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心尋法(3)
終究還是不好意思,莫維維婉拒道:“不知怎麽的,屬下覺得有些口渴,您先吃著,屬下去找水喝。”說罷便要起身,常譯卻懶洋洋製止她道:“這山澗中就方才的水潭中有水,我剛從裏麵起來,莫非你要······”一臉不敢置信她竟要去喝自己洗澡水的樣子,莫維維愣在當場,糾結自己到底該如何行事。常譯嘴角微翹,扔過來一個小巧的鑲金嵌銀的水囊,莫維維拿在手中不敢動,常譯撕下一隻雀兒腿子邊吃邊道:“你何時變得這麽扭捏了?”莫維維橫下心,拔開塞子喝了一口,水清涼甘甜,似這夏日山林的清風,讓有些焦躁的心無比慰帖。火邊的烤雀已經熟透焦黃,莫維維忙將它們拿下來放在火邊石塊上,轉眼四處打量,疑惑羅三幾人怎的還不回來。
常譯吃完一隻烤雀,伸手拿過水囊連喝三口,莫維維詫異地瞪圓雙眼,常譯一臉正經地問:“怎麽了?”總不好照實回答,莫維維囁喏說無事,常譯點點頭,忽而麵露沉醉道:“真甜!”說罷還伸出舌頭舔舔嘴角,莫維維臉紅得像滴血,說聲去找小七拔腿便跑。常譯望著她倉惶逃開的背影,嗬嗬地低聲笑了出來。
穿林拂葉跑得飛快,循著人聲見羅三等人蹲在不遠處的山坳裏,莫維維近前皺眉道:“你們不是說來打雀子嗎,就這幾隻?”
小七乍見她出現,驚得跳起道:“你怎麽也悄無聲息地就來了?”羅三笑道:“裴陌輕功極好,不怪你沒聽見她的腳步聲。”小七嘖嘖稱道:“真是真人不露相,難怪世子那麽器重你,三哥,你的輕功都未必有裴陌的好吧?”羅三道:“那可不,裴陌先前受傷沒顯露出來,剛才這一下可真是出人意表。”
見二人抬舉自己,莫維維有些不好意思:“哪裏的話,我也就是花拳繡腿,三哥您過獎了。”羅三聞言笑道:“我說的可是實話,就目前而言,京城之中你是第一個隔我二十步遠才被我發覺的。我學得太雜,你的輕功造詣日後必定在我之上。”“真的?”莫維維喜道:“可是我的內力太弱,時間稍長就不行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逃命都是一個問題。”
羅三沉吟半晌道:“我學的內力過於剛勁,不太適合你學。世子會一套內家心法,我看挺切合你的身形步法。你天天跟著世子,要不有機會向他討教一二?”
“世子?”莫維維有些犯難:“他太忙了,不好意思打擾,其實我師傅也教過我一套內功心法,隻是我嫌太慢,想走捷徑罷了。”
羅三聞言道:“練武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隻是若有高人指點,我們領悟得快些罷了。你也別急,等個三五十年總會有所成就的。”
莫維維拉長聲音道:“三五十年啊,那時候宋金剛都死了吧,我也不用怕了。”小七聽得一頭霧水,羅三兩人暗笑不語。小七問道:“你和宋金剛有仇?”莫維維懊惱地道:“當時為了掩人耳目,證實我確實是世子親衛,下過他的麵子。世子說錦衣衛都小氣得很,逮著機會就要報複,我現在力量有限,怕遭毒手。”
小七道:“這你就是多慮了,有世子在,錦衣衛也輕易動不得你。”羅三接話道:“不錯,你隻管呆在世子身邊,他不會任由你受欺負的。”兩人對常譯都是信心滿滿,莫維維暗自吐槽:可是怎麽有一種前有狼後有虎的感覺呢。生生將話題扭轉道:“先前的雀子烤熟了,你們快回去吧,我現在回寺裏去。”
羅三問道:“世子在哪兒?”莫維維支吾道:“他大概還在那邊吃烤雀子吧。”
“這怎麽行?”羅三皺眉,先前笑容滿滿的臉上有些不悅:“你既是世子貼身侍衛,怎麽能甩下主子自行回去?快回去候著。”莫維維剛想反駁,轉念一想畢竟是寄人籬下,不情不願地說聲知道了,跟在三人後麵往火邊去尋常譯。
彼時常譯已經離開,留言道是自己先回了寺裏。羅三沉聲道:“裴陌,不管當時你和世子達成的是什麽協議。世子一直在派人為你尋訪父親,你也應該履行好自己的責任。京城形勢複雜多變,切不可掉以輕心。要知道我們這些人都是依附世子而生,他的安全是重中之重。”莫維維被說得臉色泛白,小七輕聲道:“我在通州並沒有打探到你父親的消息,有傳言說他幾月前到了江州,那邊的人手正在加緊打探,這當頭世子可容不得一點閃失。”
莫維維點點頭,知道他們的言下之意是如果自己不跟他們一條心,他們完全不會為自己出力。也清楚常譯作為自己的護身符,確實容不得閃失,便道:“明白了,你們放心,我從此刻起一定寸步不離世子。”
“嗯。”羅三點頭,看莫維維朝他們抱拳行禮後往山寺行去。小七若有所思道:“三哥你是為了撮合他們兩個人吧,瞧把人嚇得臉都白了。”羅三眯眼望著山林:“且不說世子對她有意,世子身邊牛鬼蛇神從沒斷過,若是有什麽紕漏,你可知道後果?”小七了然地點點頭:“我就是怕把人嚇跑了,世子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羅三道:“據我觀察,裴陌對世子並非無意,隻是心中存有顧忌,不敢袒露心扉罷了。這個我可管不著,隻消她對世子沒有二心就是了。”
羅七點點頭,拿起一串烤好的麻雀嚐了一口:“嗯,這山雀烤著好吃,難怪這段時間你們呆在寺裏還胖了不少,我一個人就能吃一百隻。”羅三揶揄道:“莫不是你帶的香料好吃?”羅七口齒不清道:“我在路上也烤過的,沒這麽香,應該是雀子肉香。”一直沒有說話的羅六撥撥柴火笑道:“嗬嗬,那你多吃點,不夠我再去抓。”羅七千恩萬謝道:“謝謝六哥。”
回到寺中見常譯正與了慈大師下棋,莫維維為二人將茶水摻滿,靜立常譯身後。了慈大師棋風老辣,攻守之中暗含玄機。常譯皺眉下子,一步步看似艱難卻又穩紮穩打攻城掠地。直到舍棄一子後拿下東北角五個黑子,了慈大師撫須哈哈笑道:“明淵智謀更上一層樓了,老衲心懷甚慰。”常譯拱手道:“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當不得師父誇讚。”莫維維細看下,兩人看起來勢均力敵,其實常譯已經埋下若幹伏手,不出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取勝。心中讚道好個狡詐之人,見兩人又潛心下棋,抬眼四處打量,牆角一株石榴樹卻亂動不已。悄聲走過去一看,竟是一個十來歲的小沙彌,爬到樹上在摘青中帶紅的果子。見被人發現,咧嘴笑道:“大哥哥,果子熟了挺好吃,你來一個?”莫維維好笑地看了一眼專心對弈的兩人,小聲道:“來一個嚐嚐。”小沙彌扔下一個果子,莫維維接在手裏用匕首劃開,掰出晶瑩的淡紅色石榴籽兒,放進嘴裏便皺起眉頭。小沙彌眼睛不眨地盯著看她的反應,失望地說:“去年這個時候石榴果可好吃了,供完菩薩後我吃了好多,怎的今年不好吃麽?”莫維維點點頭喚他下來,將石榴遞給他道:“還差些火候,有點酸澀,再過半個月肯定就很好吃了。”小沙彌嚐了一口,果然很酸,呸呸地吐出籽兒,眉毛皺成一團道:“果然很酸呢,大哥哥我們去後山摘野梨兒吧,前些日子我已經摘過了,方丈都說好吃呢。”莫維維見常譯含笑看著這邊,小跑過去行禮道:“統領您下完棋啦,要回房休息嗎?”
常譯撣撣袍子道:“坐了半晌挺累的,師父要回禪房,我想略走走。你們是要去哪兒玩嗎?”
小沙彌低眉順眼喚了聲方丈,了慈大師點點頭,溫和地說道:“德方,後山你最熟悉,陪他們到處走走吧。”小沙彌聞言眉開眼笑,脆聲答道:“誒。”一片歡喜之意,了慈大師慈愛地笑笑便踱步回房。常譯也忍不住輕笑出聲,見德方臉紅,打趣道:“你們剛才摘的石榴可好吃?”
莫維維笑道:“再過半個月應該就能吃了,德方小師父說要帶我去後山摘野梨。”常譯挑眉問德方道:“我今天也去後山走了一遭,沒見到有野梨啊。”德方見他不信自己,鄭重說道:“就在水潭不遠的山坳後麵,我前幾日摘回寺裏,方丈也說好吃呢。”
常譯輕咳一聲道:“哦,是麽。那為了證明你所說不假,你現在就帶我去摘野梨兒,說謊可是要受罰的。”
“好,一言為定!”德方人小誌不短,脆聲說道:“就讓大哥哥給我們作證吧。”
常譯一愣,反應過來說的是莫維維,朗聲笑道:“好,就讓裴陌為我們作證。如果真摘到了野梨兒,我就送你,嗯,一對小兔子。”
“真的。”德方畢竟年幼,聞言蹦了起來:“那我每日做完功課就去為它們割草送菜。”
“嗬嗬。”稚子童言分外真誠,二人聞言輕笑,跟在蹦蹦跳跳引路的德方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