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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首非歡(6.6)

  回到侯府片刻,門子向韋氏稟報道是尚寶司少使裴駰遣人送了兩盆薔薇三盆菊花來府。一為慶賀二公子大婚之喜,二為感謝常譯鬧市相救。韋氏喚了來人細問,方知是常譯馬隊害人驚馬。忙推辭道:“這可使不得,本來就是侯府之過,怎麽還能收禮。”疊聲吩咐家仆幫忙將禮物送回。


  來送禮的是木一,聞言恭敬道:“其實驚馬根本與常將軍無關,府中的馬失於調教,還害得常將軍耽誤要事。今日二位大人相談甚歡,這些花是我家大人送予新友之物,懇請夫人收下。”


  皇帝賜婚後裴府就送了一株三尺高的血珊瑚擺件,韋氏把它當做聘禮,讓見慣寶物的靳家親眷也是嘖嘖稱奇,自覺麵上有光,韋氏對裴駰的印象也是好得出奇。此刻聽木一這樣說,暗想裴駰如此做也不過是為了攀附侯府,他常譯可算是沾了光,便按下心中不悅,喚仆役將指名送給常譯的菊花與裝了一方硯台的錦盒送到常譯院中,自己口稱慚愧收下了剩餘的四盆鮮花和一個裝著海國珍奇玩意兒的琉璃盒子。


  木一見任務順利完成,笑著向韋氏告辭,韋氏矜持地點點頭,打賞了分量頗重的荷包,又吩咐素玉將人送到大門外。


  常譯見到韋氏使人送來的菊花和錦盒,吩咐岑棟自行處置便是。岑棟聽他語氣不對,小心問道:“天寒地凍的,要不屬下把花放在您起居室窗邊,那裏光線好又暖和,免得花被凍死了。”常譯不悅道:“別管這些婆婆媽媽的事。你去打聽一下,京中哪些人與南詔有牽連,最近有沒有人借機往宮中送人。”


  知道這是正事,岑棟應聲退下,不忘吩咐小七把花搬進去。也不怕將軍得相思病,小七心中腹誹,小心翼翼將花挪到起居室窗邊,看常譯盯著手中書本發呆,頓了一下道:“您還未回府的時候,宋金剛在芳瀾閣與一個少年起了衝突,失手將人打死,約莫過不了一會兒就會有錦衣衛上門請罪了。”


  “請罪?”常譯明了是裴駰的安排,問道:“裴陌?”


  “正是。”小七點頭:“要不是知道裴陌回了家,屬下都想去一看究竟了。”


  常譯低聲自言自語:“這位裴大人很不簡單哪。”


  “不錯,根據屬下的打探來看,裴大人半年前簡直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一忽兒成了皇帝麵前的紅人,就連他舉薦的王珣也是深受重視。”


  “王珣?陌薇說過裴駰三年前受邀到了通州,主家就是姓王。前段時間你們在通州並沒有打探到裴駰的消息,莫非這王珣就是裴駰主家。裴駰在朝堂站穩腳跟後王珣借著他的引薦悄無聲息出現在大家麵前?”


  小七道是有理,又想不明白:“可是,王珣放言治理通河再無水患,引發朝廷熱議。他若真能讓裴駰臣服,必然有過人本事,怕不會這麽汲汲營營從最難的地方做起。”


  常譯皺眉想了半晌,吩咐道:“此事你一定要好生關注,京城風雲瞬息萬變,不可大意。”


  “是。”


  入夜,常譯在院中活動拳腳時忽聞異響,一黑衣人將他引到府外一條小巷子中,堪堪動手之際,那人揭下麵上黑巾,抱拳道:“常將軍,貴人有請。”常譯看著蘇藍麵容,眼皮一跳,說道:“我府中的侍衛·····”“您放心,蘇橙會出麵安撫他們。”


  “走吧。”猜出來是何人相請,常譯不敢怠慢,示意蘇藍帶路,兩人一路繞到皇城邊上一座廢棄的宮殿外。蘇藍行到階下朝他示意後便轉而隱身於黑暗之中,常譯自行走到殿門口,撩袍跪道:“末將常譯求見。”


  “進來吧。”皇帝的聲音傳出來,常譯毫不猶豫起身進殿。燈影憧憧中,皇帝一身常服靜立於巨大的楠木桌後,目光似無焦點凝視著虛空中,緩緩問常譯:“你來過這裏嗎?”


  微微搖頭,常譯說道:“末將並未來過這裏。”從前昭貴妃得寵時,常賀雖不受待見,常譯倒是常在宮中進出,來時便知此處就是宮人稱作禁地的廢太子寢宮,常譯不知皇帝有何深意,靜靜等著皇帝。


  抬眼細細看了常譯半晌,皇帝說道:“虎翼軍練得不錯,朕的確沒看錯你。”皇帝沒頭沒腦一句,常譯忙磕頭表忠心:“末將身負皇恩,必當鞠躬盡瘁!”皇帝淡笑道:“你與你父親的忠誠,朕絲毫不懷疑,可惜他當年交友不慎。這些年朕一直冷著他,對你,卻很是滿意。”


  “謝皇上隆恩!”常譯再拜。皇帝喚他起身,說道:“從前廢太子常常帶朕在這裏戲耍,朕亦是在這裏開蒙識字,可世事易變,這宮殿幾近腐朽,朕也已經老邁了。”


  常譯聞言道:“此話末將不敢苟同,陛下春秋正盛,何來此唏噓感歎?”


  “嗬嗬,果然不負朕對你悉心栽培。你把朕當姑父,朕亦覺得你比那幾個逆子更貼心。”皇帝目中似有暖意,過了一會兒說道:“青龍寨之事你辦得很好,現在還有一事要你處理。”


  “請皇上吩咐!”常譯朗聲道。


  皇帝眼中狠厲一閃而逝,說道:“或許是老了,朕不忍心摧折玉樹,你代朕去問問,問問敏徵,何為君臣,何為父子。”


  “是。”沒有片刻遲疑,常譯恭敬應道。皇帝抬手“啪啪”兩聲,三條黑影閃進來跪道:“參見聖上!”


  皇帝眉眼未抬,吩咐道:“你們隨常譯即刻前去六皇子府。”


  “遵命!”四人行禮退下,殿門開闔之間帶起寒風一縷,皇帝忍不住低咳幾聲,先前垂首侍立的高湛忙捧了披風為皇帝披上,低眉順目道:“皇上,當心龍體,奴婢侍候您回去等消息吧。”搖搖手,皇帝問:“禁軍都去了吧?”高湛說道:“去了,胡統領親自去的,還有錦衣衛薊指揮使,常將軍很快就會回來的。”


  “嗯。”皇帝點點頭,高湛忙出門喚人抬了肩輿過來,宮燈搖曳間聽皇帝低聲吩咐:“去漱玉宮。”高湛躬身應諾,眉頭微皺。


  禦駕到時,玉妃尚未就寢,六皇子妃懷孕六月有餘,眾太醫都說看胎相是皇孫。玉妃親手為自己孫兒縫製小衣,聽說皇帝駕臨,忙起身接駕。


  “愛妃還未就寢?”皇帝輕撫玉手,昔日美人韶華不再,肌膚卻一如既往細膩溫潤。玉妃眉眼溫和道:“敏徵媳婦快生了,臣妾想為他做些小衣備著,權當作祖母的心意。”


  “嗯,是要多做些,往後就不那麽方便了。”拍拍玉妃的手,皇帝到榻上斜靠著,玉妃為他墊上靠枕問:“臣妾去喚諾英為皇上按摩一下?”搖搖頭,皇上道:“諾英不得閑,還是愛妃為朕按按吧。”


  玉妃柔聲說道:“臣妾手藝哪有諾英的好,她可是讓臣妾一解頭疼頑疾呢。”示意侍女去尋人,皇帝猛地反手一掌道:“翅膀硬了就連為朕按摩都敢推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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