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首非歡（1）
京城風雲湧動，青州的日子卻是暢快安然。常譯新提拔的多名校已能獨當一麵，蔣開德也因為兵權旁落鬱鬱寡歡，自知常譯背景深厚又深得楊懷義看重，整日悶在營帳翻看從前不屑一顧的兵法書籍。偶爾也到校場指點兵士操練，一旦對上常譯，雖然禮數不缺，麵上冷霜卻如三九寒天。施磷等人看得火冒，私下商議要給他一個教訓。常譯卻放話軍中不許拉幫結派，大家都是性命可托的兄弟，將來戰場殺敵立功方為正經。
莫維維前世就非常向往軍旅生活，大二的時候國家鼓勵大學生參軍，她因為眼睛近視五百多度沒能參軍，一直引以為憾。此次並非心甘情願地跟常譯來到青州，沒想到卻意外地實現了前世的願望。邊境地域遼闊，每日隨軍操練過後，常譯都會借由巡視帶莫維維出去放風，策馬奔騰在無邊草原上，高遠的天空中雕兒呼嘯盤旋。常譯望著莫維維每日發自內心的愉悅笑臉，展盡心思組織眾人賽馬打獵。金戈鐵馬熱血沸騰，讓莫維維可謂是過足了軍營生活的癮。
營地後麵十來裏是一個緩坡，向陽的一方野花開謝結了許多野果，草籽也甚為豐富，肥碩的野兔在這裏蹦躂出沒。莫維維在一個黃昏騎馬散步時偶然發現這裏，見夕陽籠罩下青黃相間的草坡猶如仙境般溫和美妙，頓時為之傾倒，躺在山坡上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時遙望軍營中燈火點點，心底滋味雜生，忽聞身後深草中有人聲問道：“你發什麽呆呢？”莫維維大吃一驚，轉頭看去見是常譯躺在軟草中雙手抱著後腦，嘴中還叼著一根草莖。
收回一臉迷茫，莫維維忙道：“屬下見過將軍，您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噓！”常譯猛然坐起，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跟著一隻兔子來的這裏，你別動嚇跑了她。”
“嗯。”莫維維乖乖地一動不動。這些日子兩人一起抓了不少野兔，不但烤著吃了過癮，莫維維還在營帳裏養了一對小兔，一黑一白分外可愛。此刻聽常譯這樣說，並未起疑，眨巴著大眼四處打量，生怕自己弄出聲音驚跑了兔子。
過了半晌並未發現兔子身影，莫維維側臉示意常譯是不是跑掉了。常譯歎息一聲，伸出長臂攏住莫維維，頭抵著她的肩膀道：“真不忍心讓自己養大的小兔兒離開。”莫維維沒聽懂，不過明白他方才是戲耍了自己，悄悄掙開肩膀假裝無事地說：“下午屬下倒是眼睜睜看見一隻野兔從麵前跑過去，不過沒抓住，嘿嘿。”
常譯並未作答，莫維維尷尬地撓撓頭，覷見他一眼不錯地盯著自己，心想還好最近曬黑了許多，否則此刻臉上又得是一片緋紅了。無話找話說道：“天色很晚了，將軍還要回去巡營吧，屬下去把馬兒牽來。”起身抖抖衣袍，強作鎮定地將在一邊甩尾吃草的兩匹馬牽過來，借著星輝微光與常譯騎在馬上返回營中。
綠耳與莫維維所騎黃馬悠閑踏著步子，常譯出聲問道：“你跟隨我的時日已經不短，這些日子貌似也很快活。如果，要你回到京城深宅之中，怕不會還過得這麽酣暢淋漓吧。”
莫維維暗道難道他生出了將自己收進後宅的心思，抿抿唇道：“不錯，雖然我為女身，但漂泊日久，已經不習慣生活在小小的深宅後院四方天地之中了。如果日後找到了父親，也必要和他一起遊覽河山，逍遙恣意的。”
“嗬嗬，”常譯嗓音低沉：“你的父親本是一介書生，有遊覽河山的心思也不足為異。”
莫維維點點頭道：“嗯，不錯，當年居住在花溪村的時候，他就每年都要出外遊曆。”繼而想起什麽，問常譯道：“將軍，莫非是有了我父親的消息？”
常譯側頭，扮作男裝的微黑少女與自己齊頭並進，眼神晶亮似含有漫天星辰，不由笑道：“哪有那麽快，不過錦衣衛宋金剛陪同尚寶司少使再次出海，上至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是引頸相望呢。”
“您說上次尚寶司弄了好些珍奇玩意兒引得京城眾人趨之若鶩，這次皇帝竟然都派錦衣衛隨行做保鏢了？”
“不錯。這趟回來，宋金剛至少得官提一級罷。”
“唉，”莫維維歎道：“為什麽跟我有過節的人還能提官，那我豈不是處境堪憂了！”
常譯笑笑：“世事無常，說不得他往後還要看你的臉色呢。”
“這不能吧？”莫維維好笑道:“謝謝將軍寬慰，不過聽起來心裏好受多了，萬一我在青州立功皇上給了封賞，宋金剛就不敢欺負我了。再不濟，屬下天天畫個圈圈詛咒他不升官，憑武力來講倒是也不懼他。”
常譯聞言哈哈笑道：“看不出你還有這個自信，放心，有我在他便不能欺負到你。”
這話說得甚是暖心，莫維維咧嘴笑笑，伸手捋捋馬鬃，心中歎息，可惜身在三妻四妾社會的你注定與我漸行漸遠，不能一直保護我嗬。
常譯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鬢邊一根草葉顫顫巍巍，伸出長臂拈下來拿在手中把玩。莫維維偷覷他神色，見往日神情堅毅的將軍臉上似是帶著些許迷茫，正要仔細打量，常譯輕道：“時辰不早了，快回營吧。”將草葉放在懷中，一馬當先跑進軍營搖曳的火光中。
第二日為常譯取早飯時偶見岑恪，莫維維驚喜喚道：“岑恪你回來了？”岑恪麵上神情微動，繼而道：“我現在不叫岑恪了，改了名叫岑棟，你可別叫錯了。”莫維維先是不解，後來恍然大悟道：“四皇子畢竟是將軍表親，你這，唉，誰叫皇權至上呢。”
改名岑棟的岑恪見她一臉惘然，不禁笑道：“不過一個名字而已，不值什麽。你來為將軍取早飯吧，別耽誤了快去吧。”
莫維維忙應道：“我這就去，你今天沒事吧，我待會兒還要問你事情呢。到你營帳去找你哈！”
“嗯，我等你。”岑棟點頭，見她匆匆走進夥房，蹙眉先到常譯帥帳。施禮稟道：“裴陌待會兒要來問屬下事情，您看？”
常譯道：“雖然紙包不住火，但她若以我的親衛身份去尋裴駰的話，背後的人必然對他父女起疑。你就說沒消息就是了，我再籌劃一下，讓她以最為順理成章的方式回到父親身邊吧。”
“通州王珣並非表麵上這麽簡單，裴駰既然為之效力，朝堂上必將波瀾湧動。裴陌此去說不得會與我們對立，您的心意······”
常譯搖頭道：“我並無野心，所行。”猛地停下，岑棟細聽之下，外間果然有腳步聲接近，遂噤聲不語。聽得賬外莫維維聲音響起：“屬下送早飯來了。”門簾掀開，莫維維端了一碗牛肉湯麵幾碟小菜進來，施禮呈給常譯。轉身對岑棟滿心歡喜地說：“岑棟你也在啊。”
常譯悠然吃著早飯，二人告退到賬外低聲交談，果然聽見莫維維問起裴駰的事。岑棟一向寡言少語，隻是說道：“還沒有確切的消息，你現在安心跟在將軍身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