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首非歡（6.5）

  “常將軍過獎了。這原本是陌薇的想法，她道是每次讓人布菜吃飯很是不舒暢，若是桌子能動，席上的人便可選取自己喜歡的菜式。裴某讓下人試著做了一張出來，我們家人離散多時，今日也是初次展現人前。能得常將軍讚譽，實在是裴某的榮幸。”


  “裴小姐蕙質蘭心，常某很是佩服。”常譯笑道，莫維維連忙稱不敢，舉杯敬酒，常譯一飲而下，隨口與盧鉞說些閑話。得知他在通州住了近三年，饒有興致地問：”那你的水性應該很好吧，為何裴大人幾次出海都沒追隨呢？”盧鉞聞言眉頭皺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說道：“草民，暈船。”


  莫維維低笑出聲，常譯搖頭笑笑：“我看你應該是練過功夫的吧，可惜不能大展身手，有沒有想過去軍中建功立業？”盧鉞聞言眼中晶亮，興致勃勃說道：“草民最佩服的就是定北將軍，義父說朝廷招兵的時候就送我入伍，我也要做英雄。”


  “英雄？”常譯斂目片刻，對裴駰道：“裴大人初入朝堂，有些忌諱······”裴駰明了常譯所指，淡笑道：“縱然將羅將軍滿府抄斬，皇上亦從未明言無視羅將軍抗擊北狄的英雄事跡。鉞兒尊崇的是沙場抗狄的英雄氣節，非波雲詭譎的朝堂爭鬥。”


  “嗬嗬，我還以為一切都會隨時光銷聲匿跡。”常譯低聲說道，頓時再無食欲，裴駰憶起昔日種種，心底唏噓轉移話題：“聖上下令後日進宮赴宴，屆時常將軍恐怕會有些忙，裴某祝您一切順利。”耳聞裴駰一行在京郊遇險一事，相比之前秦守義之死，這次皇帝欽差遇襲必然讓他更加憤怒，隻是選在宴會上動手，常譯不禁也有些慨然。天家無父子，恪王被遣出京城焉知是禍非福。輕咳一聲，麵無表情說道：“我等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天子威嚴不可觸犯，順應君心自當一切順利。”


  “常將軍所言有理，好了，說些奇聞吧。裴某此次出行聽說南詔有一種死士十分凶悍，自幼以毒浸泡全身，吃食也摻雜毒物，與之爭鬥起來可謂是凶險萬分，稍不留神就會中毒。而且就算將其刺死，那死士也會將毒血噴到對手身上，沾染的人瞬間斃命。”


  盧鉞睜大眼睛問道：“真的這麽厲害，可是人不會在吃毒物的時候就中毒死掉嗎？”


  常譯對此也有耳聞，說道：“要練這種毒功的人非得是身強體健的垂髫小童方可，不能超過四歲，因為自幼服毒，很多人會在成年以前死去。但是幸存下來的人就能稱得上百毒不侵了，或者說是毒人也可。”


  “那麽南詔有多少這樣的人呢？”莫維維若有所思問道。


  裴駰笑道：“這種人為皇室密辛，我也就是聽說後覺得稀奇，想必南詔皇室會將其隱藏得很好吧。”


  “嗯，毒人外觀與常人有異，輕易不會示人。不過又有傳聞說毒人善能改變外貌，總之風傳頗多，至今無人一窺其貌。”常譯點頭說道。


  盧鉞恨恨道：“那可千萬別被我遇上了，這等危禍世人的怪物若存心害人，那不是很多人要遭難。”裴駰點頭道：“這些歪門邪道確實防不勝防，但願此生都不要遇見。”微不可聞輕歎一聲，常譯心中一凜，裴駰必然不會無故說這些，斂下心思夾了一塊玉蘭片放入口中。


  酒足飯飽後，常譯起身告辭，裴駰三人親自送常譯出門。路經花棚時常譯道：“我院中管事喜歡蒔花弄草，眼下已到初冬，不知裴大人能否割愛讓我帶一盆鮮花回去打點院落。”


  裴駰拱手道：“常將軍既是喜歡，就讓小女為您引路，將軍自行挑選可否？”常譯看著斂目跟在後麵的莫維維笑道：“甚好。”朝裴駰點點頭，莫維維帶了紫妍隨常譯進了花棚。


  盧鉞也要跟進去，裴駰止道：“你隨我等候即可。”盧鉞不解地問：“可他們男女有別。”裴駰道：“你忘了陌薇與常將軍一年之約，現在時候不到，陌薇必定心存愧疚，且看常將軍有何想法。”


  “可是我怕妹妹吃虧。”


  裴駰搖搖頭道：“常將軍為人光明磊落，再說陌薇亦不是會任人欺淩之人，讓他們自行處理吧。”


  “哦。”盧鉞口中答應，卻還是不放心地探頭看花棚裏麵。隻見二人站在一盆紫紅菊花麵前說話，侍女及護衛站在五步之外，便也放下心來。


  輕撫著菊花嬌嫩的花瓣，莫維維低頭說道：“父親之意，後日宮宴上必然會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將軍身為國之棟梁，請萬事小心。”


  常譯沒想到她會如此說，心中暖意融融，說道：“我自會小心。你如今與家人團聚，我們昔日一年之約便作罷。自此後，你安心做官家小姐，隻等著嫁與如意郎君便是。”莫維維抬起頭，常譯墨眼如炬，似乎在等她給一個承諾。想到橫亙在二人之間的鴻溝，心裏黯然，複又垂首道：“也願將軍尋得如花美眷，一生順遂安康。”


  “你，”常譯聽出她話中仍是拒絕，問道：“為什麽？”


  莫維維詫異地問：“什麽為什麽？”常譯氣極，跨近一步：“你忘了我在青龍寨問過你的話，時至今日，仍然對我毫無感覺嗎？”被逼的退了一步，莫維維道：“將軍身居高位，陌薇不敢妄想。”眯眼看了看她，常譯不氣餒地問：“裴大人如今是聖上跟前的紅人，要說高攀的，似乎是我吧？”


  “這個······”卻不知該怎麽將心中一番話說出口，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異世而來的人怎麽忍受這個年代的三妻四妾朝秦暮楚。莫維維隻想過著能盡享美食的悠閑生活，絲毫不敢想象嫁給心儀的人後看他娶進幾房小妾，自己每日裏和一幫共享夫君的女人爭風吃醋。


  見她又在走神，常譯再跨近一步，莫維維下意識往後退，後腰裝上花盆。“哎喲”一聲，常譯剛想伸手扶她，紫妍小步上前焦急地問：“小姐，您沒事吧？”　呲牙說沒事，莫維維吩咐紫妍：“常將軍看中了這盆晏紫，你去喚花匠來好生打理一下好送去侯府。”遲疑了一下，紫妍行禮去喚花匠，盧鉞大步走近問道：“妹妹，我看你好像撞了一下，沒事吧？”


  莫維維笑嘻嘻說道：“我沒事，沒注意後麵有花盆，哥哥不必擔心。”盧鉞點點頭，不失恭敬地問常譯：“常將軍，聽說您已經選好了花？”


  “嗯，”常譯點點頭，複看了莫維維一眼，轉身帶著岑棟出了花棚。與裴駰寒暄告辭，上馬往武安侯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