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麵千嬌(2)
用完素齋,幾人複又行到魚池邊散步消食,再遇先前那位夫人,她身邊多了一個一臉嚴肅的老嬤嬤。那位夫人依舊點點頭,盧鉞莫維維回禮,那老嬤嬤用鷹隼般的目光盯了幾人一眼。莫維維暗自心驚,那老嬤嬤目光甚是犀利,對那位夫人卻是敬重有加,這位麵目隨和的夫人竟然也能駕馭,看來人果然不能貌相。
轉了一圈,寺中人已經散了大半,盧鉞張羅著回府,竟然又在山門前遇到了那位夫人。彼時丫鬟環伺,卻未見先前那眼神犀利的老嬤嬤。婦人麵上卻帶了些許疏離,吩咐家人趕車行在前麵。莫維維暗忖難道是遇到了微服私訪的貴人,可看情形又不像,暗笑自己真是吃飽了撐著,不過萍水相逢而已,想那多作甚。
天沉欲雪,不一時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地麵打濕後雨勢未見停歇,後來竟然有碎雪粒子打在車壁上。盧鉞敲響車壁問莫維維可冷,掀開車簾莫維維道:“紫妍為我準備了厚氅,倒是哥哥騎在馬上可別凍壞了,要不你也上車來避避?”盧鉞拍拍自己的厚披風道:“我不冷,妹妹別擔心。雪怕會越來越大,行路不便,妹妹在車上坐好可別磕了。”
“哎。”車中傳來清亮的回答聲,盧鉞緊緊披風,端坐馬上越加威風凜凜。
隨著馬車輕搖,莫維維睡意襲來,紫妍為她墊了一個小靠枕,又取來毛毯為她蓋上。車內暖意融融,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也不知睡了多久,馬車猛然停下,莫維維驚醒後問道:“到家了嗎?”紫妍道:“沒呢,奴婢問問是怎麽回事。”話音剛落,盧鉞的聲音已經響起:“妹妹,是先前那位夫人的馬車陷在了泥坑裏。你先等等,我去幫忙推車。”
掀開車簾看看,鵝毛大雪靜靜下著,路邊枯草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官道上隻有自己和那位夫人的兩輛馬車,想了想也下車跟著盧鉞走了過去。紫妍忙撐傘跟著,莫維維回望見她隻穿了一件厚襖,搖搖頭說:“你就呆在車上吧,傘給我。”
“這,”紫妍還在遲疑,莫維維已經接過傘自己撐著,信步走到前麵的馬車邊。那位夫人被侍女撐傘圍著,見莫維維上前,笑道:“變故突生,多謝小姐和公子相助了。”莫維維笑笑:“夫人客氣了,遇到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猝不及防,不知先前夫人可有傷到?”
“那倒是沒有,隻是帶出來的都是些女眷,車輪陷在泥裏抬不出來,勞累公子了。”
“沒事,哥哥自幼習武,這點子出力的事情可謂是舉手之勞。風雪頗大,夫人要不到我的車上避避?”
搖搖頭,那位夫人說道:“多謝小姐相邀,這雪下得安靜,就這樣賞雪也是一種享受。小姐快回車上去吧,可千萬別凍著了。”
“嗬嗬,我也覺得雪中賞景甚好。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可不能錯過了。”
夫人點點頭,兩人並肩站在雪中,看馬車被一點點抬起。再三謝過盧鉞,那位夫人舉步登車,莫維維在盧鉞反複催促下回到馬車,起步時特意要求將車簾撩起來。“雪中行路別有一番風味,哥哥萬萬不要掃興。”盧鉞知道莫維維與裴駰一樣,常會做些興之所至的事情,也不阻止,隻是吩咐車夫將車趕慢些。莫維維覷見車夫雙手凍得通紅,吩咐紫妍將車上一副新手衣遞給他,車夫誠惶誠恐,莫維維道:“不要再推辭了,手僵了怎麽控製馬車,你好生趕車就是。”心知自家小姐是為了讓自己接受手衣,車夫憨笑道:“謝謝小姐賞。”莫維維點點頭,紫妍看得眼中熱淚盈眶,莫維維問她怎麽了,她傻笑說道:“奴婢是覺得自己太有福氣了,跟了這麽好的小姐。”莫維維順口說道:“你的福氣多著呢,以後喜極而泣的時候還多,先把眼淚留著。”
“噯!”
進城時風雪越大,天地間蒼茫一片,連巍峨的城門都隻是隱隱可見。車馬行進困難,先前的夫人已經在路邊一個茶肆中歇腳,遣了仆人來請莫維維一行。盧鉞也擔心風雪太大出意外,與莫維維商議後走進茶肆中歇氣。店家原本以為今日沒有什麽生意了,沒想到先是一個貴夫人到來,後麵又有一位一表人才的公子帶了一位小姐進來。熱情招呼道:“兩位路上辛苦了,請樓上雅間稍坐,小人這就準備幾樣小食茶點,您幾位避過這陣大雪再進城也不遲。”盧鉞點頭揮揮手,朝那婦人拱拱手道:“多謝夫人相邀
。”
那婦人笑笑道:“嗬嗬,要說我們也算有緣,在寶泉寺萍水相逢不說,回城的路上又得你們相助。” 莫維維接口道:“還有一起在雪中賞景,現下圍爐賞雪,果真是有緣得很呢。”
見她說話行事落落大方,夫人笑問:“我世居京城,經常參與各府宴會,卻從未見過二位。冒昧問一句,你們······”
盧鉞拱手道:“哦,在下盧鉞,這是我的妹妹陌薇,家父新任尚寶司少使。”
“竟是裴少使的佳兒麽?”那夫人笑道:“裴少使於經濟之道獨步朝廷,深得皇上看重。這次協助二皇子剿滅叛軍居功甚偉,兩位俠骨熱腸,果真有乃父之風。”
“夫人謬讚了。”兩人沒想到外界對裴駰竟有如此高的評價,莫維維心念一轉,莫非父親並非表麵上看的那樣,相助武安侯府並不是偶然為之?老板送上幾樣小食,雖然算不得精致,看賣相倒還不錯,信手撚了一塊桂花糕,一嚐之下發現滋味甚好。想著常譯肯定也很喜歡,待會兒一定要帶些回去,又想到今時不同往日,兩人見麵沒有那麽容易,不由得有些惆悵。
盧鉞不好與女眷多呆,道是要去旁邊休息一下,莫維維點點頭道他辛苦了,盧鉞行禮告退。已知婦人為兵部行走張晉的母親,莫維維對張晉不甚熟悉,隻知道似乎與現在的太子妃有關係。兩人撿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慢慢地說著,眼看時辰不早,皆擔心家人牽掛,準備冒著風雪回城。
積雪齊膝,踏上去喀嚓作響,張夫人低聲說了一句:“不知今年又有多少百姓受災?”莫維維心下一楞,似乎自己一直想到的都是雪景如何美妙,忘卻了這世間許多窮苦百姓過的是衣不蔽體的生活,看來自己真是錦衣玉食太久,心性也變了。略帶慚愧地說:“但願明日雪停,瑞雪兆豐年。”
“嗯。”張夫人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