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2.回家
安靜的空間裏麵，隻有淡淡的呼吸聲交織……
阿碧穿著藍色的長裙，慢慢地蹲下，盯著麵前的男人。
平時裏總是風清月朗、眉目生輝的男人，此時卻是縮成一團，雙手環住膝蓋——缺乏安全感的明顯表現。
“蘇銜——”
“你看看我，我是阿碧，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沒有人會傷害你的，我會保護你，我帶你回家。”
如果自己沒有聽鍾緋櫻的話，穿了這一身大紅色，蘇銜也不會在一下子精神崩潰……
總歸是……自己的錯，不管怎麽樣，都要彌補……
窗簾被風驀地掀起，明亮的光線灑下又隱匿，光影交錯，像是一場絢麗的魔術。
可這房間裏麵，卻是一片死氣沉沉，靜得可怕……
林玉兮淡淡地站在一旁，盯著自己手腕上麵的表：“你現在扮演的，是他突破那段過去的契機。”
一楨楨畫麵在眼前飄過……
男人拿著戒指，眉眼精致認真……
似笑非笑的表情，說著自己有病……
你是我的藥……
那就換個生日禮物吧，我把我的過去，講給你聽怎麽樣……
酸澀的感覺在胸腔裏麵蔓延，晶瑩的淚沿著弧線優美的臉頰滑下，阿碧啞著嗓音，顫抖地伸出手去。
“蘇銜……對不起……”
“我們回家好不好？”
抓住那線條有致、潔淨纖長的手指，女人紅了眼眶：“我會保護你的，不會有人再來傷害你。”
渾身一顫，男人一直低著地頭顱終於慢慢地抬起，平日總是噙著精光的眸子一片空洞……
“回家？”
“好痛……家在哪裏？”
見男人不抗拒自己的觸碰，一抹欣喜在心底升起……
阿碧嚐試著抓住男人的胳膊：“乖，不痛不痛，我們回家睡覺，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忘了。”
阿姨，你為什麽哭啊，是有什麽傷心的事情嗎……
我們老師說了，回去睡一覺，就什麽傷心事都沒有了哦……
那，要是很傷心很傷心的事情呢……
哈哈哈，你告訴我，這樣的恥辱，這樣的地獄，要怎麽忘記啊！
忘不了的，忘不掉的！
“壞女人，壞女人！”蘇銜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一下子上前，“我要掐死你，你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林玉兮一驚，飛快地就要上前……
“你別過來——”艱難地發著聲，阿碧呼吸困難，“我可以的，再給我一點時間。”
“蘇銜，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
“傷害總是不可避免的，我們不是要一次次去掀開它，生活總要繼續……”
“你知道我小的時候嗎，那些喪盡天良的人販子，在我身上戳著針孔，不知道給我注射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七竅流血不止，渾身冰冷，疼得你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也親眼見過他們溺斃掉不聽話的小孩子，那種恐懼，才是最可怕的。”
永遠不知道明天會是怎麽樣，未來在哪裏，甚至會變得更加糟糕也說不定！
這一條命，時時刻刻都是懸在高空，如同踩著玻璃橋，下一秒就是粉身碎骨……
“蘇銜，我特別喜歡《聖經》裏麵的一句話，凡是不能殺死你的，必將使你更強大。”
意識有些模糊，阿碧眼前逐漸變黑，脖子上的疼痛越發強烈，可女人還是固執地說著……
“我們回家好不好，重新開始，沒有過不去的坎。”
那鐵鎖一般的雙手驀地放開……
不斷地後退著，蘇銜筆直的身軀繃緊，俊逸地麵容都是蒼白，如同一張未染墨汁的畫紙，沒有一絲血色。
“你根本就不懂——”
“午夜夢回的時候，都是噩夢，一次又一次……”
“十幾年，都是這樣，我也告訴我自己，要忘記，要原諒，可是我做不到！”
一步一步地走著，阿碧伸出手臂，一下子環住男人精壯的腰，埋頭在那堅實的胸膛之中。
“我懂，我都懂。”
此時此刻，什麽話，都比不過這幾個字……我懂，我都懂。
你的痛苦，你的絕望，你的傷害，你的無奈，我都理解……
激動的情緒像是無風之後的湖麵，一點點平靜下來，蕩漾的一圈圈漣漪都逐漸消失。
“我們回家好不好？”淺色的眸子抬起，阿碧嗓音溫柔，耐心地詢問著。
一室的靜寂，落針可聞……
不知道過了到底多久，男人顫抖的嗓音才緩緩響起。
“好……”
一顆心總算是落地，林玉兮看著離開的兩個人，拿出電話。
“蘇希先生，是的，令公子的情緒已經穩定了。”
“最近一段時間，你們不要去打擾他。”
“那個叫做阿碧的女孩子，是很好的契機……”
“完全治愈不是不可能，但是需要時間。我會盡力。”
掛了電話，玉兮捏著白色的手機，手指尖在金屬殼邊緣滑動著。要不要給老師打個電話？
算了，還是讓他老人家安心養病吧！
“媽媽！”
清脆脆的一聲喚，軟糯動聽，帶著小孩子特有的空靈悅耳。
玉兮轉身，就看見穿著牛仔套裙的女兒正站在門口，身後是一身便裝的高挑男人……
“媽媽！”一下子撲了過來，季安安很是開心，熟稔送上一個甜蜜的麽麽噠。
“安安怎麽來了？”
“安安放學了，爸爸接安安來找媽媽。”
“媽媽你看，爸爸剛剛給我買的小裙子……”
露出一個笑容，玉兮溫柔地點點頭：“真漂亮！”
“媽媽，那你不誇誇爸爸嗎，漂亮的小裙子是爸爸買的！”
下一句話哽咽在喉嚨裏麵，想了想，玉兮終是抬頭，看著慢步朝著這邊走過來的男人。
細長冰冷的鳳眼，精致寒涼的麵容，一步一步，皆是壓迫。
城府深沉，能力超群，自己當初怎麽就有這個膽，去招惹這個男人呢……
“阿兮，你就不誇誇我？”
季然站定，不過一步的距離，目光如炬地鎖著女人仙氣清雋的麵容……
“嗬，誇你，誇你什麽？”
“竟然從容月白那兒套出了我的蹤跡？”
“還是以權謀私，用你的兵，不遠萬裏把我抓了回來！”
“阿兮，願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