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最後,中午剩下的菜真成了兩個人的晚餐。


  晚上放學,張希銘送柳勤回家,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家裏電話就響了。


  原來是藍雨祁。


  掛斷電話,柳勤苦笑著對張希銘說,“我們不用等他們了,兩人要晚一些回來。”


  “看電影?”


  柳勤吃驚,“你怎麽知道?”


  “錦縣就這麽大的地方,娛樂場所也就這麽多,除了看電影還做什麽?去動物園?”


  柳勤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我去熱菜。”


  張希銘也起身,“我幫忙。”


  於是,兩人洗手到了廚房。


  很快,飯菜都熱好,香噴噴擺滿桌子。


  因為心中的擔憂減淡許多,柳勤的食欲明顯比中午好了,這才能全身品嚐大廚的手藝。


  張希銘卻突然道,“我們去看電影嗎?”


  “咳!咳咳咳!”正在咽菜的柳勤就這麽被一口菜噎住,咳得好辛苦。


  趕忙拿手旁的飲料喝了起來——飲料多,任性。


  張希銘冷眼盯著,心情十分不爽。


  終於把咳意壓了下去,柳勤滿臉通紅,“不去。”


  “你有作業沒做完?”


  “不是作業的問題,”柳勤哭笑不得,“之前我不是再三強調嗎?高考之前,要以學習為重!這個節骨眼怎麽能去看電影?”


  張希銘撇過去的眼神滿滿的孩子氣,“不知道什麽叫勞逸結合?”


  柳勤無奈,“我睡眠時間都不夠,哪談得上什麽勞逸結合?有那寶貴的時間,我多睡一會不好?我可以冒著生病的危險讀書,難不成你還讓我冒著生病的危險看電影?”


  “那就少學一會唄?”此時此刻,某人像個耍賴的孩子。


  柳勤急了,“你忘了你身後有緊緊跟隨的賀一凡了?”


  “忘了。”


  “如果下次考試,他考了第一名怎麽辦?”


  “那就考唄。”


  別看張希銘說得輕鬆,但是實際上眼中滿是敵意。


  柳勤揉著發疼的額頭,“算了,既然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也就不用照顧你麵子,開門見山了。高考之前,不談戀愛,聽清楚了嗎?”


  張希銘歪著頭,垂著眼,隻能見此棱角分明的側麵,卻看不清其表情。


  “聽清楚了嗎?”柳勤再次強調。


  過了好一會,張希銘才回過頭來,臉上沒了之前的孩子氣,又恢複到平日裏高深莫測的樣子,好像前一刻的表情似幻象一般。


  “如果這次我依舊考第一,你答應我,陪我看電影。”


  柳勤想著考試完休息一下也好,“好。”


  張希銘麵色這才緩和,“如果你能考到前五,我也會獎勵你東西?”


  “好啊!”柳勤高興地搓著手,“送我一套習題怎麽樣?全科的那種,語數外、政史地。”


  “……”張希銘,“柳勤,你這家夥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怎麽?”


  “你就不好要一條項鏈,或者手鏈什麽的?”


  柳勤一愣,“我忘了。”是啊,滿腦子都是成績,哪注意到什麽項鏈、手鏈,“話說,我這樣的女生是不是很撒風景?”


  連人家藍雨祁都知道看個電影,而她隻會要習題冊。


  “嗬嗬,”張希銘深吸一口氣壓抑怒火,提醒自己要小心,別被她氣死,“我習慣了。”


  柳勤垂下眼,掙紮片刻,“我……”


  “呃?”張希銘滿是期待。


  “我還是想要習題冊。”


  “……”


  “嗬嗬,好,就習題冊。”張希銘不再說話,低頭吃飯起來。


  柳勤聳了下肩,之後也低頭吃飯。


  兩人再沒交談。


  吃完飯,張希銘就走了,甚至沒說幫柳勤收拾一下桌子和廚房。


  柳勤收拾完,便回房間讀書。


  ……


  是夜。


  當藍雨祁回家時,已將近十一點。


  兩人在門口戀戀不舍,最後告別,為不打擾柳勤,司亦瑾沒進房門便離開。


  關了門,藍雨祁躡手躡腳地進來。


  側臥的房門開了,見柳勤一臉陰鬱地站在門口。


  把藍雨祁嚇了一跳,“勤……勤勤,呃……我是不是回來得晚了?我……我給你帶了奶茶……呃……最近挺流行的,珍珠奶茶。”各種小心翼翼。


  這個時候,錦縣剛開始流行珍珠奶茶,滿大街能聽見小喇叭喊寶島奶茶啪啦啪啦。


  柳勤當然喝過,現在的小攤小販怎麽能想到十幾年後的珍珠奶茶遍布大街小巷,翻出各種花樣。


  藍雨祁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我……我知道今天有些……過火了,我答應過你……不影響成績,我這就回去看書行嗎?今天我學到兩點,兩點之前絕對不睡覺!”


  柳勤歎了口氣,“不用,我給你的任務也都是周一到周四的,周五到周日是你自由時間,你可以休息。”走了過來,接了奶茶。


  將吸管插入,吸了一口——滿滿香精的味道,和十幾年後的真心沒法比。


  “你是不是在說反話?”藍雨祁試探。


  柳勤放下奶茶,搖頭,“不是,非但沒說反話,還覺得你做得很好。花樣的年華,和最喜歡的人最最開心的事,每周有一半的時間努力學習、一半的時間追求夢想,雖然那個夢想是我強加給你的。但,還是覺得你好充實。”


  藍雨祁被說得一頭霧水,“難道你不充實嗎?”


  “呃……”柳勤想了想,“我也很充實。”


  “那為什麽說這些?”


  柳勤吸了一口奶茶,嚼了幾顆珍珠,“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近人情了?是項鏈好,還是手鏈好呢?”


  “什麽項鏈手鏈?”藍雨祁一頭霧水。


  於是柳勤便將剛剛和張希銘發生的事說了出來,“我覺得他是生氣了,連廚房都沒幫我整理,吃完飯便走了,”隨後抬起眼,“雨祁你實話實說,我這人是不是很沒情趣?說真的,如果我是男生,絕對不會喜歡我自己這樣的女生。”


  藍雨祁失笑,“如果你是男生,會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這個問題,倒是問住柳勤了。


  柳勤凝眉,細細地想了一下,“如果香林不那麽任性不那麽作的話,我應該會喜歡香林那樣的吧。我認為,女孩子就要嬌生慣養著長大,天真浪漫,我不喜歡太過滄桑的女生。”


  藍雨祁失笑,“換句話說,你不喜歡我們兩人這樣的女生?”


  柳勤點頭,“作為男生,總有一天要承擔起家庭重擔,在職場打拚、承受巨大壓力,晚上回家時便希望回到一個溫馨的家,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這樣身心才能得到完全的休息。”


  藍雨祁坐在柳勤對麵,勾著唇,“你真幼稚。”


  “呃?”


  “既要妻子天真爛漫,又要自己回家身心放鬆,我說你幼稚。”


  “……”


  藍雨祁很少批評柳勤。


  藍雨祁輕笑,“男人承擔家庭重擔在外打拚固然不假,難道女人就很輕鬆嗎?你看看我們華國的國情,一個男人的工資很難養家,大部分都需要女性在外工作。而女性呢?既要工作,回家又要做家務、生孩子養孩子,最後還要‘天真爛漫’,你覺得可能嗎?要把家庭裏裏外外打理好,就要堅強能幹,既然堅強就無法天真爛漫;相反,如果一家女主人天真爛漫,家裏多半是要亂套的,而最後她的丈夫不僅在外要打拚,回家也要操心、要幹活,哪來的‘身心放鬆’?”


  “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所以,一個家族要欣欣向榮,夫妻兩人婚姻美滿,絕不是保護和被保護、照顧與被照顧的關係,而是並駕齊驅,兩個人都要努力,都要成為強者。”


  柳勤愣了下,隨後拍手,“真沒想到,這些話從你的口中聽到,這一段時間,你的進步飛速。”


  藍雨祁僵了下,這才想起羞澀,“我說的不一定對,隻是我個人的想法。”


  “不,你說得很對,”柳勤讚同,“保護和被保護、照顧與被照顧,這樣的感情看起來甜蜜夢幻,這種關係隻存在於激情期,當激情期過後便矛盾重重!如果兩個人想永遠在一起,就要互相尊重、同時前進、並駕齊驅!雨祁,今天你給我上了一課。”


  藍雨祁垂下眼,抿著唇,“能幫到你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是應該要一個手鏈還是項鏈呢?”柳勤歪著頭,很認真地思考。


  藍雨祁也陪著想了想,而後搖頭,“我認為,還是習題冊吧?”


  “為什麽?”


  “這才是你,既然張希銘喜歡你,就說明他喜歡你的特質,沒必要為了所謂‘應景’而改變特製。一個謊言怕是要用千百個謊言來圓,如果你們剛開始便掖著瞞著,人生路那麽長,那便不是享受而是煎熬。”


  柳勤瞠目結舌,“可以呀雨祁,你這談了幾天戀愛竟成了情感專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藍雨祁急了,猛地站了起來,“我認認真真幫你分析,你竟然取笑我?行了行了,你自己研究吧,我去看書。”


  “別呀!”柳勤眼疾手快地拉住藍雨祁手腕。


  藍雨祁扭頭瞪了一眼,“抱歉,我的時間很緊張,我還要去看書,就算不看書也睡會覺,總比在你身上浪費的好。”


  柳勤伸了下舌頭,“別搶我的台詞,這台詞分明屬於我。好了好了,不取笑了還不行?我承認錯誤,來來,你繼續給我分析一下。”


  “有什麽可分析的?”藍雨祁白了一眼,“按照你的特質,你就要習題冊;按照張希銘的心情,你就要項鏈;如果兩個都要兼顧,就既要習題冊又要項鏈,就憑張希銘,這兩個還不能同時滿足?”


  柳勤恍然大悟,“高!實在是高!我給你說雨祁,我現在對你的敬仰就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藍雨祁用力甩開,“心裏是在取笑我吧?你自己慢慢取笑,我去看會書。”說著,回了房間,更鎖了門。


  柳勤聳肩,“這家夥臉皮怎麽就這麽薄,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但玩笑歸玩笑,柳勤繼續煩惱起來——要兩樣東西確實照顧了所有人的情緒,但會不會獅子大開口?別最後“體貼”不成,給人拜金女的形象。


  突然,柳勤垂下眼。


  項鏈,她對那東西沒興趣,但如果是張希銘送的項鏈呢?

  少頃,柳勤做了決定,跑到電話機旁,播出熟悉的號碼,心情忐忑。


  “嘟——嘟——”


  很快,電話被接起來,“改變主意了?”


  電話另一端,是張希銘帶著笑意的聲音,好像柳勤的一舉一動都在其掌握中一般。


  這種感覺,極其……欠揍!

  柳勤按捺自己想揍人的衝動,“嗯。”


  寬敞的書房裏,因為心情愜意,張希銘將柔軟的真皮辦公椅向後一推,將一雙長腿搭在辦公桌上,“想要什麽?”


  這種口吻更欠揍。


  柳勤暗暗咬了咬牙,“要習題冊外加,一個項鏈。”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張希銘的意料,“好。”


  “這麽痛快就答應了?”柳勤吃驚。


  “不然呢?”


  “……”


  柳勤無語,張希銘卻在那邊吃吃地笑。


  “哦對了,”柳勤道,“你接電話怎麽這麽快?你書房裏有分機?”上一次到張希銘家,確實沒注意到這個。


  “書房裏有分機,主機在我房間。”


  “啊?也就是說,所有電話機都在三樓?那你父母難道不用電話?”


  “二樓的電話歸他們。”


  “一樓層一個電話?”柳勤頓了一下,“你是說,你家有兩個電話號?”


  “三個。”


  “……”


  “一個是我媽的,專門用來辦公,但自從我媽買了移動電話,座機便很少有人打了,最近我爸正想著把那個號碼銷掉。一個是爸的,另一個是我的。”


  柳勤嘴角抽搐,“好在你家隻有三口人,如果三十口就熱鬧了,你家光電話號就要有三十個。”


  張希銘笑了笑,兩人便這麽語調輕鬆地聊天起來,“不會,三個人用三個號,如果三十個人也是三個號——我爸媽的電話號不變,其他人都用我的號。”


  “派出所工作很忙嗎?”柳勤問。


  “本來很忙,我爸更忙,”張希銘趁機閉上眼睛休息一下,歪著頭用脖子夾著聽筒,兩個手做起眼保健操起來,“誰讓整個派出所,我爸最敬業呢?”


  柳勤想到張叔叔的精神狀態,鬆了口氣,“好在,你隨你媽。”


  張希銘的手頓了一下,“錯,我像我爸。”


  張希銘睜開眼,看向辦公桌上的一個三口之家的相框,“如果你覺得我爸工作熱心的話,那麽我媽就是個工作狂,從我記事開始,我媽就很少在家閑著。要麽做家務、要麽就接打電話。”


  柳勤突然想起之前和藍雨祁聊天的話題。


  眼神閃了閃,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她期待張希銘的回答,卻又害怕張希銘的回答。


  張希銘不解,“怎麽不說話?”


  “啊?沒有,”柳勤連忙打斷思路,“你怎麽看待工作狂媽媽?”


  暗搓搓地想,通過這個問題也能折射出她想聽的問題吧。


  “我很崇拜她也很欣賞她,我以有她這樣的母親而驕傲。”


  這個回答,實在出乎柳勤的預料,“是因為她的成就?”


  “和成就無關,”張希銘將腿從辦公桌上拿下來,起身拿來照片,淡笑著欣賞照片上的美女,“我不需要我媽為我做什麽,我隻希望她開心。無論是工作還是其他,隻要她開心,我就開心了。”


  柳勤突然心酸起來,“真羨慕。”


  張希銘想到柳勤的家庭,放下照片,“別瞎想,我也希望你開心。”


  柳勤酸楚的思維因為張希銘的話而中斷,一個問題在嘴邊迫不及待要衝出來,“我問你,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你這種。”


  “……”柳勤心情高興,但還是認真解釋,“別鬧,別考慮我的問題,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會喜歡什麽樣的?”心情越來越忐忑。


  張希銘歪著頭,唇角淡淡勾起,“上進、努力、時刻正能量,不任性、不矯情,但還不能像男生那樣的假小子,外表沒要求,但盡量漂亮些,不能懶惰不能髒,我喜歡幹淨的女生。頭發嘛,我喜歡長發;五官沒要求;個子……也沒要求;皮膚也沒要求,當然白一點就更好了……”


  “呃……”


  “怎麽?”


  “我沒想到你說得這麽具體。”


  張希銘挑眉,“我以為你想聽得很具體。”


  張希銘突然笑了,“怎麽樣,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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