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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虎草莽卷_唐—龐勳傳(五)

  眾人看龐勳說這話的意思,其實就已經明白了他已經做好了的造反的準備。於是乎眾人紛紛表示響應,同意一起為了命運拚一把。


  可造反這種事兒這是丟命的事兒,不到萬不得已,絕對沒有走這條路,況且,有的人還不一定真就想造反呢。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朝廷暫時沒有要收拾他們的意思,如果率先舉起造反的大旗,那麽到時候可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了。


  所以,有的人,不願意跟著龐勳走這條路。這其中就包括跟著龐勳從桂林回來的趙武等十二個人。


  他們十分害怕造反以後別滅族,所以在龐勳說了這番話之後,他們打定了主意。


  龐勳這人是瘋了,跟著他準沒有活路,早點跑了吧,免得連個屍首也留不下。


  可是龐勳卻似乎對趙武等人的想法很了解,他知道,自己搞造反,必然有人不願意跟著幹。


  畢竟人各有誌,不能強求。


  但凡事都要防患於未然,你趙武不想造反,我龐勳不強求,但我害怕的是你萬一走了,去告發了我怎麽辦?所以,思來想去,龐勳決定好好送老朋友一程。


  既然不想跟著我下地獄,那好,我送你去西天!

  至此,趙武等人算是徹底告別了這個世界。而事實也證明,有些時候,有些事兒,咬咬牙也就挺過來!

  龐勳是個實用主義者,任何人在他這裏,都要做到物盡其用,趙武自然也不例外。


  用完不算,用費才算!

  龐勳打包了趙武等人的人頭,然後給自己曾經的上司崔彥曾寫了一封書信。


  信裏麵的內容通篇都在說一件事。


  自己造反,實在是出於無奈,要不是趙武攛掇,保不齊自己現在還是個良民,如今趙武被自己誅殺,把他的人頭拿來贖罪,希望崔觀察使能夠諒解。


  崔彥曾看了這封信之後,隻是暗笑,因為他知道,這種掩耳盜鈴的蠢事,也隻有龐勳這種人能夠幹的出來。


  崔觀察使當然不相信信中的內容,不僅不相信,而且還把來送信的使者好好招待了一番。


  他命人直接給使者上大刑伺候,要他務必說出實情來。


  使者一看瞞不住,也就全部都交代了。崔彥曾聽完之後大罵龐勳王八蛋,隨即表示,使者也不用回去了,就在這牢裏一直住到死吧!

  龐勳是左等右等,就是沒有等會送信的使者來,此刻,他隱約感覺到,崔彥曾很可能已經發現了自己信中的漏洞。


  所以,龐勳又做了一件看似聰明,但實則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又給崔觀察使寫了一封書信,而且這封書信簡直就是公開跟崔觀察使講條件。


  “崔公乞請明鑒,如


  今歸徐部隊已到苻離,還未卸甲,若明公以尹戡,杜璋,徐行儉等人前來相迎,則必然激化矛盾,以龐某愚見,望明公能夠停三人職務,進而才可以使歸徐將士放心。”


  這封書信其實從龐勳的角度來看,是比較公道的,畢竟,當初要不是尹戡等人在崔彥曾麵前進言,讓他們繼續留任一年的話,或許也就沒有現在的事情了。所以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但問題是,這封書信隻是龐勳站在自己角度去考慮的,很明顯,他沒有考慮到崔觀察使的立場。


  尹戡,杜璋,徐行儉是崔觀察使的心腹人員,平日裏頗受信仁,你龐勳算是老幾?憑什麽要讓崔彥曾放棄對親信的信任?


  況且,在這封書信裏麵,龐勳還犯了一個致命的愚蠢錯誤。


  他要求崔彥曾把歸徐的將士分成兩營,然後由一人統管。至於人選,不用猜,大家也清楚,肯定就是龐勳他自己,因為這群士兵隻服從他的指揮,自然也就隻能讓他來管。


  崔彥曾算是徹底憤怒了,他看清了龐勳的為人,同時也向龐勳明確了自己的底線。


  想要談條件讓我妥協,門兒都沒有!


  隨後,崔彥曾找來眾將開會,商量如何對付這夥即將要鬧事的士兵。


  會議之上,崔彥曾詢問破敵的方法,在座的將領卻個個都啞口無言,麵帶淚色。


  “將軍,桂林戍兵歸徐,必然勞累疲敝,若我軍以逸待勞,則可克之!假使讓他們進入彭城,則攻打沒有益處,戍兵潰散,必成流寇,到時候剿滅起來隻能是徒增難度。”


  崔彥曾聽了之後,有些猶豫,因為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是該打還是不該打,打吧,朝廷有命令,讓他們回來,不打吧,怕他們回來鬧事,所以,一時之間,他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將領給他提了個意見。


  “將軍,戰機稍縱即逝,不可不察,決戰之時,當在今日。若攻擊龐勳,則由三難之不利,但若放任,則有五害之遺禍。”


  說這番的話,是崔彥曾手下的一個團練判官,名叫溫庭皓。


  團練判官也是一個地方上軍隊的領導,在唐代,團練使是正職,而團練判官則是副使,他們平時負責的工作就是自衛部隊的訓練,如今大家都來開會,自然都有發言的機會。


  崔彥曾聽罷,當即問溫庭皓道。


  “溫判官所言三難之不利,五害之遺禍是何意,某願聞其詳!”


  “所謂三難,指的是三個比較難以處理的問題,朝廷已經放棄對他們的追剿,而將軍擅自誅殺龐勳,必然會有犯上的嫌疑,此是一難;徐州地界的兵卒,彼此之間均有姻親關係,將軍率父子之軍,攻龐勳子弟之兵,豈

  不是令其手足相殘,父子反目?如此則會寒了徐州軍民之心,此是二難;龐勳所部皆徐州舊卒,若將軍貿然出兵攻打,則城內新兵必然聯絡城外舊卒,為其通風報信,誠難滅之,就算功成之時,也難免刑訊殺戮,大造殺孽,此是三難。”


  “有道理,接著說!”


  “而五害,則是指五種有害的情況。桂林戍兵未得鈞旨,擅自北返,若不誅殺剿滅,則諸道兵馬皆會仿效,此是一害;將軍擅作主張誅殺龐勳等人,則往後軍中大小將校皆敢效仿將軍殺伐,到時軍中還有誰人遵號令乎?此是二害;龐勳逆反流竄,驚擾州縣諸道,又招納流亡逃竄之盜匪,自帶兵甲士卒歸來,若不討伐則天理難容,此是三害;況徐州城中,銀刀軍殘部尚在,雖藏匿山林,若龐勳振臂一呼,將軍將如之奈何?此是四害;本身龐勳等人就已經犯下殺人罪過,如今要將軍誅殺尹戡等三人,以此為要挾,若答應他們,則徐州城中必然又是一場銀刀軍作亂的鬧劇,若不答應,則龐勳便以此為借口造反鬧事,此是五害!希望明公不要在意三難之不利,斷絕五害之遺禍,早日決斷,還徐州太平!”


  崔彥曾聽了溫庭皓的建議之後,當即決定,討伐龐勳!

  在出兵之前,崔彥曾為了避免誤會,派人書寫檄文,曆數龐勳等士兵的罪過,希望能夠引起徐州當地士卒的共鳴,並且還說出了他的條件。


  “大家請放心,城中有與北返舊卒親屬關係的,討平之時,隻追究舊卒之過錯,不牽連其他親屬。”


  這個條件下發之後,徐州的軍民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來他們的子弟現在正要拿起矛頭對準自己的父老,簡直就是大逆不道,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崔彥曾在動員完群眾之後,隨即便開始了分派任務。彭城的四千三百多守軍,分出三千多由都虞候元密率領,直攻龐勳所部人馬,而宿州當地的守軍則出兵苻離,泗州的守軍則出兵虹州,兩軍邀擊龐勳人馬。


  當然,龐勳北歸的隊伍是朝廷的特使張敬思帶著回來的,為了保護特使的性命,崔彥曾一再告誡元密,一定要保護好張敬思,讓他不要被龐勳等人所害。


  當時龐勳的人馬已經來到了距離彭城隻有四個驛館的地方(唐代驛館之間的相距距離是三十裏,四個驛館的距離也就是一百二十裏),雖然距離彭城尚遠,但是當時龐勳的陣仗鬧得夠大,導致當時周邊的縣十分的害怕。


  而元密也已經帶著人馬來到彭城,並且在任山(位於今江蘇徐州市銅山縣西南三十裏)一帶紮下數裏營寨。


  龐勳距離自己還有段距離,元都虞候卻沒有打算要主動出擊,而是在一直等!!

  !


  倒不是說元密怕龐勳,而是他當時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怎麽解救朝廷特使張敬思?

  這個人是皇帝身邊的人,如果他要是死了,到時候皇帝怪罪下來,那就可能不是光崔觀察使領處分了,保不齊他們也得跟著倒黴,所以元密覺得,打仗輸贏無所謂,把人搶過來這才是主要的任務。


  搶人這種事兒畢竟不同於打仗,不僅動靜不能太大,而且還得保護好特使的性命,否則一但泄露機密,就會讓龐勳察覺到,所以商量來商量去,元密覺得還是派間諜去幹這種事兒比較合適。


  他命士兵換上平時穿的衣服,然後偽裝成砍柴的老百姓去任山城裏刺探龐勳叛軍的行軍動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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