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首非歡(6.2)
馬車內,裴駰五味雜陳。深深打量莫維維半晌,無比感歎地說道:“越大越像你娘了,就是黑了點。”莫維維眼眶微紅,淚中帶笑:“三年多前,吳家說您在桃花澗墜崖,絕無活命可能。我不相信,終於在今日找到您了。”
“是啊,轉眼三年到了。”裴駰看著眼前已經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想起她吃的那些苦,鄭重說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再不會讓你受苦!”莫維維狠狠點頭:“嗯!”
馬車回到裴府,木一先行躍下吩咐府中打開大門迎接。王管事喜道:“先前就得了信說老爺要回來,府裏上下已經準備好。沒想到連少爺小姐也一並回來,真是大喜事一件。”各處院落素日就打理得很是妥當,忙不迭再派人去廚下安排,務必準備好珍饈美味供主子享用。
裴駰吩咐仆人帶盧鉞陌薇兩人回院子沐浴更衣,自己略加洗漱後在後院花榭中品茗等候。盧鉞行事不如女子精細,很快就收拾停當。換上素日沒有穿過的錦衣華服,一臉赧然地走向花榭。彼時木一正在與裴駰稟報陌薇之事,裴駰聽完收集來的情報,沉吟道:“竟然是因為佟天被錦衣衛抓住。常譯是偶然間救得她的麽?”
“是從佟天昔日的心腹顧明勇那裏得來的消息,青龍寨一事涉及玉璽密辛,底下的人都隻知道些細枝末節。當年跟隨佟天圍捕裴小姐的人被秦守義所殺,顧明勇被派做他事躲過一劫,據說那之後佟天身體變得很差,今年開春就一命嗚呼,想必被秦守義傷得很重。至於裴小姐應該是被秦守義帶到京城的,因為有消息說秦守義在京郊時曾到莊子上請過宗太醫為人治傷。之後宗太醫銷聲匿跡,秦守義京城外被殺,裴小姐女扮男裝跟在常譯身邊時日不短,但此人禦下頗嚴,屬下再沒有打探到更多的消息了。”
裴駰點點頭,京城風傳常譯與武安侯府夫人韋氏感情淡薄,今日想必也是得了聖諭才從青州趕來參加常敬婚禮。一切看起來發生得那麽順理成章,其中些許細節隻得問陌薇了。瞥見盧鉞遙遙走來,揮手讓木一下去休息。
“你們的院子都未提名,想好了就讓管家去做門匾。”裴駰含笑讓盧鉞坐在身側,盧鉞羞澀地撓撓頭道:“孩兒隻跟著先生學了些字,想不出好名字來,義父得閑的時候幫我想個名兒吧。”
“你呀,”裴駰微微搖頭:“誠望兄說你不愛讀書果然是真的,你約莫是又忘了我說的話吧。任你再勇冠三軍,若是不懂謀略,最終也隻是別人的馬前卒而已。”
盧鉞麵帶愧色:“實在是覺得那些謀略太傷腦筋,一句話也繞個幾遍才能聽懂,太難了!”
“嗬嗬,你心性純善,學那些確實為難。罷了,好生練你的功夫吧,到時候總有用武之地。”
“嗯。”
莫維維被名喚紫妍的侍女引著到了這座三進宅子的最深處,蔥蘢的花木掩映下,一座白牆黑瓦的小院若隱若現。紫妍見莫維維打量院外景致,笑道:“小姐的院子緊挨著府中花園,閑暇時可以來逛逛賞賞花兒,那邊有個小湖,老爺吩咐種了好些荷花,湖邊的聽雨亭夏日消暑最合適了。”
步入小院,入目便是一座兩層繡樓,庭前種了一株桂樹,院牆邊一溜兒盡是各色開敗的菊花。莫維維饒有興致問道:“這些花兒誰在打理,這時節還沒完全枯萎下去。”紫妍答道:“老爺說小姐喜歡菊花,好些都是他親自種的。每年花期也長,十來天前還有花開著呢。”
“嗯,”莫維維點點頭,隨著紫妍走進繡樓。各色精致的掛畫擺件一塵不染,繡樓光線頗好,一樓設有會客廳及琴房,驚喜的是後麵竟是一個巨大的水池,大半在室內,餘下一小塊在後院竹林中以帷幕相隔。天熱水暖的時候徜徉其中,必是舒爽愜意的體驗。笑問紫妍:“這也是老爺安排的?”
紫妍道:“老爺說小姐曾經說夏天不能遊水簡直是最可憐的事,便特意設計了這個水池。內外水池可以連通,天寒的時候就在裏麵泡熱水,小姐一年四季都可以遊水了。”仔細看去,室內外兩部分果然以一個很精致的閘門相隔,滿意說道:“那太好了,明日我就在這池子裏好好泡一天。這麽享受的事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紫妍沒聽清,遲疑地望著她,莫維維哈哈笑道:“帶我去略微梳洗一下就是了,爹爹還等著呢。”
“是,”忙將她引到屏風後,浴桶中水汽蒸騰,莫維維自行脫下衣服吩咐紫妍出去,道是不習慣有人看自己沐浴。紫妍麵帶苦色求道:“管事吩咐奴婢好生服侍小姐,您是討厭奴婢嗎?”
莫維維複想起古代毫無人權的丫鬟境遇,笑道:“你這麽溫柔,我怎麽會討厭呢?我不喜歡有人看我罷了,你就在屏風外麵等著吧,我的院子我做主。”
“是,”紫妍破涕為笑,她在裴府兩年有餘,過的日子卻是半輩子最愜意的。貼心將一應用品放到莫維維觸手可及的地方,轉到屏風外仔細聽主子有無吩咐。
好生洗了一個熱水澡,一路奔波的疲乏消失殆盡。擦幹身體穿上淡粉色女裝,又用邊上木盆中的水洗淨臉龐。莫維維轉出屏風走到一人高的銅鏡麵前,轉身一圈自言自語:“好久不見了。”紫妍上前請她坐到邊上梳妝台前,用巾帕為她擦拭濕發,輕聲問道:“小姐您想梳個什麽發式?”
梳妝台上嵌的是一麵直徑約二十寸的圓形西洋鏡,莫維維看著鏡中絲毫畢現的臉龐,說道:“頭發還沒全幹,待會兒見的是自家人,隨意弄個就是了。”
“是。”紫妍再取了帕子為她擦一遍,鬆鬆梳了個隨雲髻,簪上一支赤金扁簪。眼睛還在妝盒中打量,莫維維生怕她再往頭上放東西,起身道:“行了,很好看了,就這樣吧。我爹爹在哪裏?”紫妍隻得側身引著她到了花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