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隋—沈法興傳(下)
滅掉路道德,沈法興似乎並不滿足於現狀,而是盯上了附近的丹陽城。
而沈法興也調查過了,丹陽當地的守軍兵力全都是宇文化及從土匪窩招降來的,和自己的精兵悍將來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所以沈法興決定要打,不僅要打,而且還要快點打。
他派自己的大將陳杲仁出兵進攻丹陽,並在一戰之後將丹陽城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而之所以這麽順利,主要是因為丹陽的守軍領導是後來給李子通打工的樂伯通,本身就是盜匪出生,沒有什麽實際作戰經驗,加上陳杲仁本來就是朝廷編製裏的人物,對行軍打仗本來就比樂伯通熟悉,所以這一仗基本沒有什麽懸念。
在攻克丹陽之後,沈法興在江表之地已經占據了大約十座城池,而作為江南一帶有頭有臉的人物,沈法興覺得要不給自己封個官,都對不起自己現在的業績。
於是他自己封自己為江南道總管,公開想世人表示自己是江南一帶的老大。
雖然當時沈法興的官職沒有得到隋朝朝廷的認可,但是他在江南一帶的地位確實是實打實的,因此即便這個名號是個虛的,沈法興也願意喊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喊出來是為了讓人們知道自己在江南的地位,但朝廷認不認可,這個還得朝廷說了算。
後來隋煬帝的靈柩被江都太守陳棱收斂回來,安葬在了江都,而在東都的幼主楊侗得以順利繼承皇位,成為了隋帝國新一任的皇帝。
楊侗的上台,不僅對外宣誓了他們老楊家在天下的地位,同時也告訴那些有造反想法的人,最好放老實一點。
不得不說,這個消息的分量還是相當有震懾力的,盤踞淮南的杜伏威當即拒絕宇文化及的受封命令,轉而上表楊侗,承認楊侗這個皇帝的合法性。
而沈法興自知自己的實力不如杜伏威,如今連杜伏威都歸降朝廷了,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有樣學樣,承認楊侗的帝位呢?
思量再三之後,沈法興決定上表楊侗,封楊侗為正主。
杜伏威在歸附楊侗之後,隨即便閃電般被楊侗封為東道大總管兼楚王。而沈法興在上表之後,卻遲遲等不到來自東都的冊封消息。
等來等去,沈法興自己都失望了,於是他開始懷疑楊侗對自己的態度。
隨後,沈法興幹了一件讓楊侗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沈法興自己封自己為大司馬,尚書,天門公。
既然皇帝那邊沒動靜,自己隻好親自動手,給自己個名分。
毫無疑問,沈法興已經不打算等楊侗那邊的消息,甚至於對楊侗這個皇帝的合法地位他很可能也不認可了。~!愛奇文學 …小說更好更新更快
麵對上表之後的冷
落,沈法興的底線徹底被打破了,不僅自己封自己官玩,而且還搞起了分封百官的舉動。
沈法興心裏想,自己也是江南的一方霸主,論實力不比東都差,論財力,同樣也是,何必苦苦去追求一個沒有什麽太大用處的官職呢?
不得不承認,沈法興當時身邊還是有些能人的,在分封官職的時候,很多跟著自己起家的人物都得到了應有的重用。
比如說二姓家奴陳杲仁和孫士漢就被封為了司徒和司空。
除此之外,還有諸如蔣元超被封為了左仆射,殷芊擔任左丞,徐令言擔任右丞,劉子翼擔任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
封官還不算完,沈法興還自稱自己為梁王,建國號為梁,年號定為延康。
官也封了,連王也當了,這擺明了就是要和楊侗唱對台戲啊,事實上,沈法興確實有這個意思。
這亂世的天下,又不是隻有我沈法興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有這樣想法的人多了,你愛和誰較勁就較勁,反正我是不搭理你。
按理說,既然是選擇當了皇帝了,那必須要給自己以後皇帝生涯製定一個相關的規劃什麽的,可沈法興認為,當了皇帝,那還要什麽規劃,一切的事務全都是自己說了算,畢竟自己拿捏著生殺大權。
在上台之後,沈法興沒少幹缺德事,手底下的人要是稍微有點過錯,哪怕是在公共場合打個噴嚏,都有殺頭的風險,每天朝臣上朝比上墳的心情還要沉重。
沈法興本來就是個十分殘暴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受過什麽刺激,反正幹的事兒都不是人事,久而久之,就連身邊最親近的人也不願意和沈法興掏心掏肺的聊天了,搞得身邊的人離心離德,人人都盼著能夠逃離沈法興的控製。
把皇帝當成這種德行,也算是活該了。
更何況外麵還有好多人盯著江表這塊肥肉,這個皇帝能坐多長時間還是個大問題。
李子通圍困江都以後,江都太守陳棱來找沈法興,由於擔心他不出兵,所以還把自己的心腹一塊送去,當了人質,這才贏得了沈法興的信任。
當然,陳棱也擔心事成之後,讓沈法興鑽了空子,於是又去找杜伏威幫忙,希望兩路人馬一同救援江都。
沈法興答應出兵,杜伏威也答應出兵,兩路人馬一起來到了江都,準備要和李子通算算賬。
沈法興自己沒有出去,而是派自己的兒子沈綸帶了幾萬多人前去。
杜伏威在清流下寨,沈綸則在揚子下寨,兩軍相隔十多裏地,基本上你不來我不往,也不商量個戰術,也不搞個戰後物資分配,反正就是相互都提防著對方,生怕被對方占了便宜。
沈綸按照約定,
等待著和李子通交手,卻不料剛把營寨紮下,晚上就出事了。
沈綸當時還在睡夢中做著美夢,結果卻聽到外麵亂做一團,他慌忙從睡夢中驚醒,穿好披掛,跑了出來,卻發現是杜伏威的人馬殺來了。
沈綸早就覺得杜伏威這個人不保險,如今趁著夜色前來偷襲,看來是狐狸尾巴漏出來了。
他氣的直罵娘,隨後便率軍擊退了杜伏威的進攻,保住了自己的優勢。
經過了這個突發事件之後,沈綸和杜伏威基本上變成了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雖然兩路人馬都是為了救援江都而來,可雙方現在連基本的信任也沒有了。
沈綸覺得杜伏威不是個東西,而杜伏威還覺得沈綸不是個東西呢,兩個人是誰也看誰不順眼,都巴不得看對方的笑話。
可他們卻不知道,他們的矛盾被激化,完全是李子通的計謀,若不是李子通采納了謀士毛文獻的話,招募了一批江南士兵,詐稱這是沈綸的人馬,前去偷襲沈綸的大營,怕是這兩路人馬還真有可能會把自己趕出江都。
由於沈,杜二人的互不信任,雙方在江都附近搞起了“靜坐戰”,最後讓李子通撿了便宜,得到了江都城,太守陳棱被迫投奔了杜伏威,而李子通見形勢逆轉,隨即便先挑軟柿子捏,先拿沈綸下手,帶兵偷襲了沈綸的人馬,逼的沈綸隻好退回。
杜伏威見李子通得了江都,沈綸的人馬也被他打的敗退了,隨後便決定撤回丹陽,再圖後計。
本來杜伏威和李子通就對江表之地有覬覦之心,如今可好了,江都的便宜是半點都沒有占到,反倒還碰了一字鼻子的灰,還讓李子通占據江都當了皇帝,沈法興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李子通坐穩江都之後,下一站就是直撲沈法興的地盤而來,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庚辰)李子通率軍跨過長江,進攻京口。
眼看著就要到了危機存亡的時候,沈法興當即派左仆射蔣元超率軍迎擊李子通所部人馬,很快,雙方便在庱(g)亭相遇了。
雖然沈法興的人馬都是精銳,但架不住之前數次的失利所帶來的惡劣影響,軍無戰心,尤其是之前江都解圍戰中還被李子通擺過一道,再度碰到李子通的人馬,士卒們都有點怯陣。
很快,蔣元超不敵李子通的人馬,在庱亭戰死,沈法興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隨即便組織文武官員丟下都城毘陵逃奔到了吳郡去避難。
退一步海闊天空,可現在的形勢對於沈法興來說,退一步隻會離懸崖更近,離活著更遠。
雖然李子通後來也沒有保住江都,但是好歹京口還在他的手裏,(杜伏威後來偷襲了李子通,得到了江都)在太湖收
攏殘部人馬之後,直奔吳郡而去。
如今的李子通雖然和沈法興一樣,基本都是喪家之犬的狀態,但好歹他還沒有混到沈法興這種連連敗退的地步。所以在積攢了兩萬多人之後,在吳郡偷襲了沈法興,並一舉將沈法興攆出了吳郡。
吳郡可是沈法興最後的底線,這下算是徹底沒戲了,如今手下隻有幾百個人了,再幹翻天的事情算是沒戲了。
此刻可真算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沈法興算是絕望了,可老天也沒有打算把他往絕路上逼。
吳郡雖然是被李子通占了,但是當地的反抗組織(土匪集團)首領聞人遂安卻給他拋來了橄欖枝。
他明確表示,願意接納沈法興成為自己的一份子,並且還派自己的部將葉孝辯前去迎接沈法興。
沈法興當然很樂意接受這個結果,隨即便跟著葉孝辯啟程,準備返回吳郡。
可是沈法興實在是有點不甘心,以前自己多麽多麽的風光,如今卻淪落到要給別人當馬仔,況且,這個聞人遂安到底安的什麽心,會不會害自己這還不好說,一想到這裏,沈法興實在是有點眼不下這口氣。(這也怪他自己,沈法興的心態實在不行,典型的自己給自己添堵)
走到半道的時候,沈法興有點反悔了,他不打算去投奔聞人遂安了,可人家的部將都來了,要是明說不去好像葉孝辯也不會同意啊,畢竟他隻是個奉命行事的。
於是沈法興便動了歹念,打算要殺掉葉孝辯,然後南下逃奔到會稽。
害人之心不可有,這說的是沈法興,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說的是葉孝辯。
其實對於沈法興,葉孝辯於是很提防的,畢竟這個主兒不是個善茬,要是半路跑了,可沒法回去給自己的領導交代,因此,在沈法興表現出左思右想,顧盼失神的狀態之後,葉孝辯敏感的察覺出了他的目的。
這家夥想溜!
隨即便加派人手,給了沈法興二十四小時盯防的特別關注。
沈法興也覺得葉孝辯發現了自己的陰謀,所以也是有點尷尬,如今這是想跑不能跑,想逃不能逃,難道就要眼睜睜的被人送去當羊宰嗎?
性格倔強的沈法興不甘接受如今的現實,他更不想淪為階下囚,受盡淩辱,所以,在葉孝辯帶著他過江的時候,沈法興做了一個人生最後的決定。
投江!
葉孝辯怎麽都想不到,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物,居然選擇了這樣的死法,不禁讓人唏噓。
沈法興曾經成功過,但是最後還是失敗,就算是失敗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有認輸的心態,沈法興就是敗在了自己的心態上麵,李子通在被杜伏威打的內褲都不剩的時候,尚且還能夠卷土重來,繼續搞事,怎麽他就不能接受重新來過呢?
這樣的心態,就算是別人不來找麻煩,自己也要把自己嚇唬死。
活著,何必太執著呢?累不累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