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麵千嬌（1）
醜時末刻常譯才又來到莫維維窗外，隔著雕花木窗聽見裏邊佳人呼吸淺淺。生怕驚擾美夢，輕輕將懷中捂得火熱的藥瓶放在窗前桌上。戀戀不舍看了帷帳一眼，轉身複又沒於夜色之中。似是心有靈犀，莫維維難得的半夜醒來，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喝下，覷見桌上有一個小瓷瓶，想起先前常譯的話，料想是他送來的。拔開塞子放到鼻端聞聞，清香好聞，摻雜了好些活血化瘀的藥材。瓷瓶下是一張紙條，字跡蒼勁有力，寫著內服一日三次。就著白水服了幾丸，坐回木床傻笑了一會兒方才睡下。夜色沉沉，一夜好夢。
翌日一早，紫妍愁眉苦臉道是怎麽回絕少爺才好，莫維維笑著說難得出去玩一天，要將紫妍也帶上。紫妍心中高興，但是又擔憂地說道：“那要是少爺發現您受傷的事怎麽辦？”
“不會，我的胳臂基本上好了，哥哥他發現不了。”
紫妍睜大眼道：“真的，可是小姐您都沒用藥啊，那碗雞湯那麽管用？”
“可不是，那湯是我的紫妍親自端來的，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好。小姐我一覺醒來覺得隻有一點點痛了，就算騎馬也不礙事。”
“那太好了，不過小姐還是要注意點。要不今天乘車出去玩，小姐畢竟是大家閨秀。”
莫維維撫掌笑道：“紫妍所言甚是有理，咱們今天坐車出去當回淑女。”
經曆了京城動蕩後，許多豪門貴族一蹶不振，幸存下來的人無不感念上天保佑，加之時人尤為信奉佛教，這兩日許多官紳內眷前往城外香火最旺的寶泉寺敬香謝神。莫維維與紫妍乘著馬車，盧鉞策馬前頭帶路，也往那熱鬧的地界行去。
“京城初定，沒想到就有這麽多人出遊，果然是天子腳下人人胸懷廣闊。”道上車馬如龍連綿不絕，莫維維很是感歎，想起前世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傳言，全國人民都瘋狂囤積食鹽，真是誠不如古人啊。攏攏身上夾襖，望望天空說道：“也不知會不會下雪。”紫妍難得出來玩耍，笑道：“小姐放心，奴婢準備了手爐和厚氅，就算下雪也不會冷著您的。”
莫維維笑著打趣：“唔，就知道我家紫妍最能幹！”紫妍聞言低頭：“都是奴婢該做的。”莫維維最喜歡看她這副小媳婦模樣，大笑說道：“你這一低頭真是我見猶憐，要是被外麵的哪個俊俏後生看中了硬要朝我討，我可怎麽辦呢？”
“小姐，”紫妍俏臉含羞：“您慣會拿奴婢打趣，正經說來奴婢是要陪您出嫁的，等小姐找到了如意郎君，奴婢就跟去伺候您一輩子。”
“傻話，哪有跟我一輩子的。還是要自己成家才是，有人疼愛好好過一輩子才不枉來世間走一遭啊。”
紫妍鄭重道：“奴婢不管，這輩子是跟定小姐了。想奴婢這等草芥一般的人，嫁了人也不會被珍惜，還不是苦一輩子。奴婢早就想好了，好好伺候主子，將來得了主子庇護能善終就行了。像我娘一樣，嫁的人不知疼惜，苦累一輩子兒女一個都沒留住，臨了連送終的人都沒有，還不如跟著好主子吃香喝辣呢。”一番話說完麵上已是一片黯然，莫維維知她想起了不堪的過往，鄭重說道：“你放心，你認我做主子我就不會讓你受欺負。以後有合適的人就嫁，不合適的話咱倆瀟瀟灑灑也能過一輩子。”
紫妍撲哧一笑：“小姐您這才是說笑話了，依著老爺對您的寵愛，一定會為您選一個最好的夫婿。您記得別把奴婢扔下就是了。”
“嗬嗬。”莫維維笑笑，個人有個人的苦惱，縱然自己已經接受了常譯的心意，誰又敢保證兩人以後能修成正果。自己不願逼迫他，也絕對不會與別人共享同一個丈夫，如果兩人意見相佐，她寧願孤身終老。這些心事，恐怕這世間無人能理解，畢竟就算一夫一妻的後世，也有那麽多人理所當然認為有權勢的男人就該有不止一個女人陪伴。
輕輕歎了口氣，揮去心中煩惱，繼續凝神看紫妍靈活地打絡子。
寶泉寺不愧為京城外最大的寺廟，山門大氣可比皇宮，供奉著滿天神佛的各個寶殿香火鼎盛。盧鉞護著莫維維一一參觀完畢時已近正午。坐在放生池邊的台壁上，莫維維道：“瞧這池子裏的錦鯉都快遊不動了，一年得有多少善男信女前來放生投食。”
盧鉞說道：“聽說這裏的放生池專門有僧人打理，禪院後邊還有一個精致些的，好些官府內眷都在那裏賞魚，我陪妹妹去看看？”
“好啊，這裏人太多了，去那邊賞會兒魚，到時候再嚐嚐寺裏的素齋。”
盧鉞笑道：“放心，先前就寫了帖子的，等素齋準備好會有人來通知我們的。”
“嗯，哥哥行事真是周到。”莫維維讚道，盧鉞耳尖微紅，有些羞澀地說道：“妹妹喜歡就好。”莫維維笑笑往前走，紫妍覷見盧鉞神色異樣，心底犯疑，緊緊跟了莫維維去。
這個放生池坐落在藏經閣後，環境清幽，池水清澈，長著長長羽尾的小魚悠閑遊蕩。因為毗鄰專門供富貴人家歇息的廂房，池邊許多女眷正在喂魚，近前一位中年婦人正在獨自喂魚，看見莫維維一行友好地朝他們笑笑。莫維維見那婦人眉目祥和，同樣回報以微笑。吩咐紫妍將帶來的糕點取些出來揉碎了喂魚，那婦人阻止道：“這些魚吃慣了寺中僧人準備的魚食，可能會辜負小姐心意，小姐不如來和我一起投食喂魚。”探頭見她手中的魚食果然不常見，莫維維抿抿唇笑：“嗬嗬，多謝夫人了。既然是寺中自備的，我去尋些來就是，就不與夫人爭奪了。”那婦人笑笑點頭並不再勸，盧鉞大步去尋僧侶取魚食。
魚食取來投喂了一會兒，僧侶來請那位夫人說是素齋已經準備好，婦人朝他們淺笑點頭先行離去。盧鉞抓抓頭發說怎麽我們的還沒好，莫維維笑道：“哥哥勿急，我早上吃得很飽，現下還沒餓呢。”
“那你餓了記得先吃點點心。”盧鉞不放心道，莫維維說：“知道啦，我也不是小孩子，哥哥不要擔心，說不定過一會兒就好了。”
片刻後果然有僧侶前來相請，莫維維一行欣然而往。飯堂被竹簾隔成許多小間，縱然這裏素齋價格頗貴，卻還是坐了個滿堂。桌上擺的五菜一湯不僅賞心悅目，光聞味道莫維維已是食指大動，每個菜肴嚐了一遍，不禁讚道：“食材新鮮，風味獨特，果然名不虛傳。”盧鉞聞言寵溺地笑笑：“喜歡就多吃些，這裏的菜都是寺中僧人親自種的，據說山上的泉水甘冽，種出的菜也比別處鮮甜呢。”
“嗯，哥哥你也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