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4)

  “漢人?”雖然口音奇怪無比,莫維維心中仍是高興萬分,衝著領頭的壯漢連連點頭,笑著說道:“我們是漢人,沒有惡意。”那人搖搖頭,看來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箭尖仍舊指著她。不一時先前離開的人跑回來,壯漢與其對話幾句後擰眉看向幾人,想了想做出一個趕人的手勢,莫維維心裏一急,上前兩步跪下道:“我們有人受傷,必須要黑沂山的溫泉才能治好,求你們讓我們上山,我們保證不會做任何妨害你們的事。”


  那人再搖頭,想是耐心用盡,又是一箭射在莫維維身邊。天色漸暗,盯著微顫的羽箭,莫維維心下一橫,朝後麵幾人打個手勢,猛地飛身而出。她身法奇快,枯族人見她起身便開始彎弓射箭,一時箭雨如蝗,莫維維靈活地閃身躲開,從腰間扔出一串飛鏢。快到人群時軟劍寒光一閃,直直擊向枯族首領。那人反應甚快,見莫維維衝來,一邊高聲呼喝一邊從邊上奪來砍刀迎擊。


  罡風襲來,莫維維矮身躲開,手中軟劍斜挑,直擊那人手腕。首領大喝一聲,退後一步以刀劈向莫維維劍尖。莫維維手腕反旋長劍擊出,那人左臂被劃出一條血痕,怒斥道:“漢人!”


  “漢人怎麽啦?”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戲謔問道,已經衝開阻攔的常壽幾人聞言一怔,齊齊擊飛周圍枯族人的砍刀。此時已有許多人受傷倒地,夜色中走出一位老者朝與莫維維對陣的首領喊道:“枯那,還不住手!”語氣甚為嚴厲,首領不甘心地止住招式,莫維維想要乘勝追擊,那老者道:“年輕人,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漢人的江山還不夠你們爭奪嗎,跑到這深山老林裏來耍威風?”


  莫維維長劍輕抖:“我們本無惡意,奈何你們執意阻攔!老先生,您能做得了主嗎,我們主子受傷,要借黑沂山溫泉一用,實在不是想要與枯族人為敵。”


  老者麵目隱在火光之中,嗬嗬笑道:“老兒身受枯族庇護,也隻是寄人籬下而已,倒實在是做不了主。”


  “裴陌,公子氣息越加微弱了。”岑進的聲音帶著微微顫栗,莫維維心中大慟,長劍入鞘俯身道:“我們公子誤中紫魅之毒,南詔境內無人能解,聽說黑沂山溫泉能減緩毒勢,今夜哪怕是殺盡所有人也要送他上山。老先生既然與枯族人淵源甚深,想必不願見血流成河,還請為我等將實情說清,公子傷愈後必定竭力報答。”


  “紫魅?竟用傳聞中失傳已久的毒藥誘騙老夫?”


  “晚輩不敢,所說具是實情,老先生不信的話大可請枯族大夫前來查看。”老者思慮片刻,轉頭將事情與首領說清,那首領不滿地搖頭,老者複又說了幾句,沉思片刻方才點頭許可。


  “枯那是現任首領,他想看到你們的誠意。”


  一眾枯族人皆是麵帶憂憤,畢竟先前打鬥中多人受傷,還好幾人手下曉得輕重,沒有弄出人命。 莫維維回頭看了伏在岑進身後的常譯,火光中他麵色似乎紅潤些許,心中輕歎一聲拔出長劍,朗聲道:“此行多有得罪枯族人,裴陌願以心頭血獻祭黑沂山神,願我家公子奇毒能解。”說罷便要揮劍,常壽失聲道:“裴陌不可。”人已瘋狂撲將上來往她頸上就是一掌,一陣暈眩過後,莫維維怒道:“常壽,公子的傷不能再耽誤了!”


  “我知曉,如果非要以身獻祭,那也是我的事情。”常壽怒吼,用腳踢起一把砍刀,對著自己的腦袋就要砍去。岑棟連忙出手點住常壽穴道,望著岑進說道:“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也該留給我吧,不然公子怎麽原諒我。”岑進虎眼含淚,輕輕點頭,岑棟越過眾人道:“我幾人追隨公子出生入死,全都願意為他而死。黑沂山真有神明的話,必會護佑公子。”手中驟然出現一把短劍,眼看就要朝著自己脖頸抹去,老者忽然哈哈笑道:“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生死情誼,由我做主,你們隨我上黑沂山養傷解毒。”轉頭對首領說了幾句,那首領麵上似有不悅,老者掏出一枚黑色令牌,眾枯族人一見之下連忙跪下,首領冷冷看了老者片刻,伸手接過令牌,帶人回了村落。


  老者搖搖頭道:“走吧,老夫拿命換來的令牌,今天為了你們豁出去了。”


  莫維維幾人見事情寰轉過來,心裏大喜,對老者作揖道:“老先生救命之恩我等必當報答。“唔。”老者點點頭,帶幾人一路通行直到村落最後的一棟石砌小屋。點燃油燈,動物油脂的氣息彌漫在眾人鼻尖,鼻翼輕動,岑棟靜靜分析一會兒低聲對莫維維說道:“雄黃。”莫維維點點頭,屋中的氣息實在濃鬱,一不留神就會中招。老者聽到,淡淡說道:“那些孩子很乖,可是在枕頭下發現它們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心驚。老夫還想多活幾年,雄黃是我自己配的,也有解毒的效果。”莫維維抱拳道:“多謝先生釋疑。”


  “裴陌。”岑進低聲呼喚,莫維維忙奔到岑進身邊,伸手探了探常譯鼻息,對老者說道:“先生??????”老者聞言,示意幾人將常譯安置在屋中唯一的榻上,信步上前打量常譯的麵色。常壽焦急問道:“大夫在何處,公子現在就需要救治。”老者不悅地斥責道:“枯族人奉神明為大夫,你要老夫何處去請?”


  “我,那??????”常壽聞言如墜冰窟,莫維維躬身行禮道:“不知先生有何良策?求先生援手!”


  “你怎的就能斷定我能幫你們?”


  “紫魅乃天下奇毒,連我這等學藝不精之人都想要求其一解,更遑論先生這等隱世高人。”


  “誰說隱士即為高人?”老者撫須輕笑:“不過你這女娃倒是很會說話,如果老夫有一分醫術,恐怕也要被你攛掇著一解紫魅之毒了。”


  一邊常壽心中焦急萬分,想起臨行前訖玉公主給的護心藥丸,忙喚岑進喂他吃下。岑進搖頭:“先前路上顛簸,公子脈象不穩,藥丸已經用完了。”莫維維神情未變,緩緩說道:“先生方才本想袖手旁觀,但不忍枯族人斃命我等手下而現身。後來聽聞公子乃是中了紫魅,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並未瞞過晚輩。高人大多怪癖,您以獻祭一事看透我等對主人的忠心,想必亦是怕救了不該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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