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6）
一個巨大的湖泊中熱氣蒸騰難以視物，水聲咕嘟咕嘟作響。周遭水草豐美，月色下仿若人間仙境。水中央，一龐然大物昂首挺立，看身形應該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影影綽綽中濃烈的腥氣仿佛就在臉邊，莫維維蒼白著臉問道：“它不會介意我們打擾它，嗯，洗澡吧？”枯那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山神靈獸，愣神一陣道：“從前我阿媽說黑沂山有山神，這個，應該不會吧。”語氣中滿滿都是遲疑，莫維維並無主角自帶光環的自信，警惕地看著水霧中的高大身影，吞了吞唾沫說道：“你輕輕把公子放下，我帶他下水。”
“不行，這是它的地盤，它會殺了你！”
“沒事，”莫維維眼神堅毅：“公子的毒不能再耽誤，再說這麽大的蛇應該沒有毒吧，到時候如果它真的要對我們無理，我就與它決一死戰就是。”枯那將常譯輕輕放在岸邊，那條蛇似乎並不介意有人侵入，仍舊在水中搖頭擺尾享受月光下的溫泉浴。輕觸常譯麵容，冰冷的肌膚下隱隱呈現紫色，這是加重了的痕跡。焦急地看向來時的方向，岑進幾人的身形出現在視野中。
“公子沒事吧？”常壽奔至，低聲詢問。莫維維搖搖頭：“脈搏更加細弱了，臉色也很難看。”
“這一路奔波，算他命大。”老者氣喘籲籲上前，為常譯把脈後說道：“快將他放進水裏，心血一旦凝固，神仙也難救了。”
“可是，”枯那指指水霧中的大蛇：“山神恐怕不會允許我們下去。”岑棟眉眼冷峻道：“什麽山神，膽敢阻擋我們就吃我一劍！”老者苦笑，這蛇年深日久，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對付。腥氣中散發屢屢異香，說不得有劇毒。搖搖頭道：“紫魅之毒天下無解，傳聞中黑沂山有山神百毒不侵，料想說的就是這條大蛇。動物都有捍衛領土的本性，我們本是來叨擾的，殺氣不可太重。這樣，就將他放到池邊，如果大蛇來襲，也好及時撤退。”
眾人皆認為此法可行，莫維維對自己的水性很是自信，言說要陪常譯下水，常壽囑咐道：“一切小心。”與岑進準備好警惕地看著大蛇的動靜。岑棟在一邊眉頭緊皺，常壽不解地問：“你發什麽呆？”岑棟做噓聲狀：“我隻是覺得有詐，以蛇之天性來說，應該不會坐視生人闖來而不理。”老者道：“不錯，可惜看不清水霧中的具體情形。”正在此時，枯那突然暴喝一聲：“回來！”
莫維維正小心翼翼扶著常譯慢慢浸入水中，枯那喊叫過亦是後麵上驚恐，忙不迭地躍出水中。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隻聽她大叫道：“小心背後！”岑進聽聞身後有異，拔劍反手猛揮，一陣金石之聲響徹眾人耳膜。常壽回頭一看，喃喃道：“好大的蛇！”
此時水霧漸漸散開，眾人驚見原來水中岸上竟還有一條大蛇。岸上的蛇身形更為雄渾，血紅色的蛇身高至丈餘，此刻昂首吐信，蛇視眈眈盯著眾人，頭上的金色蛇冠仿佛有液體流動其中，月色下甚為詭異。再看水中的大蛇，身形略微小了一些，頭上蛇冠小些，血紅色的蛇眼冷冷看著眾人。
兩條蛇以合圍之勢將眾人困在水邊，常壽小聲道：“裴陌護著公子和明先生，我們四人兵分兩路對付這兩條蛇。”岑進點點頭，看向枯那，他一臉鄭重應允，囑咐明先生道：“蛇在水裏行動比人快，你們不要離岸邊太遠。”明先生頷首應允，仔細觀望著蛇的動作。
對峙不過半息，兩條蛇猛然出動。岸上大蛇張開血口咬向眾人，水中大蛇則向利箭一般衝將過來，長尾一甩，直直劈向莫維維三人。枯那舉起砍刀架住蛇尾，見蛇皮堅硬並未損傷絲毫，大喝道：“快跑！”明先生驚駭之下幫著莫維維將常譯背著跑開，濕淋淋躲到了丈餘外。
四個男人竭力征戰，努力不讓兩條蛇聚在一起，水花亂響，那是憤怒的大蛇胡亂拍打所致。刀劍砍出卷兒來，兩條蛇依然毫發無傷，明先生大喊道：“蛇打七寸！”岑棟眼睛一亮，趁著大蛇俯衝之際膝滑幾步，貼著蛇腹雙手灌力將帶有倒刺的尖刀插進。大蛇嘶嚎一聲，奮力扭轉，岑棟被蛇尾甩中跌落在地口吐鮮血。大蛇繼續甩尾，眼見蛇尾將拍到岑棟身上，枯那連忙揮刀砍向大蛇。大蛇吃疼胡亂擊打，枯那躲閃跳躍，蛇腹中的尖刀尾端拴了韌絲，隨著大蛇掙紮竟然將內髒也拖出來少許。枯那見狀抓住絲線奮力回撤，大蛇內腑流了一地，無力地抽動幾下轟然墜地。明先生見狀笑逐顏開，放開扶著常譯的手，急忙奔到死蛇邊上，掏出懷中銀刀割下蛇冠，準備放進隨身帶的一個闊口皮囊中。
常壽二人圍攻的大蛇見同伴被殺，攻勢越加淩厲，頭尾配合將常壽與岑進分隔開，拍打扭曲間一直護著自己的腹部。二人不得近身，刀劍損傷嚴重，無力給予致命擊殺。岑棟尚未爬起，枯那見狀上前幫忙，三人將成合圍之勢。突然見大蛇口噴一股黑色液體出來，岑進大喝小心，三人翻身避過。常壽右臂被毒液沾上，衣袍肌膚燒得透爛，頭腦一陣暈眩，心知蛇毒不可小覷，咬牙左手持劍斬斷自己右臂，巨疼之下倒地打滾。岑進看得心下淒然，忙俯身過去攙扶。那蛇並未趁勝追擊。吐出毒液後扭身轉向死蛇。明先生方將蛇冠裝入囊中，大蛇已至近前，駭然之下忘記動作，等死之時卻有一人飛奔而至，拖住他的肩膀迅速撤離。大蛇緊追其後，枯那與岑進顧不得傷者忙追過去。生怕常譯受到誤傷，莫維維朝蛇眼打出一串飛鏢，一支鏢射中蛇眼，大蛇越加憤怒，口中再噴出一小股毒液。閃身躲過，莫維維急急對明先生道：“我引開蛇，您去照顧公子！”明先生匆匆點頭，莫維維抽出腰間軟劍，手腕輕抖，劍身筆直刺向大蛇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