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變突起（5）

  皇城北門有一座鼓樓，據傳是大鄴開國皇帝與其結拜兄弟掌定江山後為了表示二人情誼永存而建造。前朝末帝荒淫無道，朝廷內外腐朽不堪，北狄鐵蹄趁機南下造成生靈塗炭，二人胸懷壯誌起於微末，最終立下不世之功。鼓樓上置金壁，詳細刻述了開國兩個異性兄弟的豐功偉業。另有一口巨大的銅鍾，一旦北狄來犯，守衛便會敲響銅鍾，警醒京中權臣百姓。


  三年前北狄大舉來犯，看守鼓樓的士卒怠惰未能及時示警，正德帝一怒之下派了最為信任的錦衣衛值守在此。隨著晨光微曦，熬了一夜的錦衣衛小旗揉揉幹澀的眼睛，展目遠眺放鬆一下。募得睜圓並不大的眼睛，新換值的同伴正笑鬧他呆若木雞，聽他喃喃說道“壞了”，隨著視線望去，心裏咯噔一下：遠方塵土飛揚，黑壓壓一片竟是重兵來襲。慌忙奔到銅鍾邊上想要敲響，頸上一涼，費力地低頭看去，一枝羽箭從喉上穿出，箭尖一縷熱血積成一滴，隨著自己的動作緩緩滴下。倒下的時候瞥見同伴皆已倒地，一個氣宇軒昂的黑色人影定格在散大的瞳孔中。


  常譯越過一地屍首，展目極視，喻勝楠打著勤王旗幟帶領護軍虎翼二營上萬人馬氣勢洶洶衝將過來。其餘守衛已經發現這裏的變故，百十來人叫囂衝向鼓樓，常譯挽弓搭箭射倒前頭幾人，帶著同樣黑衣蒙麵的七名親衛展開格殺。有個禁軍頭目頗為驍勇，砍倒一人後提著長刀直奔常譯。兩人兵器在晨光中碰出一串火光，用力量爭奪著致對方於死地的機會。十來個回合後，眼見援兵越來越多，常譯揮劍將此人刺個洞穿，帶著剩下五名掛彩的親衛朝西麵撤退。


  西城門的守衛中混著常譯手下少有的幾個暗線，與喻勝楠聯係上後，今晨悄無聲息解決了禁軍派出的頭子，趁著換防之際全部換上了自己的人，隻等一聲令下就會打開城門。這時候六皇子正在朝堂上批閱奏折，驚聞北門有人偷襲，外麵還有萬餘重兵，大驚失色下立即著薊剛加強防守。何誌威越眾而出請戰，道是安州駐軍大半埋伏於城外，隻等叛軍一到便會出擊。“眼下京城駐軍少說也有五萬，太子殿下無需太過憂慮。”陸秉中說道。六皇子想了想道：“傳令下去，無論生擒還是擊殺，誰得方敏昱麾下有品級之人即賜白銀一千！”眾人稱是，陸秉中覷了立於末尾的裴駰一眼，裴駰點點頭，上朝之前隱晦暗示會捐出家產。陸秉中以為裴駰是動心皇妃之位，誌得意滿捋捋胡須，自己這次差事辦得好，雖然少不得受女兒埋怨，但太子必會重賞。


  常譯幾人且戰且退遙遙可見西城門，城外先鋒營馬蹄聲清晰地敲響在城內諸人耳中。天空驟然亮起一大朵絢麗的煙花，是喻勝楠部發出的信號，看來自己安排的奇兵已經剿殺了六皇子派出的伏兵，常譯麵上一派悠閑，混入守城士兵中不見了人影。得了信號，守城的軍士在城門內設下埋伏擊殺前來阻止的人馬，城門緩緩洞開，增援到北門的人馬驚愕地望著西邊，明白已經中了聲東擊西之計，忙不迭回援西門，大街上一片兵荒馬亂。


  兩邊城門的軍情被緊急稟報進宮，六皇子坐在龍椅側首麵沉如水。“陸大人，你不是說已經安排好了嗎？”陸秉中雙股顫顫看向薊剛：“這怎麽可能？薊大人與何大人再三推演埋伏精兵在城外，隻等叛軍一到就裏外夾擊一舉攻破來勢。這，西門的叛軍是怎麽回事？”


  薊剛不屑地看了陸秉中一眼，沉聲道：“看來之前探子探到的軍情有誤，叛軍隻是作出集結在北方的樣子，真正的精兵想必是悄悄潛在了西麵。何都督的伏兵該是被叛軍剿殺了，可惜的是，萬餘人馬竟然沒有一人示警。眼下京中人心惶惶，江州等地援軍未至，微臣以為，殿下可親自掛帥一鼓士氣，協同京中軍民一同抵抗叛軍，爭取時機等待救援。”


  “親自出去？方敏昱的餘孽還沒有剿殺殆盡，殿下豈可立於危牆之下？！”陸秉中出聲反對：“朝中人才濟濟，殿下萬不可不顧自身安危。微臣愚見，薊大人何大人熟知兵法，理當一馬當先為殿下解圍。青州虎翼軍莫名出現在叛軍之中，想必是受武安侯前世子常譯唆使，微臣這就帶人擒拿武安侯府一眾叛逆，軍前正法以儆效尤！”


  “不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太子殿下貴為一國儲君，關乎江山社稷，決不能以身犯險。若是京城軍民要人作表率，就讓本宮去，看這朗朗乾坤究竟還有沒有天理了。”竟是一身錦袍的玉妃，西城門亂象已經驚動宮中，她不放心敏徵，帶了宮女在門外聽見薊剛的建議。顧不得後宮不得幹政，跨進門檻朗聲說道。


  一眾朝臣忙向玉妃行禮，玉妃驕矜地點點頭，走到殿中再對敏徵道：“對敵有禁軍和錦衣衛，本宮聽說安州駐軍也有來效力。眼下形勢不好，太子更應坐鎮後方主持大局，萬不能因為一時意氣將自己至於險地，辜負了皇上一片心意。”六皇子一言不發，他知道眼下薊剛的建議不錯，可是手下並無良將，懊惱地說道：“陸大人說的不錯，眼下不但要全力抵禦叛軍攻城，還要揪出那些與叛軍攪和不清的人。京城防衛依舊交予薊大人何大人，陸大人立即帶人捉拿武安侯府之人下獄，本宮要讓天下人知道叛逆的下場。”


  “是。”薊剛知道無法勸動六皇子與玉妃，心下歎息，意味深長地看了玉妃一眼，撫撫腰上繡了紅梅的暗青荷包，與何誌威退出大殿布置兵力。陸秉中先前因為裴駰答應捐出大筆物資，必然會得六皇子讚譽，籌謀著借此機會讓裴駰再立個不大不小的功勞，好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與六皇子請示要帶裴駰一起趕往武安侯府，六皇子點頭答應，兩人一前一後退出大殿。裴駰見陸秉中身後錦衣衛殺氣騰騰，抱拳行禮問道：“武安侯府軍功起家，不知道大人此行可有章程？”


  陸秉中撫須道：“裴少使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眼下殿下吩咐這樁差事下來，本官想著這功勞不能一人獨享，特意邀請裴少使一起辦這件差事。不必憂心，你隨我走一遭，拿了叛賊回宮複命就是。”裴駰聞言輕笑，抱拳道:“多謝大人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