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輔公祏傳(下)
九月十五日,輔公祏派出杜伏威的舊將徐紹宗和陳正通,分別攻打海州和壽陽。
輔公祏打算強點物資回來供應自己的部隊,然後為接下來的要打的大仗做儲備,另外,搶完的這些地方也可以當做戰略緩衝地帶來使用,避免了自己在江淮地區更大的損失。
江淮從杜伏威止息幹戈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再打過大仗,而這一次輔公祏的突然造反,不僅讓好不容易平定下來的淮南再次熱鬧起來,而且還驚動了附近的一些鄰居。
黃州,總管府衙。
黃州總管周法明正在大廳裏來回踱步,腦子裏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
怎麽打輔公祏?
周法明是李唐的黃州總管,祖上也是風光大戶,爺爺周靈起當年是南梁的車騎大將軍(裝甲部隊司令),他爹周炅是陳朝的大都督(相當於好幾個軍區的總司令員),他哥哥周法尚是隋朝的武衛大將軍(相當於軍區的首長級別)。
一家人分別伺候了三個不同的朝代,而且混的都比較厲害,縱觀中國曆朝曆代的名門出身的名將,還真沒有幾個能夠能混的比周法明家更牛的。
隻可惜,全家人本事都挺大的,唯獨周法明混的不怎麽樣。
在隋朝的時候,周法明隻是當過真定縣的縣令,而且一當就是十多年,基本也沒有再晉升到更大的官職。
本以為就此了卻一生的周法明卻不料他精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隋末天下大亂,各路豪傑紛紛拿起鐵鍬,鋤頭要推翻隋朝這座創業還沒有四十年的上市大公司,周法明也看天下大亂,深刻意識到自己也不是個甘心於當芝麻綠豆大小官的平庸之輩,於是也趁著動亂,打算投靠造反勢力。
在挑選造反公司的時候,周法明還是做足了充分的準備工作的,他提前調查了很多家造反公司,無論是從距離,位置,公司勢力等等各方麵來考慮,周法明都做了一一的對比。
在選來選去之後,周法明還是覺得投靠自己老家地區的造反勢力比較合適。(周法明的老家是汝南安成,大致位置在今天河南洛陽市汝陽市)
在下崗再就業方麵,周法明真的是想找一個掙得多,離家近的公司去打工。
所以,周法明便把自己的簡曆投遞在了自己老家附近的瓦崗。
瓦崗當時的領導已經從翟讓(注意,不是程咬金)換成了李密,公司當時雖然經曆了一段時間的內部人員調整(其實就是李密幹掉了翟讓,組建了一批自己的領導班子),但是整體的前景還是朝著一片大好的形勢發展的。
周法明看上了瓦崗,可是瓦崗不一定能看上周法明。
畢竟這麽大的造反公司,即便是收人,也得先看看你的業務能力如何。當然,你本人是來應聘的,也沒有辦法展示你的業務能力,那就隻能是通過其他渠道來
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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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崗收禮的標準可不是幾個歪瓜裂棗就能夠打發的,想要入瓦崗的門,就得拿點實際的東西出來。
周法明也明白這個道理,在投靠李密之前,周法明還跟著蕭銑的造反公司混過,而且當時為了加入蕭銑的造反大家庭,周法明還讓自己的三個兒子分別奉獻了三個州給蕭銑。
可能是蕭銑的這個領導不太好,周法明又帶著自己辛苦打下來的這些地方投靠了李密。
畢竟,有禮走遍天下,無禮寸步難行。
周法明把自己全部的家當拿去送給了瓦崗,就是想指望著瓦崗能夠取代大隋,成為一個全新的上市公司。
可惜,周法明想的實在太美。
李密後來被王世充擊敗後,率領瓦崗餘部全部歸降了大唐,至此,瓦崗從本有可能上市的大公司,變成了別人的附屬公司。
既然是變成了附屬公司,那肯定混的就不怎麽樣,這下周法明可不幹了。
我就是奔著你是個大公司才去應聘的,沒想到你居然如此不成氣候,那我以後還談什麽升職加薪。
周法明在思量再三之後,決定帶著自己投靠瓦崗的家當,再次投靠李唐。
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實用的一份禮物。
李淵在接受了周法明送來的四個州以後,當即任命周法明擔任黃州總管(周法明當年就是從黃州起家的,而這四個州裏麵就有黃州)。
加入李唐公司以後,周法明開啟了自己第三次正式工的職業生涯。
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輔公祏造反了,身為李唐正式員工的周法明,距離上離輔公祏的丹陽最近,理應出兵攻打。
這是職責所在。
可是周法明卻不知道該怎麽去攻打輔公祏比較合適,因為輔公祏的大將張善安已經把部隊開赴進了夏口(位於今湖北武漢市漢口),切斷了自己進入江淮的水路通道,糧草輜重和士兵都無法正常運輸到淮南去作戰。
沒辦法,周法明隻好把船隻和人馬全都存放到荊口鎮,以圖後計。
本來大戰就一觸即發,可偏偏這時候,周法明還有閑情雅致去幹別的事情。
周法明也不著急出兵,而是站在船上喝酒,順帶還遙望著對麵的夏口,似乎是在想怎麽能夠打通夏口,進兵淮南。
他在想怎麽打通淮南的入口,而在夏口的張善安卻是想著怎麽解決掉他。
周法明一連好多天都在船頭喝酒,張善安便決定,給周法明做一頓飯,好送他上路。
張善安偷偷派了一些刺客偽裝成漁夫,然後告訴周法明釣上來大魚了,準備拿到後廚去給周法明嚐嚐鮮。
周法明正好餓了,也就沒有在意這些人說的話,更沒有在意這些人是不是自己身邊的人,結果,等到魚端上來的時候,周法明就傻眼了。
這幫職業刺客個個手拿尖刀跑上船頭,將周法明圍住。
周法
明畢竟是個武將,身手功底還是有一些的,他沒有選擇等死,而是和此刻糾纏了一番。
不過這些刺客畢竟是職業選手,就算是周法明這樣的人再猛,也架不住他們人多,就這樣,周法明在和張善安派來的此刻纏鬥了半天之後,光榮犧牲。
周法明死了,來自黃州的威脅也解除了,可是對於輔公祏來說,危險依舊存在。
黃州雖然這邊沒人出來算計自己了,但是舒州這邊卻有了動靜。
當時舒州的總管張鎮周向輔公祏發出挑戰信,誓要活抓輔公祏。輔公祏一看,這還了得,當即派攻打猷州(這個州相當於特區,李淵建唐的時候臨時設立,隻存在了五年)的陳當世出兵前去阻攔。
結果在猷州的黃沙,陳當世還是沒有能夠阻擋勢頭猛烈的張鎮周,反被張鎮周暴揍了一頓。
消息傳回去,輔公祏氣的都坐不住了,大罵陳當世廢物。可是就在他的氣兒還沒有消下去的時候,又傳來一件事兒,輔公祏聽了之後火更大了。
自己的西南道大行台張善安被李唐大將李大亮活抓。
本就缺人手的輔公祏如今是損兵折將,日子實在是不太好過,可是損失張善安還不是輔公祏生氣的地方,他真正生氣的地方是,張善安居然投降了李唐,而且還說和自己不認識,完全就是一個良民。
輔公祏算是看清楚了張善安的嘴臉,當初收留他就是想指望著張善安能夠給好好幹事,沒想到,這王八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一樣的反複。
罷了罷了,我輔公祏也就當沒有認識過你張善安。
眼下張鎮周已經帶人馬殺到猷州來了,如果再坐以待斃,等著天上掉餡餅,那就真是腦子有問題了。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甲申)二月初一,輔公祏決定親自出兵攻打猷州,親自迎接來自李唐的征討隊伍。
當時猷州城的刺史左難當聽聞輔公祏帶大軍殺來,也是頭疼的厲害,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能夠阻擋,隻好選擇閉門不出,憑借著猷州城池來攔截,順帶祈求李唐的征討部隊能夠快點趕來。
左難當這個刺史當的,正是難當啊。
就在左難當發愁的時候,安撫使李大亮帶著人馬從輔公祏大軍的後麵趕來,搞了一波偷襲,打退了輔公祏,這才解除了猷州的危機。
被李大亮打了屁股的輔公祏隻好帶著人馬逃了回去。
可是輔公祏越退,李唐的大軍就進攻的越猛。
輔公祏撤退之後,李唐的主帥李孝恭拿下了鵲頭鎮。
二月二十日,行軍副總管權文誕又率領部隊在猷州截擊了輔公祏安排攻城的人馬,並且順帶奪回了被輔公祏搶去的枚洄等四個鎮。
輔公祏猛攻猷州的計劃宣告流產。
不甘心失敗,這是輔公祏現在的心態,他決定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來。
輔公祏派遣
自己的大將馮慧亮,陳當世把水師部隊屯紮在博望山上,另外又安排陳正通和徐紹宗帶著兩萬多步兵屯紮在青林山上,並且在梁山上扯下來鐵鏈然後隔斷了過江的通道。
除此之外,輔公祏還積極修繕甕城(也叫月城,是位於城外大門邊上的小城),一連修了十多裏,以確保李唐的征伐部隊不會輕易打進來。
輔公祏依舊覺得不保險,於是又在淮河西邊修建壁壘,以防備李唐的軍隊。
李孝恭當時和李靖帶著水師人馬剛剛從張鎮周的舒州經過,在聽聞輔公祏布下的壁壘防備之後,決定先讓李勣帶著一萬多人馬渡過淮河,攻打壽陽。
李勣的辦事效率李孝恭還是比較靠譜的,沒過了多久,李勣就拿下了壽陽,直接把部隊開赴進了離硤石(位於今浙江海寧市)不遠的地方安劄。
馮慧亮和陳當世眼看著李勣的部隊攻勢猛烈,也是有點頭大,可是又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出去和李勣較量,隻好是乖乖守在壁壘裏麵據守。
打不過,我躲得起啊。
李孝恭聽說馮慧亮等人不敢出戰,心中也是有點著急,他想快點解決掉馮慧亮的人馬,不想再耗下去。
於是,李孝恭提出了一個看似不保險實則卻非常保險的計劃。
襲擊馮慧亮的糧道。
糧道自古以來都是一支部隊的命脈所在,對於馮慧亮來說,自然也不例外。李孝恭對於這次奇襲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的,雖然自己派出去的都是精銳人馬。
結果卻讓李孝恭有些意外,馮慧亮的糧道居然出奇的好劫。
被李孝恭劫了糧道的馮慧亮陷入了饑餓之中,隻能是老虎吃猴子—死等。
可是畢竟是關係到大家吃飯的問題,馮慧亮也實在是等不起,於是,他打算趁著夜色去打劫一下李孝恭的營寨。
馮慧亮雖然是大將,但是膽子卻不大,夜晚去偷襲李孝恭營寨的時候,生怕動靜鬧得太大,讓李孝恭察覺。
李孝恭自然知道馮慧亮來了,隻是知道他不敢在自己的營寨裏鬧出太大的動靜,所以依舊安穩地睡著大覺。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來,李孝恭再去看,馮慧亮已經帶著人馬灰溜溜的離開了。李孝恭決定把大家夥叫來,開個會商量一下對策。
會議上,絕大多數的將領認為馮慧亮雖然不成個氣候,但是他據守的這些地方都不能小看,如果強攻,必然損失慘重,倒不如端了輔公祏的丹陽老窩,這樣馮慧亮也會不戰自潰。
李孝恭聽了,覺得有些道理,可就在他正打算要采納這個意見的時候,李靖卻提出了反對。
李靖覺得,輔公祏雖然在博望山和青林山都設置了精兵,可是難保大本營丹陽的人馬也不會少,襲取丹陽雖然是個好計劃,但是如果拿不下怎麽辦?到時候馮惠亮、陳當世以及陳正通和徐紹宗的人馬便
會殺到他們背後,直接把他們一鍋端了,這個計劃太冒險,李靖不推薦李孝恭采納。
所有人聽完李靖的建議之後,紛紛沉默,甚至就連李孝恭也說不出話來了。
既然這個計劃有風險,李孝恭便問李靖有什麽好對策。
而李靖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輔公祏之所以在水陸兩處的據點上都設置精銳人馬,目的就是想憑借天險優勢來拖垮我軍,畢竟他們有屏障可以依據,損失不會增大,但是我軍遠道而來,強攻必然損失慘重,而且長期消耗,糧草輜重也開銷不起,既然他想耗死我們,那我們就偏要主動迎戰。
李孝恭聽罷,仔細分析了一下李靖所說的,決定非常在理,當即決定,先派戰鬥水平一般的士兵去博望山攻打馮慧亮。
李孝恭下令,隻許敗,不許勝。
這幫普通的士兵在按照李孝恭指令攻完博望山的城池之後,轉而迅速撤退,馮慧亮一看,大喜過望,以為李唐的官軍也不過如此,於是便打開城門,派出去自己的人馬前去追擊。
殘兵在前麵跑,馮慧亮的大軍在後麵追,一直追了好幾裏地,李孝恭等人大部隊人馬一起殺了出來,把馮慧亮的人馬團團圍住,在混戰了一番之後,馮慧亮打不過,隻好跑路,其餘人馬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這時候,從李孝恭的後麵跑出來一位騎馬的將領,他躍身下馬,走到這幫士卒跟前,脫去了自己的鎧甲,大聲說道。
“你們這群人,難道不認識我了嗎?”
驚恐的士兵在聽到這聲呐喊之後,紛紛呆住,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曾經的主公杜伏威的幹兒子—左將軍闞棱。
眼見主公之子就在李唐軍營之中,這幫人便料定杜伏威沒有死,於是便紛紛選擇投降。
有了闞棱的幫忙,李孝恭攻打輔公祏叛軍的速度也就快了一些,在轉戰了上百裏之後,博望山和青林山的駐防部隊也全都選擇繳械投降,守將陳正通選擇跑路。
李孝恭就此拿下了博望山和青林山。
而在另外一邊,李靖和李勣率領人馬進攻輔公祏老巢丹陽,輔公祏聽聞水陸設防的邊戍均被攻克,非常的害怕,趕緊組織了幾萬人馬。
倒不是決戰,而是打算逃命。
輔公祏打算帶著這些人馬逃奔到會稽去找自己的心腹左遊仙,結果半路上碰到了前來追擊的李勣,沒辦法,輔公祏隻好往句容方向逃去。
隨行的人馬一看輔公祏也不打算和李唐決戰,隻是一味的逃命,所有人心裏都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輔公祏肯定是覺得打不過,所以隻能是逃命,於是,士兵們紛紛選擇離開輔公祏,前去投奔闞棱。
一路下來,輔公祏就隻剩下了五百多人追隨。
就幾個算幾個吧,保命要緊!
走著走著天就黑了,輔公祏帶著僅剩的人馬來到了宿州(位於今
安徽宿州市),準備在這裏落腳。
可是,一場有預謀的暗殺,即將在這黑的不見人影的夜裏上演。
當時隨行的大將裏麵,有一個叫吳騷的人,他打算和其他人一去趁著輔公祏熟睡的期間,把輔公祏抓了,送給李孝恭。
由於是秘密計劃,所有知道的人並不多,基本上也都是些鐵了心要反輔公祏的人。
或許是有心靈感應,也可能是疑心病重,輔公祏當晚怎麽也睡不著,總是擔心會發生點什麽,於是,為了安全起見,輔公祏決定偷偷拋下自己的妻子,帶著最忠心於自己的十多名心腹跑路了。
吳騷等人撲了個空,輔公祏算是逃過了一劫。
可是就在輔公祏自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在來到了武康(位於今浙江湖州市德清縣武康鎮)之後,卻被當地的老百姓給活抓了。
老百姓抓他的原因很簡單,這個人讓淮南不得安寧。
等到李靖和李勣趕到的時候,輔公祏已經被五花大綁如過年待宰的豬一樣,被送到了丹陽,等候李孝恭的發落。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當然,還是費了點功夫的),李孝恭看著階下囚的輔公祏,一句廢話也沒多說,直接把他砍了,並且下令,緝拿所有在逃的輔公祏黨羽,而淮南算是就此徹底平定了。
輔公祏雖然死了,但是有些人也活不成了。
比如說他的好兄弟杜伏威,如果不是輔公祏造反,杜伏威或許就要安靜的在長安度過自己光榮的下半生了,可是,輔公祏被抓之後,開始到處亂咬人,首先第一個誣陷的就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誣陷杜伏威知道自己的造反的陰謀,誣陷杜伏威故意授權自己造反,好趁機讓江淮脫離李唐的控製等等,反正不拿杜伏威當墊背的,輔公祏是死也不甘心。
李孝恭當時也無法查驗輔公祏話語的真假,於是便上表給李淵,請求處分杜伏威。
結果李淵接到奏表之後,直接就把杜伏威抄了家,並且把他的妻兒老小全都抓了起來,順帶還把墳地也給刨了。(後來李世民上台之後,給杜伏威翻了案)
第二個因輔公祏倒了大黴的是張善安,張善安因為後來投降了李大亮,辯白自己和輔公祏沒有任何關係,而逃過了一劫,結果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李孝恭滅了輔公祏之後,查到了他和輔公祏來往的書信,結果,自然也是難逃一死。
第三個人就是闞棱。當時李孝恭平定淮南,闞棱去找李孝恭索要原先杜伏威和自己在淮南的田產,本來輔公祏被抓住之後就誣陷闞棱和自己合謀,李孝恭當時正在氣頭之上,所以有點不耐煩的李孝恭便隨便羅織了一個罪名,直接給他定了個謀反的罪名,殺了。
輔公祏一人造反,數人替他墊背,如此不地道的行為,也正是白瞎了杜伏威拿他當個兄弟來看,如今再來看著二人的刎頸之交,隻有可笑而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