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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雲湧(2)

  “不知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做出此事?霍寨主下葬不過數日,竟然墳毀碑斷,真是太惡毒了!”有人義憤填膺道。


  旁邊的人眉頭緊皺,不敢相信山寨會出這樣的事,說道:“那麽大的洞,會不會是野豬拱開的,葛雲怕不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吧。”


  “嘁,滿山的墳就被毀了一座,誰敢說不是有人特意為之?”······


  眾人各執其詞,大堂內喧嘩無比,常譯心中暗默,毀人墳塋罪孽深重,這人出手好狠辣。抬眼看向主位,佟天低聲說著什麽,張清泉聽完點頭,臉色鐵青地吩咐四位香主去取青龍印。


  大堂再起議論聲,常譯詫異地問邊上的人為何大家如此激動。一人道:“青龍印乃當年張大當家與霍當家結義之後親手用青銅所鑄,一直放在正院光華堂,由曆屆寨主親自保管,山寨內有重大事情發生的時候才可啟用。”


  “就是,青龍印鑄好以來我們從沒有見過。今日可算能大開眼界了。”一個年輕的山匪說道。


  “這麽說,寨主他已經做了決定了。”常譯說完搖了搖頭,看來有人在竭力攪亂整個山寨形勢,對自己來說,倒不知是福是禍了。


  半炷香後,四位香主手捧青龍印緩緩入內,張清泉起身將其供奉在大堂供桌上,眾人一道伏身恭敬跪拜。佟天起身老淚縱橫道:“我青龍寨建寨數年,眾兄弟友愛互敬,兩位寨主也深受大家愛戴。霍寨主遇襲身亡下葬不過數日,竟然落得個墳毀碑斷的淒慘境遇,這是在剜我們兄弟的心哪······今日我們必將找出真凶,以慰霍寨主在天之靈!”


  “對,掘我義父之墳者,我張清泉必讓其付出應有的代價!”張清泉聲音冷冽,掃了一眼眾人道:“薑凱,李憲林,你們二人最先來報,現在就當著大家的麵仔細說一說你們的所見所聞。”


  “是。”站在靠前的兩個山匪齊聲應到。個子高壯的薑凱抱拳說道:“昨夜是我和李憲林巡夜,子時開始,我們依例從練武場開始,經過忠義堂、光華堂,又沿著主道一直走到了山寨最後,一路都沒有見到任何異常,直到······”


  “直到什麽?”佟天喝問。


  李憲林忙道:“直到我們走到後山遇到葛雲,他背了一個草藥簍子說是采藥回來,我和薑凱還說他是不是偷著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誰會這麽晚還出來采藥。再進去,就發現霍寨主的墓地被人弄得一塌糊塗了。我們知道大事不好,連忙回來稟報了寨主。”


  眾人聽完二人陳詞,皆憤然道:“不用再說,肯定是葛雲惱恨霍寨主對他冷落,毀了霍寨主的墓地泄憤。真是太狠心了!”


  常譯見風向朝一邊倒,輕咳一聲道:“寨主,不知我能不能問兩位兄弟一個問題?”


  張清泉點頭道:“羅譯你膽大心細,有什麽話盡管問。”


  “謝寨主。”常譯問薑凱:“據我所知,山寨曆來巡夜的人都不會走到後山,山寨走到後山墳地頗需要一段時間,兩位怎麽會辛苦了半夜後還想去後山走一圈?”


  “這個,”李憲林跪下道:“還請寨主恕罪,卯時初刻我們二人就巡完了整個山寨,當時真是一片寂靜毫無異狀,小的想著回家睡覺可惜了,後山野物多,就叫了薑凱想要進山弄些野味。”


  佟天轉動著手上的扳指說道:“也就是說因為你們想進山弄野物,所以才遇到從山裏出來的葛雲,然後又看到霍寨主的墓地被毀。”


  “是,就是這樣。”李憲林略有心虛地說,他不確定張清泉會不會就此事處罰自己,但眼下隻得說實話。


  “依老夫看,葛雲的嫌疑很大。”佟天朝張清泉道:“我知道寨主念舊情,但此事影響實在太大,還請寨主傳喚葛雲來忠義堂,務必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嗯,我知道,隻是若真是葛雲所為,我不知道······”張清泉話音未落“王葛雲求見寨主!”葛雲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大堂眾人耳中。


  張清泉起身緊緊盯視緩步走進大堂的男子,葛雲麵目清秀溫文爾雅,一身淡藍色圓領長衫,乍一看會以為是哪家書院的書生。霍震山生前就說葛雲不像自己的兒子,直到今天,眾人更是篤定葛雲對霍震山心存怨恨,畢竟二人眉眼七分相似,霍震山卻將寨主之位傳給了義子。


  “你有何話說?”張清泉問。


  葛雲看著主位上的張清泉,淡淡一笑:“來傳喚我的人說我毀了霍寨主的墳地和墓碑,而我著實沒有做過,我來看看寨主是怎麽給我定的罪。”


  “你休要狡辯,夜深人靜為何你一個人從後山走出來,說是采草藥,誰信?”佟天依舊對葛雲不假辭色,現在更是惱怒他拒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葛雲抬眉問:“就憑我從後山出來,你們就認定是我所為?”


  “因為,酉時末刻我曾前往義父墳地致祭,亥時末才離開。其間我並未見過除嚴虎外的任何人。”張清泉輕聲說道。


  “那麽,你離開和我出現之間的約四個時辰呢?你確定不會有人去後山?”葛雲胸腔中彌漫難以言說的憤怒,雙手緊握關節泛白,直直地盯著虛空中,喃喃說道:“還是說,你們認為我有動機去毀掉一個死去的人的墳塋?”


  “哼,”佟天冷叱:“大哥生前對你冷漠,整個山寨中誰會與他有怨,要在他死後驚擾他的魂靈?”


  葛雲聞言雙眼泛紅,冷笑道:“哈哈,因為他冷眼相對自己的兒子,還讓他改為他姓,所以我就在他死後毀了他的墳地讓他不得安生嗎?你們錯了,我本不是他的兒子,隻是山寨中苟且偷生的小藥童,不會也不屑做那種欺負死人的事情!”


  “夠了!” 聽他口口聲聲提及霍震山已死之事,張清泉憤然道:“無論如何,你夤夜出現在後山,義父的墳墓亦是新近被損毀,你的嫌疑很大,我要你去靜院呆著,直到我們調查清楚整件事情經過。來人,送葛雲去靜院!”


  兩位香主領命上前,拱手作請,簇擁著葛雲退出忠義堂。


  “這件事,寨主打算讓誰來查?”佟天瞟了一眼葛雲等人背影,轉頭問張清泉。


  “就羅譯吧,他初來山寨,調查出的結果肯定最為公正。”張清泉道。


  “嗯,可以讓嚴虎輔助,他畢竟還認不全山寨的人。”


  “好。”張清泉道:“羅譯,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常譯上前一步道:“寨主選擇屬下是因為我對霍寨主與葛雲二人之間的糾葛不甚了解,調查的時候不會帶進個人成見。請寨主放心,屬下必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張清泉點點頭,吩咐嚴虎全力輔助羅譯弄清事情,二人領命退出。香主以下的人也被佟天揮退,山寨中幾位核心人物聚首商談霍震山遇襲一事。


  佟天聽完張清泉講完容城之事後勸慰道:“我可以確信此事有錦衣衛插手,故而寨主前些日子在容城行事才分外艱難。”一位香主道:“朝廷曆來都是能招安就不動武,他們莫不是以為大哥受傷後我們山寨會向朝廷投降?”另一位刀疤臉香主憤然道:“簡直是癡心妄想,曆朝曆代有哪個被詔安的得了好下場,再說霍寨主大仇未報,我們斷不能向朝廷服軟。”


  張清泉點點頭道:“可恨的是我武藝不精,根本無法和朝廷對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殺了錦衣衛鷹犬為義父報仇!”


  佟天勸道:“報仇之事來日方長,現在當務之急是要重新擇墳地安置大哥遺骨。”


  “不錯,”張清泉哽咽道:“總得讓義父入土為安。我親自去,重新為義父立碑築墳。”


  “寨主,張老寨主的墓穴也被弄壞了。”鄒長生向張清泉稟報。張清泉繞到墓後麵一看,緊鄰霍震山的墓穴邊上,張德的墳墓果然也被掘了一個大洞,因為先前被霍震山的斷碑所擋,眾人倒是沒有發現。雙手緊握恨恨地道:“可惡!”


  佟天亦來查看一番,皺著眉頭道:“這可難辦了,大哥的棺木肯定是要遷到別處安葬的。張大哥的墳墓也被損毀,風水已壞也應遷葬他處,可是棺木必定腐朽,張大哥的屍骨······”


  怎麽忍心自己親父屍骨曝露荒野,張清泉道:“既然風水已壞,二叔您偏勞些,選個好地兒將二位老寨主的棺木重新安葬吧。”


  “是,老夫查看過了,明日利大葬。這就派人去把我的那副棺木抬過來,今夜子時將張寨主的骸骨裝殮好,明日好安葬。”


  青龍寨每個人年過三十都會準備一副棺木,取意死後有人送葬,佟天能獻出自己的棺木,張清泉甚是感激,紅著眼眶一再道謝。佟天揮手道:“寨主勿要見外,老夫略盡綿力而已。”吩咐幾名年輕人去自己宅中將棺木抬來,子時一到,親自開棺將張德屍骨撿到了新棺木中,待到第二日方才安葬到了新選的墳地中。


  張清泉焚香禱告,見佟天麵色不好,躬身道:“二叔昨夜辛苦了,我身為親子不能見父親骸骨,一切盡是勞煩您了。”


  “誒,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好歹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佟天忙扶住張清泉道。


  “不錯,二叔於我亦是如師如父。”張清泉誠懇道。佟天欣慰地點點頭,心中卻在暗自琢磨:張德棺木中也未見玉璽,難道東西仍在山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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