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姨娘怎麽會在這裏
林安媳婦湊上前去,聽著不由麵色一變,張大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是……奴婢這就去辦。”
豆蔻梢頭春色淺,新試紗衣。
三月二十四,這幾日的盛京刮大風,天又陰沉得緊,晏珍身上有些不爽利,春茶給她端了甜湯去,卻被一把拂在了地上。
知道她這是小日子不暢,春茶也不敢惹她,也不顧被熱湯淋濕的繡鞋,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蹲下身去撿碎瓷。
“沒用的東西,滾滾滾!”
晏珍低聲罵著,春茶也頭也不敢抬,應了聲是,抱著碎瓷片退出去,卻一個不小心被門檻兒絆住,嘩啦一聲人和懷裏的碎瓷全摔倒在了地上。
夏蟬見狀就來拉她,卻被晏珍一聲低罵叫了回去。
“手腳這般沒用,不如砍了來的輕快!”
說著隻覺得屋裏悶得慌,皺眉柳眉起身就往外去。
夏蟬同情的看了一眼手被劃傷的春茶,囑咐她包紮,轉身跟了去。
花園裏景致正好,迎春花一茬兒一茬兒的開著,杏梨棠梅點綴其間,一條由外麵引的活水小溪的造景旁,幾隻麻雀時而盤旋時而俯衝,玩的不亦樂乎。
天光雖黯淡,可院子裏的景致卻是極好的,春光如少女的靈動的麵龐,一顰一簇都充滿了別致的風情,即便是陰天也另有一番動人的姿態。
晏珍找了個秋千處坐下,思緒遊離。
“珍兒!我的珍兒!”
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抬眼,隻見一個麵黃肌瘦,身形佝僂的老女人正滿眼含淚的望著她。
腦子裏一片空白之後,晏珍才認出來人,不是她的生母邵姨娘還有誰?
“娘……姨娘怎麽會在這裏?”
她站起身,兩步走近邵姨娘,抓著她的手將她重新仔細的打量了一遍。
姨娘不是已經在田莊嗎,她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在晏府看見姨娘了,卻沒想到……對啊,她抬頭,神色緊張:“姨娘你怎麽回來的?”
邵姨娘在田莊上日子並不好過,原本還想著,自己和晏仕貴育有一對兒女,他怎麽也不會不管她吧,卻沒想到,自己在田莊一待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她是怎麽過來的,隻有她自己才知道,看守她的人剛開始還算客氣,可漸漸的就露出了本性,她像牛一樣在田裏做活,晚上回去還要洗衣服燒火,還被田莊上的痞子騷擾,跑過一次卻被抓回去吊起來打……每一樁每一件都像是噩夢一樣,想想都讓她渾身發寒!
聽說府上來人接她回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她做夢都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那一刻,對晏仕貴漸漸生出的恨意也煙消雲散,隻要他肯接她回去,什麽事都可以釋懷,隻要別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而此時,麵對知道她回來而驚訝不已的女兒,邵姨娘卻怔住了,女兒好像並沒有她以為的那樣歡喜,甚至是有些…擔憂?
“我是坐馬車回來的,夫人派人來接我的。”
邵姨娘抓著女兒的手不由一鬆,心情有些複雜。
“誰來接的你?”
晏珍緊緊追問道。
邵姨娘的笑容徹底消失,她冷了臉,那張滄桑枯黃的臉頓時變得格外醜陋刺眼。
“我不知道,隻聽人叫她林安媳婦。”說著看向女兒,眼底滿是疑惑,“你就這麽不想我回來?我被送去田莊這麽多年,你也沒想過法子接我回來,莫非你是覺得我丟了你二小姐的臉?”
晏珍錯愕!
“你別忘了,你們兄妹能有如今的好處,全是我和你們夭折的同胞姐姐給你們爭取的!”邵姨娘說到心痛處,不由落淚,“你們卻得了好處忘了娘,如今還處處圍敬著薛氏,她可是害死了你們姐姐的凶手!”
往事浮上心頭,邵氏情難自禁的痛哭起來。
晏珍長大了嘴,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開口。
“姨娘……”
“不必說了,我還要去給夫人請安,你不是我的女兒!”
邵氏說完,掏出汗巾擦了擦臉,擤了擤鼻子,轉身就走了。
晏珍看著心下不由一沉,姨娘怎麽會一回來就知道她在花園裏,既然沒有拜見薛氏,又為何先來見她,莫非……
她想到了晏歡。
從小到大,她在晏歡手上栽了不少的跟頭,遇上這種事,她本能的就想到了晏歡。
自己給她使絆子,她不相信晏歡會毫無察覺,隻是如果想要報複她,接邵姨娘回來又算怎麽一回事,她是自己的生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害她,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晏歡正陪著薛氏挑著剛送進府的新料子和新首飾。
“這間寶藍色的很襯母親,配上這套藍寶石的頭麵正好。”
晏歡拿著那匹花樣最新的錦緞在母親麵前比了比劃。
薛氏點頭,留了這兩套,有拿了一套海棠紅的緞子在晏歡身前比了比。
“這匹顏色鮮豔,紋樣卻不張揚,你這孩子,平日裏隻愛穿些淡色的衣裳,也該換換新的了。”
說著又從寶釵樓送過來的匣子裏揀了支金藕蓮花簪,搖搖頭:“這簪子好看,卻不搭這料子,收著以後用吧。”說著又挑了支紅瑪瑙累絲流蘇冠,看了一眼女兒,滿意頷首,“這個也收著。”
然後又選了套羊脂玉嵌寶石的小冠,“這套也給你收著,到時候把海棠紅的料子裁了春衣,配著這套頭麵,好看。”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晏歡眼底不由浮上暖意。
她能隱約感覺到母親的用意。
閨閣女兒家大多穿淡色,嫁為人婦後才會選重色的衣裳彰顯身份,母親應該很遺憾不能看著她嫁人,又不想她虛度年華,故而常有意無意的露出些許情緒來。
她笑著點頭,讓高嬤嬤把母親揀出來的布匹首飾都收了。
“這匹百蝶穿花的緞子不錯,送去給怡姐兒做衣裳吧。”
薛氏拿著匹緋色的布,說起晏怡時,嘴角不禁上翹。
晏歡略略一想,便道:“母親很喜歡怡姐兒嗎?”
薛氏聽著一愣,不知道女兒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看怡姐兒活潑可愛,又和母親親近,不如…不如就接到扶芳院來養吧,若是以後她孝順母親,就是記作嫡女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