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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心尋法(6.2)

  朝堂上,有禦史參奏常譯桀驁不馴,出言不遜頂撞貴妃,請求皇帝嚴懲。有大臣反對,道是後宮之事豈可拿到朝堂說項。先前的禦史極力反駁,言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貴妃身為一宮之主,又是常譯嫡親姑母,曆來賢淑慈愛,昨日卻因常譯而大發雷霆,必是常譯行事太過分。常譯持心不正,於公於私未能敬孝長輩,實在應當有所懲處。兩位大人代表兩派爭執不下,中立的諸位大人見龍座上皇帝神色晦暗不明,也不敢輕易開口,隻是互相交換眼色繼續觀望。


  論了半晌,徐徳庸開口說話了。“兩位大人說得都有理,常統領既然為武安侯世子,私下來講,惹得貴妃娘娘震怒就是不孝。以朝廷君臣論的話,貴妃娘娘為君,常統領為臣,惹惱君上就是臣下不忠。此事聖上必有論斷,諸位大人何必爭得麵紅耳赤?”


  那廂皇帝坦然接下徐徳庸送上的高帽,輕咳一聲道:“些許小事也要拿到朝堂上爭論,真是成何體統。常譯,對於此事,你可有何話可說?”


  常譯步出隊列長身玉立,行拜禮後朗聲說道:“昨日在紫宸宮中,貴妃娘娘好心關懷臣下婚事,臣下因所愛不容於世,惹得娘娘震怒,實在是心有愧疚。思及臣下所為不堪任武安侯府世子之位,故而請奏望皇上收回臣下世子稱號,另選恭順克禮之人擔當。”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眾人皆未想到常譯會有如此安排。二皇子一係官員心下暗喜,表麵上稱讚常譯知錯能改堪為君子,實際上卻是想要將此事坐實以便削弱昭貴妃一係實力。皇帝將眾臣工心思看得明白,心下好笑,喚了常賀出列:“武安侯常賀,你府中世子自言要解除世子稱號,你怎麽看?”


  常賀聽出天子語中不悅,戰戰兢兢道:“啟稟聖上,臣下……”卻聽常譯打斷道:“陛下,臣下昨日受了貴妃娘娘訓戒,自省良久,認為此法最好。武安侯府有了堪當大任的世子,必然會更好地為朝廷效力。臣下父親慈父之心,一直不願放棄栽培臣下,然而臣下已是朽木不可雕也。此事臣下父親實不知情!”又轉過頭對常賀說道:“父親容稟,兒子無法為武安侯府開枝散葉光大門楣,此策實在是兩全其美。”


  常賀嘴角微顫:“你,”望見常譯堅毅的眉眼,封存已久的記憶浮上心間,緩緩閉上眼,跪下磕頭道:“陛下,微臣年邁,府中事務多由二子支撐。既然長子誠心請求收回封號,還望陛下允準,待他浪子回頭時再賜下封號彰顯天恩浩蕩。”


  “嗯,”皇帝沉吟片刻說道:“朕早有耳聞你府中長子愛好不同,既然關乎傳承祭祀,朕便允了你們父子所奏。常譯言行不正,不堪為京城防衛營統領,從今日起撤下差事,依舊回青州統兵,為朕練出一支鐵血軍隊出來。”


  父子二人齊聲道:“謝陛下隆恩!”


  眾朝臣也齊聲呼和:“皇上聖明!”


  皇城外,常賀凝視常譯眉眼,輕聲問道:“竟走得這樣急嗎?府裏也不回一趟了。”


  常譯展眼看眾人各行其是,實際上卻在背後喁喁私語,麵目冷凝道:“京城原非我輩之人混跡之地,侯爺多年栽培,明淵銘感五內。此去經年,不知何時再見,望您珍重!”


  喧嘩聲起,遠遠望去,卻是常譯一隊近衛打馬而來,帶頭的莫維維翻身下馬朗聲道:“將軍,文書已經辦妥,現在就啟程嗎?”


  常譯點點頭,拜別常賀,領頭策馬而去。


  一行人披星戴月晝夜兼程趕至青州時,中秋已過,科舉業已放榜,常敬被點為探花郎,武安侯府一時炙手可熱。韋氏經常帶常敬穿梭於各個貴門詩會花會,引得無數少女傾心不已。常賀為人耿介,不願與之定親的國公府誤會,尋了合適的機會明言常敬已經有了婚事,多少觀望中的豪門貴婦方才打歇了結親的念頭。


  在常敬被點為探花後,韋氏其實已經動了悔婚的念頭。從前武安侯府地位不顯,若非常昭,早已淪落到普通門戶的境遇。與國公府小姐的婚事在那時是高攀,現在常敬天下聞名,聖上亦特地欽點他為禦前行走,真可謂是一步登天 ,區區國公府庶女便顯得不夠看了。隻是這樣的念頭僅僅流露出一點,便被常賀發覺及時製止了。他隻說了一句,當年皇帝愛重常昭之時曾對他說過最恨趨炎附勢之人。“龍潛時慢待過他的人都被借機收拾了”,常賀警告韋氏:“你若想要安享富貴,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得罪了人不說,皇上若是覺得你不安好意,那結果可是誰都承受不起的。”


  韋氏唯唯諾諾點頭應允:“我可什麽都沒做。”


  常賀知她為人,將常敬留在府中做學問,免得二人出去招蜂引蝶。直到重陽時宮中召見一幹有才學的青年入宮為朝中年老官員作陪,常敬作的是一篇賦,其文辭華美語義通達,引得眾人爭相傳閱讚譽有加。那日適逢敏柔公主在禦花園賞花撲蝶,偶然之下讀到這篇文賦後驚為天人,起了一觀其人的念頭。躲在假山後一見之下便愣了,常敬從前她也見過,寬大的國子監衣服罩在他的身上,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而現在看來卻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有些應了從前書中讀的那句話“公子如玉,國士無雙。”敏柔公主自小嬌縱,此時少女情懷蕩漾,當時便起了要將常敬納入羽翼之下的念頭。


  彼時常敬暗自得意自己的文采被眾人賞識,也沒注意宮女新斟的酒多了幾絲莫名的甜香。不多時便覺得有頭昏腦脹小腹升騰起熱意,以為是想小便,被身後的宮女引著繞進禦花園邊上一座閑置的宮室。屋中冉冉升騰的甜香完全摧毀他的理智,仿如南柯一夢般便與公主成就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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