員協助風鈴將購物車推回家中。


  屋裡劉紀一臉驚惶,握著手機,道:「風鈴,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沒想你已經回來了。」


  「怎麼了?」


  「小詔詔不見了。」


  「什麼?他怎麼不見了?我不是讓你看好他的嗎?」頓時風鈴急了。


  「我就是上個衛生間,你知道我便秘,時間長,等我出來時,他已經不在屋裡,我還以為他去樓下玩,所以在小區里找了一圈沒有發現他,估計是出了小區。」


  「你就不能忍下嗎?等我回來再上衛生間不行嗎?」風鈴急壞了。


  「我怎麼忍?」劉紀無語了。


  「算了,我去物業調監控看看,劉紀,你把推車的東西拿出來。」說完,風鈴又轉身出去。


  在物業調查監控,很快發現在9點21分時,葉詔從楓丹白露的側門出去,然後不知所蹤。


  風鈴趕緊從側門出去,一邊走一邊問,但並沒有人注意到葉詔的行蹤。「不行,這樣是沒法找到葉詔的,我必須報警。」風鈴直接撥打韓願的電話,將葉詔走失的情況告訴他。


  半個鐘頭后,韓願趕至風鈴家中,風鈴將葉詔失走的路線說了一遍,二人正準備沿線訪查,這時葉詔忽然從門外進來,頭髮和臉上滿是灰塵,便連鞋子上也是黃土。


  「你去哪裡了?」風鈴一把拽住葉詔。


  「我出去玩。」葉詔回答得很爽快。


  「葉詔。」風鈴忽然加重了聲音,道:「我和你說過,不許你一個人出去,你怎麼不聽話?」


  「你又不在家,我只能一個人出去玩。」葉詔咬著嘴唇。


  風鈴氣大,道:「你可以等我回來,但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我就要一個人出去玩,我不和女生一起玩。」葉詔撇過頭。


  「氣死我。」風鈴嘆著氣。


  「風鈴,葉詔已經平安回來,你就放寬心吧。」韓願安慰她。


  「頭疼,我去躺一會,韓願,我不招呼你了。」風鈴揉著自己的印堂,如果葉詔再失蹤一次,自己只怕會得失心瘋,孩子永遠不會體諒父母。


  「我也該回分局,有什麼事打我手機。」


  韓願走到門前回過頭,客廳中風鈴已經進入卧室,他搖搖頭,轉身出門。


  他沒有回分局,輾轉之間到了家,窗前的桌子上放著那本《大佛頂首楞嚴經》,他坐了下來,翻開書頁。這本經文來來回回讀了一百多遍,可仍是未解其中之意。


  「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緣於如來三十二相,將何所見,誰為愛樂。阿難白佛言:世尊,如是愛樂,用我心目由目觀見如來勝相,心生愛樂。故我發心,願捨生死。佛告阿難如汝所說。真所愛樂,因於心目。若不識知心目所在,則不能得降伏塵勞。」


  韓願念了幾句,仿若進入迷障不得出,腦中益發糊塗。


  「我竟是毫無一點慧根,連小張也不如了。」


  自從那日小張趕走前女友小羅后,彷彿換了一個人,回到分局後勤勤懇懇工作,年後被提升為副大隊長,光芒儼然直逼韓願,經常在局裡的會議上被表揚。


  「那空山禪師令我將經文倒背如流後方可去找他,只怕是永無得見之機了。」


  要想將一篇經文倒背如流,難度如同是將滿天星辰數完,韓願靜下心,繼續讀誦經文。


  「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貪愛同滋,貪不能此,則諸世間卵化濕胎,隨力強弱,遞相吞食,是等則以殺貪為本。以人食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類,死死生生,互來相啖,惡業俱生,窮未來際,是等則以盜貪為本。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韓願吐出一口氣,每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不曉得是什麼意思了。唉!資質太魯鈍了。


  咦!怎麼回家了?不是要去分局的嗎?


  其實今天是休息,但孤家寡人的韓願一向以分局為家,即便輪到休息也會在分局。


  韓願駕駛摩托車趕往開發區,途中經過樂見廣場,只見廣場中圍繞一群人,看樣子是發生了什麼情況。職業敏感的韓願立即將摩托車停靠在路邊,向人群處趕去。


  圍觀的人很多,里三層外三層,韓願費了半天力才擠進去。


  地面上躺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這男人穿著一件皮夾克,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項鏈,面若金紙,倒在地上不動。一名灰衣老僧握著他的手,口裡念念有詞,韓願瞧著那老僧的形容,竟然是東來古剎的空山大師。


  韓願伸手觸及那皮夾克男人的鼻息,鼻端冰涼,儼然沒有氣息。


  「怎麼回事?」韓願低聲問身畔旁觀的老者。


  「今日天氣好,都在廣場曬太陽,我看著這個穿皮夾克的男的從對面馬路過來,剛走到這裡突然身子一抖就倒在地上,然後沒了氣息,估計是突發疾病吧,這個和尚大師正在為他超度。」


  這時120救護車趕到,空山大師放下皮夾克男子的手臂,幾名醫護人員進行現場搶救,但遺憾的是男子的心臟早已停止搏動。


  「空山大師。」韓願低聲道。


  「施主。」空山大師稽首行禮,道:「數日不見,可曾倒背《楞嚴經》?」


  韓願紅了臉,道:「對不起,還不能,晚輩愚鈍不堪,無法解讀經文的深奧內涵。」


  空山大師拂袖,眼神輕輕落在那猶躺在地面的死者面上,道:「你看那逝者,生前也必享受富貴,有親生父母子女,但這形識一滅,可得能帶走些什麼?」


  「人死如燈滅,赤條來去。」韓願恭敬地道。


  「既知赤條來去,所以生前各種,皆不能死後帶走,那你的執著有意義嗎?經文再好,卻也不外乎說出兩個字。」


  「哪兩個字?」


  「放下。」


  韓願眼睛瞪大,不由重複道:「放下。」


  「放下,遠離世間憎愛二苦。純想即飛,必生天上。若飛心中,兼福兼慧,及與凈願,自然心開,見十方佛,一切凈土,隨願往生。純情即沉,入阿鼻獄。若沉心中,有謗大乘,毀佛禁戒,誑妄說法,虛貪信施,濫膺恭敬,五逆十重,更生十方阿鼻地獄。」


  韓願默念,等醒悟時那空山大師早不知去向,死者被送上救護車,圍觀的人群也已散去。


  「執著的意義何在?風鈴已經有了幸福,我再牽挂她,只會對她造成諸多煩惱。」


  這樣一想,韓願好似全身出了一身大汗,原來所謂放下,也不過是一念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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