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唐—龐勳傳(四)
朝廷的赦免命令下來了,龐勳等人也就沒有打算繼續鬧下去的必要了,隨即,他們開始往徐州方向進發。
在走到湖南的時候,隊伍龐大的龐勳碰到了第一個考驗。
當地的監軍要求龐勳的隊伍必須解除武裝才可以放行,否則,無法通過。
龐勳一聽,心中想到,既然自己已經得到命令要返回徐州,那就沒有必要讓兄弟們穿著鎧甲,拿著兵器再走了,畢竟,這些作戰裝備也挺沉的,走起路來,也挺耗費體力的,還不如就地卸甲。
龐勳等眾人照做,把武器和鎧甲全數留下,準備繼續前行。
沒有了負擔的眾人,準備打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這裏過去,結果崔節度使把的太嚴,導致龐勳等人實在是不敢從這裏過。
龐勳是知道崔鉉的為人的,不好通融不說,而且心還比較狠,平時最見不得鬧叛亂這種事,多虧有皇帝的命令在這兒,要不然,崔節度使必然會把他們當成叛軍給一鍋端掉。
龐勳不想去觸這個黴頭,索性帶著人馬延長江東下,準備走水路返回徐州。
雖說鬧叛亂的事兒朝廷是沒有追究,但是畢竟鬧過事,朝廷不可能就會這樣輕易的放過他們。而這一點也正是許佶比較焦慮的地方。
在船上,許佶給龐勳說了他的憂慮。
“龐公,不是我說,要論起罪過來說,我等眾人的罪過可比當初幹銀刀軍的罪過大多了,起碼幹銀刀軍的時候咱們沒有殺過朝廷的官員,如今大錯鑄成,朝廷定然不會放過咱們。”
“許虞侯,言下何意?”龐勳問道。
“我所擔心的,正是朝廷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等我們沒有防備之後,對我們進行圍殲,朝廷之所以沒有追究我們的責任,無外乎是害怕我們沿途搶劫,破壞安寧,或者潰散之後,在其他地方形成禍患,假如我們要是真的回到了徐州,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龐勳聽完之後,驚出了一身冷汗。
的確,有些事情的真相背後確實有令人膽寒的目的。
龐勳思慮許久之後,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隨即他做了一個他認為所正確的決定。
徹底反了他娘的!
可問題是現在他們都繳械了,連把鋤頭都找不到,怎麽造反?
這可能是當時最尷尬的地方了,龐勳等人一時之間也是有點頭大。
雖然他們是把武器交出去了,但是身上搶來的錢卻還都在各人的兜裏,龐勳在想到這個問題之後,隨即便號令大家把搶來的錢都拿出來。
他們要購買兵器物資,徹底將造反進行到底。
很快,龐勳又一次讓自己的徐州兄弟們擁有了武器,接下來的過程就是如何
回到徐州,創立屬於自己的基業。
至此,龐勳宣布起義,大部隊浩浩蕩蕩直奔浙西而過,終於在行進了一段時間之後,大部隊來到了淮南地界。
相比起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的鐵麵無私,淮南節度使令狐綯就顯得平易近人多了。
令狐綯原先在朝廷裏麵是宰相,後來退被調任到淮南擔任節度使。
既然都到淮南了,自然就得拜會一下令狐節度使,龐勳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好該怎麽拜見這個老頭。
可是沒等龐勳拜見呢,令狐綯早就帶著人來迎接和犒勞龐勳的人馬來了,搞得龐勳是一頭霧水,猜不透這老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令狐綯特意帶來了草料和糧米,龐勳也隻能是將信將疑的接受了令狐綯的饋贈,隨後便帶著戒備心理進入了淮南廣陵城。
無緣無故給好處,確實值得懷疑,龐勳有這樣的戒心自然也能夠理解,但是問題是,令狐老先生似乎對龐勳並無惡意,也沒有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下黑手。
原因很簡單,令狐老先生這個人做事太認死理。
朝廷的命令是讓他們回徐州,而自己要是下黑手黑他們,這不就是跟朝廷的意思衝突了嘛,要是萬一自己把他們給宰了,到時候朝廷要是有人彈劾自己濫殺無辜,不遵法度怎麽辦?豈不是給那些和自己不對頭的人找了借口?所以,這種投鼠忌器的事兒,令狐綯不願意幹。
除非是皇帝白紙黑字親自下敕書,要他剿滅龐勳,否則就算是龐勳燒殺搶掠,自己也不想管。
當時自己麾下的都押牙李湘一再勸說令狐綯,希望他能夠剿滅龐勳,以除後患,可等來等去,卻隻等到令狐老先生的一句話。
“隻要他不在我淮南的地界鬧事,隨便他怎麽折騰,至於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大家聽聽,這是多麽不負責任的一句話。
幹業績,令狐綯或許不行,但輪起混官場來說,令狐老先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
反正怎麽也是混,幹嘛非要大動幹戈,傷筋動骨不說,還很勞民傷財,這就是令狐綯的態度。
假如龐勳進入淮南,被令狐綯黑掉之後,或許也就沒有後來驚心動魄的戰鬥了,或許曆史的軌跡也會就此而改寫。
但,還是我說的那句話,曆史這種東西,他是沒法假如的,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龐勳等人算是徹底傻眼了,他們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夠這樣順利的從淮南過去,而且還有饋贈的禮品,簡直是匪夷所思。
龐勳覺得令狐節度使是個好人,又是歡送,又是送禮,自己也不好意思在淮南多作停留,隨即便帶著自己的幾千兄弟們沿著水路往泗州
方向進發。
泗州的刺史名叫杜慆,這個人也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鹹通九年(公元868年戊子)九月二十七日,龐勳的隊伍抵達泗州,迎接他們的是杜慆杜刺史。
如果說令狐節度使是個雪中送炭的好善之人的話,那麽杜刺史絕對是個錦上添花的好客之人,當然,都是加引號的。
在龐勳到來之前,杜刺史特意在平時訓練部隊的球場(唐朝有專門用來打馬球的場地或者蹴鞠的場地,平時也用來訓練士兵)給龐勳的人馬安排了豐盛的宴席,並且特意搭台子,找來當地的劇團給這幫返鄉人士進行慰問演出,把個泗州城搞得跟過年一樣熱鬧,就差放鞭炮去迎接了。
目的是什麽,沒人清楚,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杜刺史的宴席,絕對是不白吃的,多少得付出點代價。
淮南的經曆就夠奇特了,如今泗州的歡迎儀式又搞得如此熱鬧,龐勳等人實在是跟丈二的和尚一樣,著實有點摸不著頭腦。
但管他呢,先吃了個飯再說,自己這麽多人馬還怕他杜慆不成,打不了要是翻臉的話,和他幹一架不就完了?
龐勳等人上岸來到泗州的球場,打算邊吃宴席,邊看戲。
結果也不知道杜刺史從哪裏找的草台班子,上去的戲子囉囉嗦嗦光致辭就說了半天,毫無要唱戲的架勢,搞得台下龐勳的士卒都快沒耐心了。
這幫在桂林天天聽命令聽指示的士兵有點不耐煩了,他們覺得台上的戲子實在故意戲耍他們,隨即火冒三丈,一個箭步衝上台去,抽出腰間的刀來,準備殺了戲子。
場麵一下子有點失控,而杜慆卻不驚訝,也不意外,他隻是命令士兵嚴密監視龐勳等人的動機,如果要是他們幹出出格的事情,立馬就地正法。
龐勳趕忙叫住鬧事的眾人,眾人眼見四周警衛森嚴,也就沒有打算再找戲子的麻煩,事情就算是這麽過去了。
看來杜刺史這裏是不能再待下去了,龐勳隨即向杜慆辭別,準備往終點徐州而去。
一天之後,龐勳的人馬坐船來到了徐城。在這裏,龐勳隱隱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自打朝廷赦免自己之後,龐勳等人北歸路途就十分的順利,而在這順利路途的背後,卻似乎有一雙眼睛,自始至終都在盯著自己。
而這雙凶惡的眼睛似乎正等待著自己自投羅網,然後一網打盡。
之所以會有這種錯覺,完全是因為一個人的特別關照。
而這個人其實也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上司—徐泗觀察使崔彥曾!
崔彥曾不虧為觀察使,對於龐勳等人的舉動觀察的簡直無微不至。
不對,應該是無孔不入!
唐懿宗的
意思是希望崔觀察使能夠安撫龐勳等人,監視點他們,讓他們安全返回徐州,別沿途鬧事,可是崔觀察使卻在這道命令裏麵夾帶了私貨。
監視是一定的,但是還要給龐勳等人製造點麻煩!
泗州球場唱戲砸場子事件並非是杜慆的安排,而是崔彥曾的意思,目的就是為了試探龐勳等人。
當然,試探這個詞兒說的也有點過於客氣,準確來說,崔觀察使的目的是在逼龐勳等人惹禍。
一旦惹下大禍,自然,一切都好說了。
看來,崔觀察使實在是煞費苦心啊。很顯然,龐勳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並且,已經開始有所準備。
龐勳叫來了許佶等人,對他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兄弟們,我們自桂林鬧事以來,擅自返回徐州,已經是觸犯了大唐的律法,可我們並無害人之心,隻是思鄉心切,眷念家中妻兒老小,我聞聽朝廷下密詔要誅殺我等,思來想去,與其自投羅網,不如反了他娘的,到時候榮華富貴,必有所應,況徐州城中都是我等的父老鄉親,若我等振臂一呼,他們必然響應。況且還有先例在前,我們也可效仿。”
眾人不解這個先例指的是誰,紛紛問道。
“自然是王侍中徐州建銀刀七軍之事!”
這裏的王侍中指的就是當年創建徐州銀刀軍的王智興,很顯然,龐勳的意思就是想要學王智興,做一方霸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