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心尋法（2）
“你說這位通州王珣縱橫商場名望極高？”常譯聽到小七所說，眉頭緊皺道：“裴陌的父親留書道是擇通州王氏為主，我還道是一個尊崇文人的普通富庶之家，沒想到對方實力驚人，連一介書生也無法打聽到嗎？”小七又道：“屬下也覺得奇怪，那王家幾乎把持了西北四州絲織米業，但是當家的王珣又確實不過而立之年。其產業幾乎都由手下人打理，自己是一個仗義疏財的性子，專門修建了一個大莊園安置那些民間有才卻又生活窘迫之人，倒是頗有古名士之風。”
常譯聞言沉吟片刻，說道：“罷了，天下之大，人如滄海一粟，隻得慢慢打聽了。你且說說青州形勢如何？”
“青州有二位岑哥坐鎮，虎翼軍中倒是沒什麽異動。最近楊懷義得了座半尺高的玉觀音，籌謀著要在中秋節的時候進獻給皇後，您看，我們要不要半路······”
常譯深覺好笑，昔年昭貴妃得寵時楊懷義為了攀附紫辰宮對鳳儀宮隻是麵上情誼，現在想必是得了風聲要轉去抱二皇子大腿了。遂道：“不必管他，他好歹對我有提攜之恩，四皇子失勢已成定局，趨利避害不過是人之常情。”
“是。”小七領命退下。
山中歲月靜好，莫維維天微微亮時晨起到後山活動拳腳。在青龍寨的時候養成習慣每日到山林中徒步一圈，采用的是後世“洗肺”的說法，慢步林間深呼吸，整個人都輕鬆了幾分。行至山穀中一處水潭邊，見溪水澄澈清涼，玩心大起蹲下撩水洗臉，對著水光將往日易容的顏料細細擦掉，靜靜打量了一會兒自己日益長開的眉眼，擺了一個剪刀手加嘟嘟嘴的造型，又變換幾個鬼臉，直到自己把自己給逗樂了。忽聽有個深沉的嗓音響起：“你樂什麽呢？”
驚恐地抬頭一看，清晨有些冰涼的溪水中常譯的頭從水中冒了出來，一縷濕嗒嗒的黑發貼在俊美的右臉上。見她發呆，緩緩地遊近岸邊，挑眉笑道：“問你話呢，嚇傻啦？”莫維維捂著自己如雷亂跳的小心髒，有些不知所措。隨著常譯的接近，他健壯的上半身出現在眼前，肌理分明結實耐看，線條分明的俊美麵容上還要死不死地掛著一副慵懶的笑意。好一幅美人出浴圖，莫維維倉皇退出兩步，臉上紅霞紛飛：“屬下沒，沒樂什麽。”
“哦？”常譯輕笑，用手攀著莫維維方才蹲著的石頭問道：“難道是我眼花了？”
莫維維略微鎮定一些，耿切地說道：“那可不是，早上水太涼，您是凍得眼花了。”
“嗬嗬，”常譯又笑：“其實這水不涼，要不你也下來試試。”
這是邀請她鴛鴦戲水了，莫維維心中小鹿亂撞，穩穩心神道：“屬下怎麽能和統領共遊，您且去遊水鍛煉。屬下這就到附近樹林中查看有無異動，免得您遭人暗算了。”
“暗算？”常譯咧嘴大笑：“溪水清涼無比，不來是你的損失，你且去巡視吧，本將還要暢遊一番。”說罷潛入水中遊開，健壯的雙臂劃起波痕無數。莫維維羨慕地看了半晌，搖搖頭從懷中取出藥粉抹在臉上，臨水一照見眉毛因為多時未打理，倒真有了些濃眉大眼的模樣。暗自喟歎道，也不知這侍衛要做多久，不難不女的看起來好心塞。
轉過山林見羅三羅六和一個麵生的少年正在生火烤肉。笑嘻嘻地往麻雀身上抹上少許鹽粒，那少年笑道：“也不知這幾隻烤麻雀夠不夠世子吃，他一早就去遊水，回來肯定餓得慌。”耳朵一動，瞟見從山林中走來的莫維維，笑著打招呼道：“裴兄弟是吧，過來烤肉吃。”言辭分外熱情，莫維維有些靦腆道：“您是？”
旁邊羅三笑嗬嗬地說：“他是羅七，叫他小七就是。你從那邊來，看見世子沒有？”
“哦，是小七呀。”莫維維大大方方地朝他笑道：“總算都見過你們幾個了，你烤的麻雀挺香的，放了什麽稀奇玩意兒嗎？”
“嘿嘿，”羅七得意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晃晃，笑道：“你鼻子真靈，這是通州那邊得來的香料，他們說是海國人用來煮湯的，我覺得烤肉的時候加一點更香，就花高價買了一瓶，花了我五兩銀子啊，心疼死了。”
見他說得誇張，莫維維抿嘴輕笑：“哪至於，待會兒你把這香噴噴的烤肉給世子吃了，萬一他一揮手說‘小七，這個香料好，本將天天都想吃烤肉了，你去買它一車回來’，那不就賺大了。”神態語氣頗似常譯，羅七哈哈大笑：“學得真像，來，這第一隻烤麻雀給你吃。”
莫維維伸手欲接，旁邊忽地伸出一隻大手來，將烤麻雀半路劫走，一邊說道：“遊了一個多時辰挺累的，正好用烤肉犒勞一下自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常譯，莫維維和羅七尷尬地對視一眼，羅七小聲問道：“世子您來了，怎的我竟沒有聽見您的腳步聲，看來您的功夫已臻化境了。嗬嗬。”
“你一心一意盯著烤麻雀，當然聽不見。”羅三說道：“聞起來挺香的，就是量少了點兒，我們再去捉些。”眼神示意羅四小七跟自己離開，小七心有不甘看了快要烤好的另外幾隻麻雀，訕訕地道：“裴陌你千萬看好別被烤糊了啊。”
“知道了。”身為常譯貼身護衛，莫維維不好就此走開，眼巴巴盯著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嚐嚐。”常譯將麻雀撕下一隻腿遞給莫維維道：“聞著不錯，你嚐嚐可烤熟了。”
莫維維收起先前的受寵若驚，一本正經履行護衛職責。撕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眼睛晶亮道：“唔，好吃，火候正好。”聽見她語氣中明顯的愉悅，常譯笑笑，又將另一隻腿子撕下來遞給她。莫維維接過就吃，直到再吃完一塊胸脯上的肉，方才驚醒道：“統領您也嚐嚐啊。”常譯撕下幾乎隻剩光骨架的麻雀身上一絲小肉，放進嘴裏嚼嚼咽下，笑道：“果然很好吃呢。”莫維維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翻看剩下的烤麻雀，將一隻烤得剛好的麻雀遞到常譯手中：“統領您嚐嚐。”接過來又撕下一隻腿子遞給莫維維，常譯眉眼含笑：“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