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們分手吧，我懷孕了

  顏湫的手在顏雪肩上捏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小動作，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顏雪明白他的意思，輕輕吐出一口氣，跟他一起轉過身面對肖蒼山。


  「你們怎麼會來醫院？」肖蒼山說著，視線落在顏雪身上，「是誰身體不舒服？」


  顏湫不著痕迹的把顏雪護在身後，抬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是我。有點小感冒，雪雪非要拉我到醫院來看。」


  小感冒，來醫院？

  肖蒼山心中雖有疑惑，但聽到生病的人不是顏雪，他還是稍微的鬆了一口氣。


  「就算小感冒也要注意，開藥了嗎？」


  一怔，顏湫急忙說：「開了，開了，在雪雪包里，我回去就吃。」


  肖蒼山點了下頭，指著身後，「我車就在那邊，我送你們吧。」


  「不用了，這有車，很方便。」顏湫拒絕後，低聲對顏雪說：「雪雪，你先上車。」


  顏雪從一開始就沒看肖蒼山一眼，這時更是直接打開計程車的後座車門坐進去，完全把他當做是空氣。


  肖蒼山自嘲一笑，聽顏湫說：「蒼山，借一步說話？」


  經過這麼久，顏湫身上從監獄帶出來的自卑感逐漸減輕，看著倒是比之前自信了許多。


  兩個同樣身高挺拔，氣質出眾的男人站在一起，難免引得過路人不自覺的側目。


  肖蒼山是習慣的，顏湫還是局促。


  蹙了蹙眉，他不自然的換了個方向站立。


  面前是牆，看不見那些人好奇的窺見，他才覺得放鬆了不少。


  「顏湫哥，你要跟我說什麼？」


  「我看網上新聞，說是韓老先生病危住院了？」


  「是。」


  這事，他沒打算瞞著顏湫。


  「那對你，沒什麼影響吧？」


  顏湫問出心裡的擔憂，肖蒼山被微微一刺。


  原來，他還是擔心自己的。


  笑了下，肖蒼山說：「不會，不會影響我。」


  「那就好。」顏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麼事，我先走了，雪雪還在等我。」


  說完，顏湫邁步就走。


  肖蒼山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臂，「顏湫哥，等一下。」


  「什麼？」顏湫轉頭看著他。


  「我也有件事想問你。」


  「你問。」


  「顏顏，」頓了下，肖蒼山笑的有絲僵硬，「顏顏什麼時候跟傅景言在一起的？」


  顏湫面露驚訝。


  肖蒼山放開手，單手插在褲袋裡，「怎麼了？」


  回過神，顏湫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過他送顏顏回家，不是嗎？他們難道沒在談戀愛？」


  「在談！」顏湫語氣變得急促了些。


  又想到，這樣可能會讓肖蒼山感覺到不舒服。


  和緩了些，他才說：「蒼山，你和雪雪結束了。雪雪想要開始新的生活，也很正常。」


  「新的生活嗎？」肖蒼山目光寒涼，手指在褲袋裡死死握緊。


  他還陷入過去的旋渦里無法自拔，她卻這樣輕易的擺脫束縛。


  真是，不公平呢。


  明明，相愛過。


  他的愛深，她的愛也不該這麼淺。


  「蒼山，你不是有韓小姐嗎？你好好的跟韓小姐過吧，別再，別再想著雪雪了。」


  此時此刻，顏湫已經在心裡幫著顏雪拿定了主意。


  孩子，必須打掉。


  長痛不如短痛。


  就算殘忍，可他們真的沒有其他選擇。


  難不成要留下這個孩子？

  且不說雪雪不願意回到肖蒼山身邊，甚至，肖蒼山壓根就沒辦法給雪雪一個名分。


  她會變成人人唾棄的第三者，孩子會變成私生子。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不要出生。


  不留下這個孩子，對他們兩個誰都好。


  那時，肖蒼山心裡曾經閃過一瞬間極其奇怪的感覺。


  好像握在手裡的什麼東西，悄然流逝。


  顏湫回到剛才計程車停著的地方，哪裡還有車影子。


  一驚，他急忙四處去找顏雪。


  好不容易，在醫院的花園裡找到她。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前面兩個玩鬧在一起的小孩子出神。


  「雪雪！你怎麼在這兒？」


  顏湫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握住顏雪的手。


  顏雪抬起頭對他笑了下，輕聲說：「你太久沒回來，計程車司機還要拉別的活兒，我就下來了。」


  「這樣啊。」在她身邊坐下，他明知故問：「你剛才在看什麼？」


  顏雪微笑，指著那兩個小孩子，「哥，你看，他們多可愛。」


  顏湫順著她手指看去，嘆息：「嗯，很可愛。」


  「哥，你說，」手落在自己小腹上，顏雪聲音輕的像是呢喃：「它會不會也這麼可愛？」


  「雪雪！」顏湫聲音拔高，握著她的手用了力，「你，你不會是想……你想留下它？」


  其實，顏雪自己也是迷茫的。


  這個孩子來得意料之外。


  拿掉它似乎才是正確的，可她捨不得。


  它會長大，會出生，會哭，會笑，還會叫她媽媽。


  除了她哥，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人。


  很神奇，不是嗎？

  「哥，我們留下它，好不好？」顏雪看著顏湫，眼神期盼。


  她希望，除了自己，這個孩子還能得到其他人的出生祝福。


  除了她，還有人盼望著它的到來。


  「不好！」顏湫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拉著顏雪站起身，「我們先回家。」


  *

  顏雪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等她睜開眼睛，居然已經下午。


  太陽從東邊到西邊，不再耀眼，而是變得溫柔。


  柔和的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床上一片。


  她伸手摸了下，被子上是溫的。


  顏湫從廚房端出一碗湯放在她面前，拉過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顏雪捧起湯碗，慢慢的喝了一口。


  身體暖暖的，心滿意足。


  等她喝完湯，顏湫洗好碗，在客廳找到她。


  她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個抱枕。


  聽到聲音，她轉臉看過來，微微一笑。


  顏湫登時收緊身側手指，沉聲說：「雪雪，我們談談。」


  「好。」


  坐在沙發另一邊，顏湫雙手放在膝蓋上，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不同意留下這個孩子。」


  抬頭看著顏雪，他用勸說的語氣：「雪雪，我是你哥，我要對你負責任。這個孩子，不能留下。」


  儘管猜到她哥對這件事的態度，儘管在心裡做了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他這樣說的時候，顏雪還是覺得心臟一疼。


  「哥。」


  「雪雪，你先聽我說完。不要一時衝動。你想過留下它的後果了嗎？你確定你能承受？」


  「我……」


  「蒼山不會放過你。這是他的孩子，他永遠不會再放過你。無論是以什麼身份，你都將一輩子留在他身邊。」


  是啊。


  依照肖蒼山的性格，只要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那麼一定會不擇手段的把她綁回身邊。


  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再有機會逃離。


  她費盡心機的想要過沒有他的生活，到時候，一切都將回到原點。


  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把她打回地獄的魔咒。


  顏雪沉默了。


  顏湫也不忍心看她這樣。


  站起身，他坐到她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


  顏雪靠進顏湫懷裡，閉上眼睛。


  「雪雪，我知道你捨不得，別說你，就連我也……但比起這個沒出生的孩子，你是我妹妹，我更捨不得你。」


  「雪雪，聽哥的話，把孩子打掉。」


  「打掉這個孩子，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這個孩子本來就是一個意外，就讓它徹底變成一個小插曲吧。」


  ……


  「不喜歡吃這些？」


  傅景言把顏雪帶來西苑吃飯，點了一桌子的菜，可她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啊？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不喜歡這些菜？」


  「沒有。」放下筷子，顏雪聲音有點冷，「我沒什麼胃口。」


  「怎麼忽然沒有胃口？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我沒事。」


  「小憶。」傅景言伸手握住顏雪放在桌上的手，捏捏，「不許瞞著我。你是不是有心事？」


  面對眼前人關切的眼神，神情，顏雪覺得自己非常的卑鄙。


  從開始就卑鄙，到現在，她的良心不許她再繼續下去。


  抽回手，在傅景言的怔愣中，她冷聲說：「記得嗎？我之前說要跟你說件事。」


  「記得。」傅景言眉心隆起，「你要現在說嗎？不著急，我叫服務生換點你喜歡吃的菜好不好？」


  「不用了。」視線掃過桌上的菜，顏雪搖頭：「我是真的不想吃。」


  傅景言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手心開始冒汗。


  擠出一抹笑，他柔聲道：「那好吧，小憶，你要跟我說什麼呢？」


  看著傅景言，顏雪的表情冷的像入了深秋的一場暴雨。


  「其實，我不叫顏封憶。」


  「……什麼？」


  「其實，我叫顏雪。」


  「呃……那個，那個什麼，小憶，等等。」傅景言有點懵，撓了下後腦勺，他努力消化了一下，「你說你不叫顏封憶，叫顏雪？」


  「嗯。」


  「但是你身份證上明明是……」


  「我叫顏雪，十年前，我確實叫這個名字。」


  「十年前？那你後來怎麼改名字了？」


  「傅景言，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希望在我們關係的最後，對你誠實。」


  「關係的最後？小憶，不是，你，你什麼意思？」


  「我們分手吧。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