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闖入天涯海閣的純黑色紙鶴,在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傳達完消息后,並未能如它主人所願,將喜訊帶回拭劍大會。
別鶴劍早早便躲在一旁格外小心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布陣,這會兒見那礙眼的紙鶴出現,當即利索地衝上去將紙鶴大卸八塊,同時,爽朗清越的女聲亦隨著寒風遠遠飄散,再也無法聽見分毫。
別鶴劍志得意滿地飄到一邊,繼續盡職地守著。
不遠處秀麗怡人的冉月湖畔,一身黑袍的男人眉眼凝霜,狹長深邃的雙眸布滿細細的血絲,微微泛白的薄唇亦抿成了一條直線。他神情冷寂,忽而唇角微微滲出了一點鮮紅的血跡,面上恍惚間顯出些許青白,卻也渾不在意,只抬手專註地將法陣重新勾畫完整。
混沌劍陣,堪比雷劫,可辟萬邪,所向披靡。
別鶴劍有些顫抖地看著那極為可怖的陣法被緩緩繪製出來,不敢靠近。忽而感覺到劍柄被人輕輕戳了戳,它不耐煩地轉過身,便見自己的「兄弟」吞楚劍正立於自己身後,磨磨蹭蹭地挨著自己。
別鶴劍早已開了靈智,自然也能開口說話,然吞楚劍未能開化,平日里兩把劍的交流便只局限於一些極為本能的訴求。察覺到吞楚劍有些焦急,它奇怪地問道:「你不好好待在劍尊識海里陪那棵辣椒,跑出來做甚?」
吞楚劍輕輕蹭了蹭對方,模模糊糊地將意思傳達過去。
「你說那隻辣椒在鬧脾氣?他怎麼可能會鬧?」別鶴劍膽戰心驚地問。它將劍尖扎進泥土裡,只覺先前被劍廬地火熾烤的痛楚再一次席捲而來,恨不得趕緊躲得遠遠的。
然而小娃娃一鬧,它若是完全不理會,吞楚劍又不會說話安撫不好小孩,到時候它的兄弟也得如它那般倒霉,實在不是什麼妙事。
別鶴劍掙扎了片刻,道:「崇容劍尊的法陣如今正是緊要關頭,打擾不得,今日他未必能繪製完成,暫時不會回識海。算了算了,我跟你去看看吧。」
語畢,漆黑的劍毫不猶豫地跟著吞楚劍脫離了本體,靈識紛紛回歸獨孤九的識海。
兩把靈劍一進識海便發現了抱著膝坐在落日湖邊發獃的小孩,連忙飛了過去。
小娃娃似乎剛剛睡醒不久,此刻委屈巴巴地蹙著眉,睏倦地揉著眼睛,眼眶有些泛紅,胡亂地自己坐那說著話。
別鶴劍一見他便反射性地覺得渾身被火燒一樣疼,只好離得遠遠的,問道:「小娃娃,這大清早的,日頭還沒出來,你不睡覺起來做甚?」
莫焦焦聞聲看過去,睜著烏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眼熟的黑劍,軟綿綿地問:「獨孤九去哪裡了?焦焦要抱。」
「要抱?」別鶴狐疑地轉身朝吞楚劍看了一眼,背過身小聲嘀咕道:「這辣椒不是心智不全乖得很嗎?平日里劍尊抱他他都傻兮兮地拒絕,怎麼今日突然要抱了?莫不是睡得更傻了?不對勁啊,落日湖既然已經被轉移了過來,小娃娃的痴傻應該好了許多才對……」
莫焦焦得不到回應,不高興地放下揉眼睛的小手,他盯著黑劍,慢騰騰問道:「別鶴劍,獨孤九怎麼不來?焦焦想見他。」
別鶴劍被小孩點名,只好轉過身去,回憶了一遍此前偷聽到的鴻御老祖和崇容劍尊的交談,極不情願地哄道:
「崇容劍尊在外頭給你布陣呢,等他布好陣,你就能通過識海內外遙相呼應的大荒法陣傳送出去了,到時候進了那個辣椒種子體內,重新發芽從泥里長出來就好了。」
「我想見獨孤九。」莫焦焦聽完便執著地要求著,不知為何今日忽然「任性」了起來,他不開心地揪著靴子上的毛球,嘟囔道:「我不要重新發芽,焦焦長大了。」
小孩說完便低著腦袋,不知在那想著什麼。
別鶴劍瞧著他的反應,越想越覺得不妙,只好無聲無息地挪了一下,準備出去搬救兵。
誰想小孩忽然抬起了頭,伸手竟扔出了一根柔軟碧綠的枝丫,將它團團纏繞了起來。
別鶴劍不由掙紮起來,然而捆著它的枝條不知為何堅韌無匹,竟連它這樣的絕世好劍都切不斷,別鶴忍不住哀嚎道:「這祖宗什麼時候學會了這法術的?」
莫焦焦指使著綠枝將黑劍拖過來,認真地瞅著劍柄,執著地問:「獨孤九為什麼不來?」似乎是擔心別鶴劍說謊騙他,小孩又機靈道:「你騙我,獨孤九會知道,你就很慘了。」
「……」別鶴劍憤怒地將一半劍身戳進肥沃的土地里,終於忍無可忍道:
「崇容劍尊不是不願意來看你,而是他沒辦法來!大荒法陣的繪製本來就極其耗費真元和精神氣,他自發現你的存在後便強行啟動了識海中的大荒,每日維持著大荒運轉供你居住已是有所虧損,遑論重新繪製一個一模一樣的法陣。為了護你,他連八十一重混沌劍陣都加上了,如今自然不能半途而廢來看你。」
莫焦焦懵懂地點了點頭,蹙起眉道:「那獨孤九畫完陣法,就來看焦焦了嗎?」他眸中滿是期待。
別鶴劍原想應小孩一聲「是」,然而眼看著小娃娃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樣,它又禁不住想聽從先前鴻御老祖等人的勸說,狠下心道出真相。
畢竟那些事情唯一的見證者便是作為靈劍的它,若它此次不說出來,恐怕以後誰也不會知道了……何況,小娃娃距離出識海,只差一步之遙……
別鶴劍看著小孩,內心猶豫了許久,直到莫焦焦打了個小呵欠,迷迷糊糊地彷彿要睡著了,才緩緩開口道:「小娃娃,你不是想知道崇容劍尊過去一月內離開你去做了什麼嗎?我可以告訴你。」
莫焦焦聽到這句話,正要化形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有些遲鈍地轉頭,愣愣地看著別鶴劍,喃喃重複道:「過去一個月?」
那迷茫的神色,儼然證實了他們的猜測。獨孤九所做的一切,恐怕功虧一簣,因為小孩昨日所受刺激太大,顯然已經下意識「忘記」了。
別鶴劍有些不忍,卻還是一鼓作氣道:「小娃娃,你應該記得我最擅長製造幻象,所以崇容劍尊過去一個月究竟做了什麼,你可以自己看。他已接連三十三日未曾合眼。」
莫焦焦緩緩捏緊了袖子,滿目茫然和不安,適才由於剛剛睡醒而升起的憊懶和嬌氣一瞬間消失無蹤,只惶惶然地緊緊盯著別鶴劍。
小孩完全記不起來別鶴劍所謂的「一個月」是指什麼了,然而冥冥之中,潛意識亦同樣在告訴他……別鶴所言不假。
幻象很快便凝聚成霧氣,在莫焦焦眼前一一呈現……
過去一月,三十三日。
男人先是不遠萬里跋涉西海,雷雨交加中親自潛入深海採集萬年前殘留的靈體記憶。
接著,為了搜尋挖掘唯一一顆可經受住天火炙烤的辣椒種子,徒步深入極地雪川之下守候七日,僅僅為了將種子帶回宗門種下,只待莫焦焦將神魂潛入,便能重新生根發芽。
隨後一路往南直闖隱神谷,斬盡擋道修士,廝殺數十日未曾停歇,只為了替他找回他的谷主。
緊接著又回到宗門,閉關十日強行改造識海,自損根基,因為小辣椒的家便是落日湖。
如今已布陣三日三夜,始終暴露於茫茫風雪之中,未曾停歇。
因為獨孤九的椒椒要出識海,因為男人要將莫焦焦失去的一切,一點一滴重新給予,讓小孩再一次擁有最好的一切。
別鶴劍所造幻象自然是極為逼真的,畫面定格於男人眉目冷沉,唇角滲血的模樣,久久未散。
莫焦焦小聲地對著幻象喚了一句,「獨孤九……」聲音幾不可聞。
他低下頭,糯軟的聲音響起,嘟囔道:「你們走開。 」
別鶴劍不敢再驚了他,一被鬆開后便連忙拽著吞楚劍逃命似的離開了識海。
莫焦焦站起來繞著落日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小聲地自言自語,彷彿在努力說服自己。
「焦焦有落日湖了,也見到谷主和長老了,焦焦還可以化形,焦焦可以出識海做很多很多事情,焦焦能在冉月湖畔重新發芽,焦焦……有了獨孤九。」
男人的名字含含糊糊地被小孩念出來。莫焦焦呆站著,腦海里又浮現男人唇角滲血的模樣,捏著小拳頭眼圈泛紅。
他無助地轉頭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到那抹熟悉至極的墨色身影,只語無倫次道:「我想出去。獨孤九,焦焦要發芽,焦焦不躲在這裡了。你快來接我……」
莫焦焦擔憂地坐不住,越想越害怕,在湖邊徘徊了一陣后便走得越來越急,一不留神竟是踩到一顆石子,腳下一歪往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他剛蹙著眉想爬起來,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道極為陌生的女聲,小孩不由停住了動作,歪著腦袋認真地聆聽。
「崇容,拭劍大會因你推遲一月,如今你卻困於此地繪製法陣,真真令人費解。你如此作為,究竟為誰?莫不是真是為了外界傳言身具天火靈根的顧姓少年?」爽朗的女聲帶著顯而易見的調笑之意,笑嘻嘻道:「那少年難不成美若天仙?帶我去見見?」
「拭劍大會開啟,本座自會前往,無需多言。」熟悉低沉的男聲響起,卻帶著罕見的沙啞。
「行吧行吧,我也不跟你打聽了,反正只要那個少年心悅你,我便有機會見到他,這道侶身份,向來能者居之,若他敵不過我,你總能考慮一下我。如何?你真不去看看我怎麼收拾你的重師侄?」
「本座對你無意。」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大大咧咧的女聲誇張道,轉而又變得極為嚴肅起來,「先不提這個,你且告訴我,你身上的暗傷,究竟從何而來?寒毒侵體尚且無動於衷,崇容,你當真要如此不管不顧地拚命?」
「與你何干?」冰冷的男聲毫無起伏。
「與我何干?」女聲短促地笑了一下,隨即語速極快道:「是跟我無甚關係,我在此東拉西扯說了這麼多你尚且無動於衷,難不成還指望崇容劍尊真的凡心大熾心悅於我,然後乖乖去療傷?當真是笑話。」
腦海中傳來的對話戛然而止,莫焦焦呆了半晌,才將其中的內容理清楚,他爬起來坐好,無助地仰頭四處張望,這才發現自己困居於此地,哪怕與男人近在咫尺,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將人找回來。
***
等待的時日總是顯得格外漫長,別鶴劍和吞楚劍不敢回到識海,莫焦焦無法見到獨孤九,只好忍著心焦安靜地等候,盤著腿坐在落日湖畔,望著清澈湖水中倒映著的粼粼波光。
從晨起日出,直至日落西山,夜幕降臨,冷月高掛,往常不到戍時便困得要睡覺了的小孩,依舊睜著眼在湖邊枯坐,小臉上木木的,只異常安靜地看著湖中的圓月。
這一夜,識海之外的男人於茫茫落雪之中連夜布陣,識海之內的小孩亦睜著眼枯坐到天明。
天光乍破之際,法陣大成。剛剛開啟的拭劍大會,卻出了事故。
前來參加試煉的焚香谷弟子竟與天衍劍宗內門弟子大打出手,雙方和解之後,焚香穀穀主焚憂執意請求與崇容劍尊一戰。
鴻御老祖不好直接推脫,便將獨孤九著急忙慌地請了過去。
「雖說鴻冥足以與焚憂一戰,但師叔連來都來一下,未免太不給焚香谷面子了。」鴻御老祖頭疼地開口道,「師叔便是不喜歡焚憂不願下場,也不能直接缺席,她昨日都見過你了,我就是要胡謅你閉關了也說不過去啊。」
獨孤九於首席落座,漠然地瞥了一眼身旁鬍子花白的師侄,並不理會鴻御所提之事,反倒沉聲問:「昨夜你代本座入夢哄椒椒入眠,他睡得如何?」
「呃這個……」鴻御老祖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僵著滿臉皺紋心虛道:「實不相瞞,師叔,昨夜我忙著籌備今日拭劍大會之事,因而整夜未眠,沒能來得及入夢。小娃娃乖得很,應當會自己睡覺吧。」
「椒椒等不到本座怎會入睡?」獨孤九神情森冷,一時間周身劍意勃發,竟是有動怒之兆。他凝神感應了一下冉月湖畔的動靜,果不其然發現剛剛種下的櫻桃椒種子依舊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原本按照獨孤九的計劃,昨夜小孩睡得沉,大荒法陣繪製只差最後一步,在法陣完成之時,識海內外兩陣遙相呼應,處於睡夢中毫無防備的莫焦焦亦不會對法陣生出抵觸,正好徹底脫離識海,融入那顆他親手種下的櫻桃椒種子,然而此刻種子毫無變化……這意味著,小孩根本沒有睡著。
氣勢驚人的黑衣劍仙驟然起身,大步離席,全然不顧身後一片好奇的探視,鴻御老祖後悔莫及,攔都攔不住,只能眼看著男人隨手祭出別鶴劍,竟是急得連御劍飛行都無法忍受,眼看要直接破碎虛空離開比賽場地。
誰想席中的焚香穀穀主焚憂見崇容劍尊突然離席,柳眉倒豎,不管不顧三兩步躍上了半空,徑直攔在男人身前。
「慢著,此次拭劍大會,天衍劍宗為舉辦方,我焚香谷與紫霄宗,神意門不遠萬里前來參加,崇容劍仙作為主裁判卻中途離席,真當試煉為兒戲?」
黑衣男人冷漠的視線在女仙身上掃過,平靜道:「主裁判之位不過爾等自行抉擇,本座可曾應允過?」語畢繞過來人繼續前行。
「你!」焚憂仙子捏緊手中靈劍,一時語塞,氣息不穩,思及自己先是昨日單方面與男人爭吵不歡而散,如今又當眾被下了面子,一張俏臉轉瞬間漲得通紅,急怒中竟不顧場合揚聲道:
「崇容劍尊莫不是已經動了凡心?不單單孤身涉險為不知名愛侶尋求良藥,今日又匆匆離席,若真是如此,我等還要獻上祝賀才是。」
此話一出,底下修士一片嘩然,俱是不敢置信的模樣。
焚憂見狀悠閑地一笑,眼中是明晃晃的勢在必得。
作為追求崇容劍尊長達五百年之人,她對男人的性情再清楚不過,獨孤九最為厭惡曖昧不清的關係,向來清心寡欲不近人情,不管今天他是為了誰離去,只要被扣上了道侶的帽子,男人定然會留下來,因為繼續離開只是坐實了他凡心大動的猜測。
果不其然,前方男人聞聲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焚憂仙子心中愉悅,正要出聲隨便用幾句玩笑話圓過去,打算將眾人的猜測壓下,還獨孤九清白,卻見男人正前方倏而炸開了一團火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紅得刺目耀眼,甫一出現便映照得場內一片鮮紅,一時間竟看不清任何物事。
然而正對著光團的黑衣劍仙卻抬眼凝視著那團光,雙眸幽深莫測,帶著掩藏得極深的篤定和欣慰。
下一瞬,火紅色的光芒忽然消散無蹤,露出包裹在光團內的另一個嫩綠色的糰子,那糰子正騎在一頭形貌肖似麒麟的凶獸上,眨眼之間便跳下獸背,直直撞進了男人懷裡,舒展開后竟伸出了兩隻小小的胳膊,利索地緊緊圈住了男人的脖頸。
同時,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男人懷中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哭腔,滿滿的委屈和驚惶。
「嗚獨孤九……你不要焦焦了……」
細嫩的聲音在寂靜的比賽場地中格外突兀,被喚著的黑衣劍仙卻神色如常,只緊抿薄唇將撞進懷中的糰子抱好,不再往外走,反倒轉身回了自己的坐席。
男人一轉身,窩在他懷裡仰著腦袋掉眼淚的綠衣服稚童便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一時間底下議論紛紛,皆對崇容劍尊懷抱稚童的舉動感到不可思議。
獨孤九全不在意他人,只抱著小孩坐好,拿出帕子給他擦哭花的小臉,大手順了順小孩細軟的黑髮,攏到一塊,又將背後的小帽子拎起來戴上,端起茶杯湊到小孩唇邊,低聲哄道:「莫哭了,喝口茶。」
莫焦焦抽噎著,乖乖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去后又傷心地看著對方,嘟囔道:「獨孤九不要焦焦了……不來看我,焦焦就自己跑出來了。」
「沒有不要你。」獨孤九拍著小孩顫抖的脊背,直接將做壞事的鴻御老祖供了出來,「本座昨夜忙於繪製大荒,請了鴻御前去看顧你,他忙忘了。」
莫焦焦這才停住了抽噎,睜著烏黑的眼睛瞅著男人的雙眸,認真道:「獨孤九做的我都知道了,所以焦焦長大了,我就來找你。」
如果不是因為男人所做的那一切讓小孩徹底交付了所有信任,莫焦焦是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突破形體限制,成功脫離識海的。
「椒椒是否感應到了大荒的呼喚?」獨孤九沉吟片刻,問道。
「有一點點。」莫焦焦想了想,道:「焦焦擔心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發光了……聽見外面那顆辣椒種子在叫我,我就順著陣法的力量出來了,可是,那個種子不太合適我,我就自己用天火煉化了一遍,發芽了,食夢獸聽見我在哭,就帶我來了。」
「嗯。」獨孤九撫了撫小孩的後腦勺,冷冰冰地表揚道:「椒椒做得很好。」
莫焦焦見男人與往常並無不同,沒有任何受重傷的表現,這才放下心來。只是這一放鬆,他就低頭看見了自己身上綠油油的小衣服,當即扁了扁嘴巴,難過地一手將戴好的帽子揪下去,腦袋扎進男人懷裡,發起脾氣了。
「焦焦不要穿綠衣服,我明明是紅的。」
小孩又氣又急的聲音傳到一旁的鴻雁仙子耳里,女仙不著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身嫩綠色的小衣服,忍俊不禁地撫掌而笑,搖頭道:「真真甜煞人。」
獨孤九瞥了她一眼,垂眸看著懷裡通身綠色的辣椒,抬手耐心地替小孩再次把帽子戴好,沉默地拍撫著,面無異色。
畢竟,剛剛發芽的辣椒,本就是綠的。小孩再如何鬧脾氣,也是一隻綠糰子,獨孤九同樣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