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疾聲
常錦鱗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她仿佛遇見了未來。
被火焰摧毀過後的廢墟裏,躺著一個人。
她走近,每次將要看清那個人的臉時,夢境就會崩塌。
她睜開眼,看到秦衣握著她的手,正撐著半邊臉。
他沒有睡著,隻是在小歇。
“秦衣。”
秦衣睜開眼看著他,問道:“冷嗎?”
“不冷。”常錦鱗搖了搖頭,打算起身下床,秦衣攔住她:“你還沒休息好,再待幾天吧。”
她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麽,也知道秦衣在賭什麽。
“你想把常文玉的勢力瓦解了是嗎?”
他的目的遠不止這些,不過常錦鱗隻想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秦衣的笑容很溫柔。
他一直都是這麽笑的。
“五小姐知道什麽?”
常錦鱗握了握拳,避開這個話題:“婚約,還作數嗎?”
“五小姐沒有與常家主拜過堂,今後,隻要五小姐願意,婚約什麽時候都有效。”
……
除夕夜。
霓虹燈五顏六色的光在這條街上閃耀,身著旗袍的女子身上也都裹著件保暖的衣物。
常錦鱗雙手通紅,終於在水缸裏撈到了第五隻金魚。
手抖了好幾下,不過幸好,成果還算不錯。
她走到長街的盡頭,看著幕不落劇團擁擠的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好在有一條路可以湊合著擠進去,常錦鱗硬著頭皮穿過人流走進去。
除夕夜的戲是很珍貴的。
“孤塚外芳草青青忘川遠——”
“獨留我萬般淒涼無處言——”
“待他日必將不忘今時恨——祭幽婚殘陽落日滿宮垣——”
“明鏡缺——朱顏改——十年一夢無歸途——
到如今——不負恨——天下皆我囊中物——
卻無人——再無人——宮漏爭爭冷入骨——”
【句子均來源遊戲裏,詳情見心靈迷宮第三章生死恨】
是秦衣的拿手戲,也是他的成名曲。
粉絲們都很激動,謝幕後,一個接一個的喊起了“一生情長,唯愛秦衣”。
人群不斷波動,常錦鱗懷中的水缸裏灑出了幾滴水。
她急忙朝人少的地方轉移,剛好到了個人少的地方,她被人擠了一下,整個人向前傾去,盛著金魚的水缸應聲而碎。
哪個缺德的???
她眯了眯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翻到了一塊勉強能放下一條金魚的玻璃碎片。
人群被驅散了,她察覺到周圍人流的疏散,匆忙站起來,然後毫無疑問的劃到了手。
冰涼的血液從中指留下,落到了劇團的木質地板上。
常錦鱗抱起金魚準備返程,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五小姐怎麽說也算半個軍人,怎麽每次到了我這裏,就老是流血流淚?”
常錦鱗揪著一條垂死掙紮的金魚:“還活著一條,能養嗎?”
秦衣看著那條金魚,眼裏閃過了什麽,很快,他又恢複往日的神色。
“不能養了,現在,處理傷口要緊。”
“不要緊,地上還有幾條,我看看還活著不……”
“呃——”
秦衣的氣息瞬間包圍著她,常錦鱗當場傻在了原地。
嘴唇的那抹溫暖濕潤很快消散,秦衣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包紮。
常錦鱗全程懵逼中,恍惚的摸了摸自己的唇。
好軟……
——
——
“五小姐不用張望了,今天這裏隻有我們。”
看著麵前的幾碟菜,常錦鱗想著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秦衣,年夜飯不應該吃的很豐盛嗎?”
秦衣倒了一杯酒,說:“我們吃不完那麽多,浪費。”
節約糧食從我做起!
“好。”
“你以往的除夕,都是怎麽過的?”
常錦鱗剛想說和常家上下熱熱鬧鬧的圍著飯桌吃飯的溫馨回憶,不過又想到這個世界的秦衣和閃暖裏秦衣的經曆幾乎一樣,最後昧著良心說:“很多數時候,都是和四哥在外頭吃野味。”
(不是蝙蝠不是蝙蝠也不是野生動物哈,遠離野味從我做起,這裏的野味大概就是野果子啥之類的意思)
“不過更多的時候,林夏淮都會過來給我們煮上一碗熱……”
麵字卡在嘴巴,她想到了遊戲裏秦衣的一句台詞。
……
“我不喜歡聽別人的故事,也不喜歡吃麵。隻是除夕的夜,太冷了。”
“熱酒。”
常錦鱗咽了咽口水,組織好後續語言:“喝上那樣一碗熱烈的酒,除夕夜都不覺得寒冷了!”
秦衣低下頭:“五小姐能喝酒?”
“今天拿的酒不是很烈,五小姐會失望嗎?”
秦衣那個眼神讓常錦鱗舍不得說任何一句失望的話。
“不烈也沒事,反正新年嘛,就是要開開心心的!”
“嗯。”
今年的除夕夜與常錦鱗在現實中無二,吃年夜飯,然後去看煙花。
漆黑如墨的天空被染上各種絢麗的色彩,煙花逐次綻放,綻放出的光芒映照在秦衣的臉上。
“明年,也一起看煙花吧。”
常錦鱗想到之後的事,眼前又閃過了那個夢,她強顏歡笑的說:“好。”
這是他第一次和人在年夜看煙花,也是最後一次。
秦衣看著在肩頭放心閉上眼睛的女孩,微笑著歎了口氣。
今夜還長。
-
……
常錦鱗最後一次看完劇本後,就在算著自己的歸天日了。
那之後她沒有再去接觸劇本,她隻想在剩下的半年裏和秦衣好好過。
秦衣的沒一場戲,她都不會缺席,每次遵點在幕不落劇團搶票的日子變成了秦衣每天會讓她白嫖一張票並且還是頭等座位。
沒有常文玉的日子太平靜了,在這份安逸中,常錦鱗沒有失去警戒心。
漸漸地,她不再計算自己的時日,而是選擇去研究秦衣和常文玉的局勢。
半年過去了,秦衣在所謂的“勢力”上,完全碾壓常文玉。
……
“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不過秦衣應該趕不回來了。”
常錦鱗在空蕩蕩的劇團座位席上自言自語。
“老板娘!”
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少年從門口跑進來。
常錦鱗嘴角一抽,來要她命的家夥來了。
“秦老板在金城東部城樓那裏,他被常家主……”
常錦鱗懶的聽他說完,自己朝著金城東城樓跑去。
穿過繁華的商業街,常錦鱗的眼前出現了三個岔道口。
她當場傻了,東城樓應該在哪來著?
畢竟八百年沒有去“出征”了,而且這一年來金城好多建築都重修了。
常錦鱗:我太難了。
好在那個要她命的家夥好心的帶她去了。
一路上,常錦鱗的右手一直緊貼著兜裏的槍。
走上城樓,果然是秦衣和常文玉在對峙。
常文玉的手裏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刀,正笑的陰險。
秦衣和他離了三步遠。
常錦鱗以為自己躲得很好了,卻沒想到自己身旁有個豬隊友。
“老板,我把老板娘找來救你了!”
給爺爬!
常錦鱗捂住他的嘴,以防他再說出什麽雷人的話。
“閉嘴!”
“阿錦來了啊。”
常錦鱗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那個帶她歸天的家夥狠狠的咬了她的手心,然後把她推出去。
常文玉的人立刻擒住她。
“阿錦,四哥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死,好嗎?”
兄弟你挺直白的,不過這個要求誰會答應啊!
“不好。”
常錦鱗說完,迅速撂倒身後的兩人,掏出搶對準常文玉。
“都說禍害遺千年,四哥自己的罪孽,不應該自己承擔嗎?”
常文玉一副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
“苟延殘喘。”
秦衣說完,他的人已將常文玉的人控製住。
常文玉的刀輕輕飛出去,常錦鱗迅速開了一槍。
刀子偏著秦衣的臉頰擦過,留下來一道淺淺的血痕。
常錦鱗眯了眯眼睛,槍口對準常文玉。
“阿錦想殺了我嗎?”
嘖,又是這陰陽怪氣的語氣。
常文玉推著輪椅上前,來了個蛇皮走位,瞬間就把自己和常錦鱗帶下了城樓。
城樓下是一條長河。
常文玉不斷墜落,最終隨著一聲“撲通”聲,整個人被水淹沒。
常錦鱗的手被秦衣死死抓著,因為太過用力,他臉上的傷口急速裂開,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留下,半邊臉上全是血漬。
“五小姐。”
“抓緊。”
要她歸天的那個少年又出現了,從守衛的鉗製中強行掙脫,他的力氣已經所剩無幾。
但是這點力氣,對於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的秦衣,卻是致命。
“去死吧!啊哈哈哈哈哈!”
好中二的少年,好惡毒的少年。
常錦鱗的視線在不斷的掃視著可以降落的地點,然而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秦衣抱緊她,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被呼嘯的風聲淹沒。
“別怕,我在。”
…………
作者:隔,還想看拜堂嗎?(摳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