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女兒的話,薛氏動了心。
隻是她也有顧慮,“這孩子性子好,我是挺喜歡的,隻是她自幼跟著玉姨娘久了,這貿貿然接了來,怕是不好。”
晏歡聽著莞爾,“母親多慮了,你若是怕五妹妹不習慣,你就讓玉姨娘在扶芳院住幾日吧。”
薛氏眼睛一亮,忙叫了曹嬤嬤:“這事兒你去……”
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曹嬤嬤低著頭神不守舍的,壓根兒沒聽見她在說什麽。
晏歡眸下一緊,曹嬤嬤這是怎麽了?
薛氏又叫了她兩聲,她這才回過神來,忙賠禮道:“是老奴不是,這天兒是乍暖乍涼的,昨兒貪杯喝了兩盅酒,這會兒後勁還沒散!”
然後問薛氏有什麽吩咐。
玉軒居裏,玉蟬看著桌上的錦緞,神色複雜。
當初一心想著讓拿女兒去籠絡正房一家,想著女兒若是得了薛氏的青眼,往後在府裏也好過些,隻是沒想到,薛氏對女兒是愛不釋手,有什麽好的也會賞下來,就是碧露居那邊也沒有。
聽說曹嬤嬤過來,她捏著帕子的手一緊,心驀的慌了一下。
果然,曹嬤嬤的話一出口,就印證了她的猜想。
“夫人能接了怡姐兒過去住,那是怡姐兒的福氣。”
隻是心頭還是生疼得緊,到底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就這麽送給別人養,於她而言和剜肉有什麽兩樣。
可是想到兒子,想到如今才幾歲的兒子,玉蟬還是咬咬牙,強笑著點頭,“快去給五小姐收拾東西。”
曹嬤嬤見她識相,不由滿意的誇了她兩句。
“這府裏,玉姨娘是難得的聰明人。”
玉蟬笑著謙讓兩句,微微側過身去壓了壓眼角。
“說的這是什麽話,夫人宅心仁厚,不但不嫌棄妾身卑賤,逢年過節都讓人往妾身娘家送東西,這份恩情,玉蟬銘記在懷,不敢忘。”
她牽著晏怡的手,走的有些緩慢。
剛進扶芳院,就看見一個農婦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磕著頭,幾個丫鬟拉也拉不住。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她嘴裏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再抬頭時,額頭上已經破了皮,玉蟬被嚇了一條,忙捂了女兒的眼睛。
曹嬤嬤就解釋道:“這是先頭犯了錯趕出府的邵姨娘,夫人聽說她在田莊艱苦,這才將她接了回來。”
邵姨娘?
玉蟬在晏仕貴的嘴裏聽說過幾次,隻知道她是晏衍昌和晏珍的生母,因從未碰過麵,對她不甚了解。
此時見她狼狽不堪的跪在地上,狠命的磕著頭,就不由覺得後背莫名發寒。
晏仕貴是個喜愛美色的人,邵姨娘能在薛氏之前生下一雙兒女,可見是個厲害角色。
而在嫡妻前頭生下孩子,這無異於是把薛氏的臉摁在地上摩擦,薛氏如今將她接回來,可見用心。
她忽然慶幸自己沒有得罪薛氏,有些事,果然得徐徐圖之,心急亂事。
她捏了捏女兒軟糯的小手,深吸了一口氣。
聽見有人進屋,邵姨娘回頭,就看見一身湖藍團花比甲,雪白挑線裙子,青絲綰成環髻的美婦人牽著個孩子站在那裏。
聽見曹嬤嬤的話,她不由麵色羞紅,不過因為皮膚曬得有些黑,看不太出來。
“這是主君後頭納的玉姨娘,進府已經六年了,這是五小姐怡姐兒,還有個哥兒,主君取名叫了晏慧,以後慢慢的見吧。”
薛氏拍拍手,逗著怡姐兒:“來母親這兒!”
晏怡看了一眼玉姨娘,見她點頭,立刻咧著小嘴兒笑眯眯的蹬著小短腿朝薛氏跑了過去。
“母親好看,漂亮。”小家夥摟著薛氏的脖子,明亮有神的眼睛盯著薛氏頭上的華簪。
薛氏歡喜的摸了摸怡姐兒的腦袋,問她吃了什麽聞著小嘴兒這麽甜。
邵姨娘品著薛氏的話,如墜冰窟。
六年了,他這六年身邊依舊有著如花美眷相伴,孩子都這麽大了,她卻在田莊裏苦熬這,奢望著哪一天他能來接她……
沒有想象的那樣疼痛,原來心早就麻木了。
邵姨娘緩緩的退了出去,天上開始下起了雨,沒有人叫住她,給她一把傘,大家都看著她,等她一走過就轉身竊竊私語。
她找不到路,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才摸到了江汀院的位置。
晏珍一直在等她回來,隻是看見一身濕漉漉的姨娘,這才想起她沒有在新宅子裏住過,哪裏找得到江汀院!
她忍著身上的不舒服,上前急聲問邵氏:“姨娘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久也不回來,吃了嗎?”
說話間又吩咐春茶:“快,拿幹帕子和幹淨衣裳來!”
春茶進了裏屋出來,手裏多了件柳綠色的錦裳,細細密密的針腳,精致的繡花,邵氏不由伸手捏了捏上麵的花紋,眼底流露出痛色。
“姨…娘?”
她話音未落,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在府裏好吃好喝的養著,即便是來看我,也不曾送過什麽好東西來,我怎麽養了你這麽隻白眼狼?!”
“說什麽想辦法接我回來,你想了什麽辦法?你你怕是去你爹那兒給我說兩句好話怕也沒有吧?”
看著麵目猙獰,滿腔怒火的母親,晏珍傻了眼。
她不可置信的盯著母親,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想到自己這些年怎麽過來的,她不由眼眶一紅,貝齒咬得緊緊的。
“你知道什麽,你不過是看見我吃的好穿的好可你不知道,你剛走那幾年,我在溧陽是怎麽過來的,我住在玉姨娘的小耳房裏,受著她的醃臢氣,忍氣吞聲……”
江汀院這邊的事,自然毫不意外的傳到了正在坐在妝台前,對鏡卸去釵環的晏歡耳朵裏。
一切如她所料。
晏珍以為自己真的長能耐了,敢肆無忌憚的挑釁她,這…就是一點小小的代價。
她不過是忙於正事,無暇顧及這些跳梁小醜,她既然不要臉,那就別怪她了。
“三個女人一台戲,隨她們鬧騰去,這些日子這種事怕是少不了,你們盯著些就是。”
四月初,盛京的天兒日漸暖和,薛氏想去廟裏上香祈福,問晏歡去不去,晏歡正在和何泉商量商隊出海的事兒,便找了個借口留在了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