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首非歡(5)
營帳內,一個麵容清俊的黑衣少年帶了一條毛色發亮的黑犬靜靜候著。裴駰尚在十步開外,那黑犬猛地起身衝出營帳,少年眼睛晶亮緊隨其後,見到走到近前的裴駰。黑犬搖頭擺尾以頭不住地
犬的頭,走到少年麵前溫和地道:“鉞兒,你來了。”語中帶著幾不可聞的喜悅,少年連連點頭蹭裴駰膝蓋,少年半跪道:“孩兒見過義父!”
裴駰輕撫黑:“誠望先生說孩兒可以出來曆練了,緊趕慢趕這時候才到,錯過了先前的惡鬥,讓義父受驚了,請義父責罰!”
“傻孩子!”裴駰將少年扶起,攜手進入營帳中,微微歎道:“你我父子多時未見,我看你長壯了些,可還是這麽孩子氣。義父豈是輕易會受到驚嚇的人麽?”
“嗬嗬,”少年撓撓頭:“山那邊黑子就狂吠不已,到這兒才知道先前竟然有那麽大一群餓狼驚擾義父安寧,悔不該在平州耽誤了那半天,要不就打下幾頭餓狼給義父下酒了。眼下狼群必然離得不遠,請義父允準孩兒去打殺了那群畜牲。”
這話說得孩氣,裴駰卻清楚看見少年眼中的堅毅與陰狠,微不可見地皺皺眉頭說道:“不過是名利下的犧牲品,鉞兒你當謹記凡事不可爭勇鬥狠。木一尋到狼王重傷了它,狼群自然就退了。”
木一也在一旁勸道:“我觀那群狼應該是有人特地豢養的,否則為何這麽多年沒聽說過有人在北屏山遇到狼群。盧鉞你初來京城,要知道不但裴大人的安危要緊,此行運送的十餘車貢品也不容有失,否則將直接影響裴大人接下來的布局。”
盧鉞就是昔年救過裴駰的鐵子,裴駰為他取名為鉞,盼他如願成為一柄絕世護國利器。在修善堂打磨幾年下來,一個空有蠻力的山野小子武力值直直攀升,隱隱為王氏近年來培養的少年之首。聽了裴駰和木一的話,立即明白今夜之事關係重大,連連點頭請裴駰放心自己絕不自作主張添亂。裴駰欣慰地點點頭道:“你比同齡的人心智成熟得早些,義父知道你是擔憂我的安危。此行有錦衣衛,不會出大亂子,天快亮了,你先去歇息一會兒,明日我再為你引薦同路的錦衣衛千戶。”
盧鉞看了看木一,皺眉問道:“錦衣衛隨行豈不是很不方便?”
木一知曉他說的是木三被錦衣衛秦守義所殺之事,不知是解釋還是勸慰自己,淡淡說道:“秦守義已死,此次是奉聖命而行,回到京城就兩不相幹了。”
“嗯,”裴駰點頭道:“隻要不觸及底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木一你明白就好。”三人說罷,合衣略略歇息了一會兒,外間天色就亮了起來。收拾妥當,裴駰帶盧鉞與宋金剛打了個照麵,宋金剛昨夜就已知曉盧鉞行跡,覷見他身邊的那條黑犬,溫和說道:“裴大人為朝廷棟梁,盧公子亦是少年有為。宋某昨夜掛彩添傷,接下來一路上就全仰仗盧公子大展身手了。”盧鉞見宋金剛受傷頗重,一切事宜卻安排得井井有條,收起成見拱拱手道:“宋千戶客氣了,盧鉞一介草民,隻是能為我義父趕車驅馬罷了。我就是車隊中一個小小車夫,您有吩咐但講無妨。”
“嗬嗬,”宋金剛輕笑出聲,抬手示意他們上車先行。裴駰含笑抱拳,盧鉞扶他登上馬車後親自坐在車轅上趕車,黑子跟在車邊昂首挺胸。
“真是一條好狗!”周傑咂咂嘴道:“昨夜要是有它,狼群也不會輕易傷了我們這麽多兄弟。”宋金剛瞪他一眼道:“你莫不是說錦衣衛還不如狗?”周傑反應過來不應拿昨夜的事說嘴,忙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罵道:“就會滿嘴噴糞!”宋金剛哼了一聲翻身上馬,帶著長長的車隊行進在蜿蜒的山道中。
快要走出山埡時,黑子忽然朝著林中猛吠。盧鉞將馬韁
扔給行在一旁的木一,飛身竄進樹林。宋金剛皺眉喚人前去查看,隻聽得林中犬吠與兵器相擊聲相交。過了一會兒盧鉞拎出一個耷拉著腦袋的黑衣人,裴駰看著黑衣人額頭上的血洞沉默不語。周傑得了宋金剛吩咐仔細把人搜了一遍,甚至連裏褲也摸了一遍。將唯一搜出的一個精鋼所製的口哨和響箭呈到宋金剛麵前,瞥了一眼讓他將東西呈給裴駰看。凝神看了半晌,裴駰緩緩說道:“四皇子離京後,六皇子敏徵提領工部主事,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研製出一種顏色更為絢麗的信號箭。皇上叱其不務正業,下令將製出的信號箭封存棄用。這出現在荒郊野嶺的黑衣人卻身帶普天之下難得一見的東西埋伏在路旁,說與昨夜之事無關的話,恐怕誰也不會相信。”宋金剛麵色微寒,不管昨夜出手之人是何目的,自己手下死傷慘重都是不爭的事實,聯想到六皇子最愛搜羅奇人,據說能聽懂獸語的就有好幾個,不禁說道:“卑職與裴大人奉聖命辦差,離京城數十裏的地方竟然遭到畜牲偷襲,傷及朝廷命官,諾大的事不敢隱瞞,回京後必要向指揮使大人一一陳述,不能任由奸佞小人猖狂。”
裴駰知他是說給自己聽的,這也符合錦衣衛一貫睚眥必報的作風,點頭應道:“此事涉及皇室,我等自然不能隱瞞,就將這屍首帶入京城,讓聖上定奪吧。”宋金剛見裴駰附和自己,喚手下騰出一輛馬車的空隙裝屍首,一行人繼續朝大鄴最為繁華的地界行去。
木一策馬行到裴駰車邊,低聲問道:“此事明顯有人誘導為之,大人您真要‘中計’?”
“嗬嗬,”裴駰低沉的聲音響起:“京城眾多勢力該浮出水麵了,不咬餌,怎麽知道誰想獨坐岸邊,大家一起在水裏才熱鬧啊。”
盧鉞若有所思問裴駰道:“黑衣人與昨夜狼襲有莫大關聯,隻是被人所傷棄在路邊,我失手殺了他會不會也在那人意料之中?”裴駰笑笑:“黑衣人在實施偷襲的時候就已經步入陷阱了,既然有人引著我們對付六皇子,正巧我們也有此意,那就拭目以待看誰贏到最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