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變突起（6）
裴駰斂目跟隨陸秉中，行至皇城外時瞧見自家馬車上盧鉞轉頭與人說笑，一個青衣小童探出腦袋眉開眼笑說著什麽，手裏還捧著一袋吃食不停往嘴裏送。陸秉中也瞧見了二人，撚須笑道：“裴少使府中兩個小郎很是瀟灑不羈。”裴駰抱拳道：“下人無狀，讓陸大人見笑了。”
“嗬嗬。”陸秉中登上自家馬車，那邊盧鉞二人瞧見裴駰出宮，趕了馬車上前行禮。兩人躍到地上，盧鉞彎身喚“義父”，那個青衣小郎卻是莫維維所扮，她頗有些男妝經驗，一眾人隻以為她是眉眼有些秀麗的裴府小廝。也不多說，她行了一個禮，聲音清越道：“見過老爺。”“嗯。”裴駰點點頭，在二人扶持下登上馬車，跟在陸秉中馬車後寂寂而行。
“你怎麽做這番打扮？”車外盧鉞專心趕著馬車，裴駰接過莫維維遞上的一杯熱茶，壓低聲音問道。將耳朵貼在車壁上聽了一會兒，確定並無外人接近，莫維維低聲道：“皇權更迭局勢不穩，我在府裏放心不下爹爹，便和哥哥商量好了裝作小廝保護義父。”
裴駰點點頭：“你有這份心為父很高興，不過局勢還在掌握之中，我不會有危險。你是官家女眷，不適合拋頭露麵，安心在府裏呆著便是。”莫維維不悅地說道：“爹爹怎麽也和那些俗人一樣，誰說女孩子就隻能呆在家裏？府裏那麽無聊，又不能確定爹爹安危，我不讓別人識破身份就是。”
“唉，又不高興了？”裴駰笑著對莫維維說：“你知道爹爹沒有輕看女孩子的意思，隻是擔心你太過辛苦，你既然想跟著那也無妨，我的陌薇高興就好。”
“那還差不多，雖然無法預料局勢，但是在您身邊總要安心些，起碼有個什麽事情能早些想辦法不是。”
“對，我的陌薇說的都對。眼下正有一件事情有些讓我為難呢，不知道我的智囊陌薇有何高見？”裴駰笑著撚須道。
心知讓裴駰為難的必定是朝廷事務，莫維維有些不太確定地說：“軍國大事我懂得不多，不過您倒是可以說出來聽聽。”
裴駰低聲說：“就是為今天的差事。”
“今天的差事？對了，我正想問您怎麽和姓陸的在一起，還有那麽多錦衣衛，凶神惡煞像要去抄家一樣。”
裴駰歎口氣道：“說得沒錯，就是抄家。我在朝中沒有站隊，眼下監國太子一力拉攏，我也不好拒絕。可是他今日命我去捉拿武安侯府一幹人等，想著常將軍的恩義，有些於心不忍啊。”
竟是要去拿武安侯府的人麽？莫維維有些晃神，雖然常譯與府裏不親近，可那畢竟是他的家人。城外虎翼軍如從天降協助二皇子攻城，他身為青州總兵幹係不小，任誰也會拿下他的家人泄憤。擰眉說道：“將軍對我有恩，我不能眼看他的家人受難，爹爹的差事被女兒攪壞了會不會獲罪？”
“獲罪倒不至於，此事主導者是陸秉中。隻是錦衣衛曆來行事狠辣，你行事要當心。”
“嗯。”莫維維點頭沉吟，思索著用什麽辦法救下侯府眾人。一旁裴駰又道：“侯府被困多日，先前六皇子不確定常譯立場，隻是派人守著侯府不許出入，現在侯府肯定已經集結重兵。我們先去看看形勢，不要妄動。”
“我聽爹爹的。”莫維維一時也沒有想出好辦法，一臉濡目地望著裴駰，想著以裴駰的心智必定能想出一個好辦法。
車馬粼粼，叛軍從西門入城的消息不脛而走。這邊離西門遠，平民官紳皆鎖門閉戶。大街上人跡罕見，車輪木軲轆敲在青磚上“噠噠”作響。不一時馬車停下，盧鉞掀開車簾道到了，將裴駰扶下馬車，三人候著等陸秉中下車。踩著車夫的後背下車，陸秉中招手將守在侯府外的禁軍隊長喚來問道：“府裏可有人出入？”
那隊長知道今日得了個天大的好機會，眼中閃著嗜血狂熱，大聲道：“啟稟大人，近日來府裏除了采買的下人外並無人外出。”
“嗯。”陸秉中點點頭，厲聲道：“太子殿下有令，武安侯府常譯協同叛逆攻打京城，著即刻拿下侯府所有人，軍前正法以儆效尤！”
“是！”禁軍得令，合著錦衣衛破門而入。挨個翻檢府中院落，無數瓷器擺件或被順走或被摔碎，府內常賀等人端坐正堂，仆役尖叫逃散，被錦衣衛控製在正院空地上。有軍士稟報道是府內諸人已被控製，陸秉中捋捋胡須帶著裴駰幾人踏進府中。
繞過隱壁，穿過花堂。陸秉中的身影出現在正院中時，聽聞常賀喝問：“我侯府並無犯上作亂者，陸大人是奉了何人之名擅闖我侯府？”
“嗬嗬，”陸秉中冷笑：“眼下青州虎翼軍正跟著叛賊方敏昱攻打京城，常譯身為青州總兵，先前還被聖上誇讚練兵有道，原來竟是帶兵要來謀朝篡位嗎？敢問常侯爺，邊境重兵突然出現在京城外麵，這還不算犯上做亂？再者常譯為了一己之私，不顧守衛邊境私自調動軍隊，他就不怕北狄趁機來犯，本館甚至懷疑他故意縱敵來犯，妄圖顛覆大鄴江山！”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常賀怒斥。邊上韋氏聽聞陸秉中扣下的這頂大帽子，嚎啕道：“那都是常譯做的，與我們無關。我們是無辜的啊，陸大人······”
“閉嘴！”常賀狠狠瞪向韋氏，怒道：“我侯府曆來忠君愛國，明淵也不會做出叛國之事，陸大人縱然與我等政見不合，也無需用這樣卑劣的借口打壓！六皇子如今還未登基，怎的，就要矯詔誅殺忠臣了嗎？”
“哼。沒想到常侯爺一介五官，牙尖嘴利倒還不輸文人。太子殿下奉命監國，詔令等同聖諭。不需多說，武安侯府叛逆之事屬實，來呀，將府中人等盡皆拿下！”
“是！”一幹爪牙就要上前捆人，常賀冷聲道：“休得碰我，本侯自會走！”昂首挺胸走出府外上了囚車，常敬一言不發跟在後麵，韋氏伸手要去扯他，一麵還想哀求。常敬回身冷冷看她一眼：“母親若想現在就送命的話，盡管糾纏吧。”韋氏聞言噤聲，咬著帕子由兩股戰戰的心腹丫鬟扶出大門。見靳玉華不哭不鬧安安靜靜跟在後麵，常敬心道果然不愧大家出身，上囚車時還出手攙了一下。靳玉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坐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