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麵千嬌(6.1)
冬日行路艱難,北上至青州的路莫維維已經走過數次,其中酸甜苦辣不一而足。擔心常譯安危,一行人夤夜兼程隻做必要的休整。趕到青州時,虎翼軍尚未回防,小六一直帶人在外尋找常譯蹤跡。留守的小雙見到莫維維幾人,心有感念道:“裴小姐竟然願意為了將軍奔赴青州?” 抿抿幹涸的唇,莫維維道:“換作是我,他也會不顧一切的。”常壽為她捧來清水,低頭整理現有的信息。小雙亦是幾宿未睡,眼下烏青一片,懊惱地說道:“從情報顯示來看,對方應該是早有準備,一路順遂將到青州,正是心境放鬆的時候,現場還有毒物的痕跡,也不知將軍現下如何了。”
莫維維說出一路來的猜測:“如果說是北狄的話,擒獲大鄴將軍必然會鬧得人盡皆知。怕的就是朝堂上的暗敵,會不會是是六皇子餘孽?傳聞六皇子好收集奇人異士,六皇子宮變失敗被擒,但肯定還有漏網之魚,有沒有這方麵的線索?”
小雙眉頭緊皺:“現在並沒有這方麵的線索,京中暗線出動也未有消息傳來。按理說如果是六皇子餘孽的話,擒獲將軍無非就是想要交換六皇子,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若說為了泄憤的話,小五不可能死得那麽痛快。”說起弟兄的死,小雙語氣並無一絲波動,莫維維長久以來就有疑惑,眼下正是生死存亡之際,不由脫口問道:“將軍縱然出身貴胄,了慈大師身為出家之人,為何為將軍培養死士,你們暗中進行之事會不會被人察覺,反而被人暗算?”
“這不可能!”常壽驟然說道:“將軍所行之事天經地義,並無任何可以指摘之處,而且他一直小心翼翼,斷不會被人發覺。”
“嗬,盲目的自信必是失敗的開端。不怕告訴你們,我連我父親的行事都看不透。按說我的心意他也知曉,但為何對常將軍頗為忌憚似的,兩人之間並不親近。”
“大概是老丈人看女婿,不太滿意吧。”常壽搔搔腦袋道。莫維維輕輕搖頭:“這話說不通,父親賞識年輕有為的人,我曾見他們二人交談過,或許兩人意見相佐,但應該不至於出手暗害常將軍吧。”
見莫維維無比自然地懷疑自己父親,女生外向一詞浮上二人心間,常壽囁喏說道:“裴大人?應該不至於吧,他們文武殊途,再說現在新皇登基,實在沒必要鬥來鬥去的。”
“嗯,我隻是想不明白很多事情。最新的情報什麽時候能送來?”
小雙答道:“京城線報三日一次,其他地方每日都會有消息傳回。上月我們人手折損頗多,岑進又在虎翼軍中脫不得身,實在是讓人苦惱。”
莫維維忽然問道:“岑棟呢?將軍曾說過他擅長馴服鳥獸,能不能找條細犬追蹤將軍蹤跡?”
“這個,不能吧?”常壽雙眼瞪圓,不明白看似溫婉的莫維維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莫維維幹脆說道:“飛鴿傳書找岑棟來,能不能他說了算!”
雖然岑棟被遣返鳴山寺,但是二人視莫維維為主母,對她的話言聽計從。小雙立馬下去傳信,常壽勸道:“此事發生已有幾日,裴小姐憂心無益,不如先去歇息一下。”莫維維看了看沙盤上縱橫交錯的阡陌溝壑,也不知他在哪裏。想到常壽說的不錯,自己是應該保存實力,輕輕點頭,在榻上和衣而臥。
也未睡實,帳外的腳步聲將她驚醒,莫維維翻身而起喚道:“常壽?”小雙在門口答道:“是屬下,裴小姐出來吃些東西吧。”“唔。”莫維維應聲出去,小雙仍是麵帶憂色,心知沒有好消息,沉聲說道:“我在外以男裝示人,你們喚我裴陌便是。”“是。”
甫一用過飯食,就有軍士捧了信鴿興高采烈而來:“啟稟校尉,有消息了。”小雙接過一看,眉毛上抬道:“看似無關,可是卑職覺得其中必有蹊蹺,裴陌您看?”莫維維看完紙條,竟是在江州發現南詔公主一行。舊年南詔訖珂公主本意前往大鄴和親,半途上老皇崩逝不得已原路反轉,經過大半年征討傾軋,訖珂公主不幸殞命。如今南詔裂為兩部,大公主訖玉帶領心腹控製南詔西境,東邊則是小皇子訖徠的勢力範圍。按說訖玉公主正是與自己兄弟爭鬥之際,為何會出現在江州地界,莫維維覺得很有必要親自查看一番,當夜點足十餘騎,直奔江州君山鎮。
君山鎮得名於老君升仙傳說,鎮子不大,風水極佳,鎮外君山上頗多名貴藥材,據聞有去腐生肌之名的還陽草隻生活在此地。鎮上常年可見采藥人的行跡,幾日前鎮上最大的福生客棧來了一批不速之客,一行人以一女子為首,穿著皆是漢人打扮,從頭到尾卻隻有一個瘦小的漢子說話。這幾日眾人出出進進忙活著什麽,小二覺得好奇,尾隨一男子到廂房外麵想要偷聽,掌櫃走過來給他一個爆栗,斥道當心好奇心害死自己。小二縮縮脖子,端著茶水離開。門內,女子身邊一魁梧漢子將砍刀收到桌子下麵,嘰裏咕嚕稟報一日的收獲。
“還是沒有找到?”女子蛾眉緊蹙,不滿地對著那個瘦弱漢子道:“你說這個人是朝廷大官,我們把他撿回來卻找不到藥來醫他,要是他死了,你們的皇帝會不會找我們算賬?”
那漢子常年混跡南詔與大鄴邊境,很懂些南詔話,故而被虜了來當翻譯。畏懼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說道:“小人不敢欺瞞訖玉公主,這個人身上的官印刻的是護國將軍幾個字,肯定是新皇帝封的護國大將軍。掌管大鄴朝一半以上的兵馬,他遇到偷襲差點死掉,公主救了他是天大的恩情。我們漢人講究有恩必報,要是他帶兵助公主一臂之力,訖徠王子肯定就打不贏你了。”
“你說真的?”訖玉公主皺眉看著榻上的男人。那日跟北狄二皇子穆奇的使臣會麵後就馬不停蹄往南詔趕,說好了要借著南詔東邊與北狄接壤的大回山裏應外合打敗訖徠,她趕著回去安排卻在洛州邊界上發現了這個垂死的男人。彼時常譯身邊並無其餘人馬,腳步虛浮口吐黑血,腹部一條寸餘長的口子不住地流血,應該是先中了毒再被人追殺。訖玉公主本打算坐視不理,常譯暈厥之際拋出自己令牌,一眾人都認不得是什麽,還好前行探路回返的向導認出令牌上的刻字,對訖玉公主說這個人救下來有價值。
訖玉公主是個豪爽性子,聞言命人將常譯捆上馬匹,一路到了君山鎮歇憩。那時候才發現自己撿了個大麻煩,眾人不便透露身份,尋醫問藥皆在暗中進行,來看診的大夫卻個個都道看不出所中何毒。唯一一個老大夫提出不管中的是什麽毒,既然不是當時殞命,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不過此人腹部傷口潰爛,若是再不處置的話恐怕活不過三天。訖玉公主大怒,她要那大夫立時處理,大夫卻搖頭晃腦道是除非找到還陽草,否則神仙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