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虎草莽卷_唐—龐勳傳 (十八)
鹹通十年(公元869年己醜)正月二十七,停滯不前的敕使張存誠此刻正帶著糧食和士卒從東邊朝泗州趕來,城頭上的杜慆和辛讜早早就發現了這一信號,並且也認出了船上懸掛的浙西大旗。
杜慆和辛讜十分高興,準備走水路出城接應,卻不料龐勳的人馬已經先用裝滿稻草的戰船,點上火之後截住了張存誠的船隊。
情況對於張存誠來說是十分的危機,於是,他隻能選擇停下。
杜慆見張存誠情況緊急,趕忙命辛讜率領敢死隊前去營救。辛讜當即帶著人馬殺出泗州水門,直接在叛軍的火船陣中衝出一個豁口。
辛讜趕到的時候,看到張敕使辛辛苦苦帶來了九艘裝滿糧食和錢物戰船,也是有些感激。
“有累辛公前來相救,方才火船擋路,存誠所部人馬想進不敢進想退又不能退,幾乎連想死的心都有了。”說罷,張存誠顏麵大泣道。
辛讜見狀,趕忙上前安慰。
“張公盡管放心過去,賊兵並沒有多少,隻是擺些火船來嚇唬你們,不足為懼。”
說罷,辛讜豎起浙西大旗,並命令所有士兵搖旗呐喊,直接往前衝。
不得不說,呐喊的效果還是有的,沿路的叛軍雖然占據水利便利,但畢竟都是龐勳臨時抓來的,沒見過這種場麵,嚇得隻能往回跑。
至此,辛讜從淮南和鎮海求來的糧食物資和士兵全數進入了泗州城。
當然張存誠的人馬隻是一路,九艘糧船的糧食顯然不夠解決泗州現在的危機,頂多隻能支撐半月,而在揚州和潤州還有陸續趕來的救援部隊,仍然需要辛讜前去接應。
在修整了幾天之後,辛讜重新率領和組織泗州城中的敢死隊出發前往揚州和潤州,前去迎接糧船到來。
這次不同於在泗州家門口迎接張存誠,距離遠不說,沿路的叛軍數量還很多,辛讜連著和沿途的叛軍鬥了好幾百裏,這才擺脫了追擊。
辛讜一路率軍來到了廣陵,本來就已經到家門口了,但是辛讜卻並沒有選擇上岸回家去見親人,而是發揚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精神,並沒有選擇停留,直接接應到了來自揚州和潤州的糧食之後,率領船隊返航。
此次揚州和潤州一共增援了泗州鹽和大米兩萬石,錢財一萬三千緡(一緡其實就是一貫,一萬三千緡就是一千三百萬枚銅錢)。
二月初七,辛讜率領眾人返航來到鬥山,遭到了龐勳部將王弘芝的阻攔。
王弘芝當時有上萬人,而且還把通往盱眙的通道用一百五十艘戰船堵了個結結實實,並且還準備了火船準備焚燒掉辛讜的糧船。
事實證明,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辛讜見前路艱辛,隨
即想到了一個冒險的辦法,他命士兵手托鋼叉,然後依靠慣性所帶來的衝擊力,一舉衝破了王弘芝擺下的戰船障礙。
衝過去是衝過去了,但是王弘芝的人馬也並不會善罷甘休,隨後,王弘芝的人馬開始了與辛讜的人馬交手,雙方一直從早上八點打到了下午三點,辛讜是拚死才逃了出來,而王弘芝的人馬也被打的不輕。
可是辛讜畢竟是帶著大批物資要回去支援泗州的,如果就此放跑,必然遺患無窮,所以王弘芝決定改變策略,使用了一種古代攻城打仗最常用的辦法。
戰棚!
所謂戰棚是古代守城和瞭望的一種移動平台,在古代的城牆上都有女牆,在女牆的孔中傳過木棒,然後搭上木板然後在外圍搭建一個隻有三麵的木製的房子,而女牆上有木棒支撐,城頭上的士兵可以推著外圍的木房來回移動,而在木房子裏麵的士兵一來可以瞭望敵情,二來可以攻擊城下的士兵,這種裝置就是戰棚。
王弘芝命人在戰船上麵幫上木棒,然後搭建水上的戰棚用來攻擊辛讜的運糧船隊,這些木棒超出船體四五尺左右,正好可以容納士兵站立在外,也非常方便進行攻擊。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麵對敵人這樣有備而來的攻擊手段,辛讜也毫不退讓,再度發揮了他不敢死的精神,率領敢死隊員直接殺到王弘芝的戰船之下,和敢死隊員們一起拿著刀朝王弘芝的戰船一頓亂砍。
事實證明,這種病急亂投醫的行為基本是沒有什麽效果,不僅沒有,危險性還很大。
辛讜的敢死隊是根本無法砍穿船體,而王弘芝的人馬卻可以對辛讜的敢死隊進行有效的攻擊,一番纏鬥下來,辛讜等人是半點便宜也沒有占到。
思量了片刻隻有,辛讜決定改變戰術,他帶著敢死隊員返回大船之上,然後命令這幫敢死隊全部換上長槍,並且在長槍上裹了一層蒲草,全部澆上熱油,然後用火把點著,準備完畢之後,他又帶著這幫人乘著小船殺到了王弘芝的大船之下,命令敢死隊員不顧一切,往死了戳大船的船體。
如果隻是長槍戳的話,是沒有任何效果的,但是如果加上火的幫助的話,效果還是非常明顯的,不一會,王弘芝的船體便開始冒起了白煙,火苗順著船下一直朝上燒去,霎時間,王弘芝的大船便燃燒了起來。
船都燒起來了,船上的士兵也就顧不上攻擊了,紛紛跳入水中逃生,而此刻跳入水中基本上和送死是沒有任何區別的,不僅水深的足以淹死他們,即便是水性好,有遊泳天賦的人能夠順利遊上岸,怕是也得累的半死。
王弘芝見狀,隻好下令撤退,而辛讜的人馬則趁著叛軍逃跑的間隙
,順利返回了泗州城。
泗州如今有了糧食和士卒,情況還算是比較穩定。而朝廷主力部隊康承訓率領的人馬似乎此刻的收獲也不小。
在最強的外援部隊沙陀趕到之後,康承訓當即下令讓沙陀部首領朱邪赤心率領三千沙陀兵做前鋒部隊,直衝龐勳叛軍主力。
朱邪赤心,字德興,代郡雁門人,沙陀部首領。
其實關於這位老兄的英雄事跡並不是很多,除了幫朝廷最後鎮壓了龐勳起義以外,屈指可數的功績實在太少。其實這也不能怪他,畢竟隻是大唐的外援部隊,能夠出場的機會實在太少,因此也就沒有什麽太多表現的地方。
相比於他的兒子和孫子來說,他的名氣就有點遜色了。他有個兒子挺出名,名叫朱邪克用,和他一樣,也是幹了一件鎮壓起義的事情出的名,隻不過他兒子鎮壓的人物要比龐勳鬧騰的厲害的多,這個被鎮壓的大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黃巢,而也因為他兒子突出的表現,後來被賜封晉王,此人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晉王李克用。
他的孫子李存勖在唐朝滅亡之後,滅掉了朱溫建立的後梁,建立了五代時期的第二個政權後唐,成為了後唐的開國皇帝。
論戰鬥力,朱邪赤心他們家這一脈基本上都是有遺傳基因的,不僅他這個當爺爺的很能打,甚至就連他孫子也很能打,十一歲就跟著他兒子李克用參與了平叛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並且還受到了唐昭宗的褒獎,誇他是大唐的忠臣。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刻的朱邪赤心還是個不出名的小人物,但是很快,他就要成為響當當的大人物了。
當時康承訓除了讓朱邪赤心擔任前鋒部隊以外,順便還出動了十個藩鎮的兵力。
這十個藩鎮分別是義成軍,魏博軍,鄜延軍,義武軍,鳳翔軍,橫海軍,泰寧軍,宣武軍,忠武軍,天平軍。
而康承訓則親自率領一千多人橫渡渙水(起源於亳州,向南流入淮河),準備一鼓作氣攻打叛軍。
此刻的叛軍也沒有閑著,已經在渙水周圍埋伏好了伏兵,在康承訓帶著人馬渡過河水的時候,他們發起了對康承訓的猛烈攻擊。
顯然,康承訓沒有料到敵人還會來這麽一出,也是有點手足無措,不過好在有朱邪赤心當開路先鋒,幫自己抵擋住了埋伏的叛軍。
朱邪赤心不虧是戰鬥民族出身,戰鬥力十分彪悍,他率領五百名沙陀騎兵直接如砍瓜切菜一般殺了叛軍一個措手不及,救出了被圍困的康招討使。
隨後,康承訓組織人馬開始和朱邪赤心一起合擊叛軍,最終,將埋伏的叛軍一網打盡。
而勝利的天平就此,開始向大唐這邊傾斜。
此
後的數場遭遇戰,康承訓所率領的朝廷主力軍都是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潰沿途的叛軍,而叛軍的氣勢也在一步步被逼的接近於崩潰狀態。
陸地上的仗打的差不多了,接下來的關鍵就是如何奪回淮河的控製權。
當時負責坐鎮淮口的是龐勳的大將王弘立,此人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南麵行營招討使戴可師都死在了他的手裏,自然對於馬上要趕來交手的康承訓,他也不放在眼裏。
於是,在這種驕傲自大心理的影響之下,他錯誤的以為康承訓和戴可師一樣,都是屬於酒囊飯袋級別的人物,於是便想龐勳打了包票,隻派三萬人前去迎擊康承訓。
很快,他將為自己這個愚蠢的決定,付出慘重的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