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6.2）
“有用嗎？”過了半晌，岑進輕聲問道，岑棟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知道，可是她既然有這樣的想法，想必是發現了什麽端倪。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我們靜觀其變吧。”
岑進搓搓手問道：“要不，我下山去尋尋那個大夫？”
岑棟沉默，一邊常壽插嘴道：“我看是沒有必要了，他既然能在關鍵的時候丟下我們離開，未必會對我們起惻隱之心，去了也是白去。”
“可是將軍的情況瞬息萬變，萬一······”
“我相信天命無法更改，再說，將軍他必不是短命之人，要不然當年之事也不會這般順利就躲過了。再有就是，陌薇可是一個惜命之人，若非有把握，我看她也未必會在這時候鋌而走險。”
“誰在，說我壞話呢？”這邊幾人正在分析，那邊莫維維嚶嚀一聲，不滿地發聲。
岑棟激動說道：“陌薇你醒了？”艱難揉揉眼，莫維維虛弱地道：“好像時間也不長，就是手腳無力得很，你們看看我的手。”岑棟忙用熱泉水洗去莫維維手背上敷的草藥，驚喜地道：“隻有一點青紫了，看來你的法子確實有用。”莫維維點點頭，端坐略微調息一下，走到常譯身邊打量他的麵色。
“將軍中毒太深，蛇毒一時半會沒有起作用，我們也不敢再讓紅蛇接近他。你看，現在？”
“嗯，我記得上山的時候有個地方有很多紅蛇，我們得抓些來。”
岑進立馬應聲道：“我去抓蛇，現在你們都掛了彩，沒有我靈便。”莫維維頷首輕笑：“我也正有此意，這關鍵的事情還得有勞岑大哥，記得當心點。”岑進靦腆一笑點點頭，反身下了崖壁。
常譯隻能進食流質，打鬥時常壽一直帶在身邊的銅製水囊掉在了水邊，莫維維將它拾來用斷劍劈開，做成一個簡易的小鍋，熬了些蛇肉羹喂給常譯。一邊輕聲說道：“將軍，這蛇肉雖然腥膻又老了些，但你說過自小就吃了好多的苦，今天就將就一下吧。不過說起來，我倒是很懷念一道名菜呢，名字是龍鳳鬥。先得將野雞和野蛇拾掇幹淨，然後再尋了室外幹淨的地方燉好。期間不用放太多調味品，那滋味已經是人間至鮮。說起來，我的口水一直在冒呢······”絮絮叨叨像在哄不肯喝藥的小娃，常壽眉眼中不複以往揶揄，默默想到：三年前多虧將軍沒有再目下無塵，伸手助了這看起來瘦弱無助的女子。
崖邊輕響，是岑進空著手走近，莫維維驚詫抬頭：“沒有抓到？你受傷了？”
岑進搖搖頭，抬手拭了一下額角，微微側身，露出一人身影。枯那一身潔淨衣袍，手中提了一個箱籠，見幾人具是一臉防備，囁喏開口：“明師父說紅蛇的毒液可能對你們有用。”岑進道：“我下山的時候蛇群已經散開，好不容易抓到幾條。他自己跑來說能解將軍的毒，我不信，打了一場，他用迷煙放倒了我，說要是我不帶他上來他就不把蛇還我。”
莫維維點點頭：“我來和他說吧，岑棟快為你哥哥上些藥。”二人盡皆沉默，莫維維從水中站起，抖抖酸麻的腿，朝枯那躬身一禮道：“我知道事情發生必定有其原由，明先生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枯那首領既然願意展示您的善意，我等日後必然以善意相還。請問，您是說有法子解毒嗎？”
枯那點點頭：“我的阿媽被南詔陷害，躺在床上很多年不能動，明師父說她是中毒。幽靈花，是紫魅主要毒物，明師父說蛇毒能解，你們公子其餘的毒就沒辦法了。”
“真的？”莫維維眼睛一亮，從來厲害的毒物都是因為配方難求而讓解毒的人束手無策，不過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她相信能在黑沂山等候多年的明先生亦不是信口開河。枯那見她眼眸中明亮似星，心中愉悅，重重點頭：“明先生不會害我阿媽，他說也沒有必要再欺騙你們。”
“嗯。這麽說明先生已經用大蛇的毒救了你阿媽？”枯那點點頭，自己村落中大多人並不會武功。雖然比一般人略微敏捷了些，但也不是大蛇的對手。這次明先生設計將他們引來，最後搶了蛇毒離開，確實算不上光明正大。麵上微赧，撓撓頭道：“我阿媽還沒有醒，不過臉色好看了很多。明師父說蛇毒有限······“莫維維了然地點點頭，鄭重承諾：“我們公子的毒既然與蛇毒相克，那就有了解救的法子，你放心，公子一旦脫險，我們就立刻離開，絕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更不會報複。”枯那聞言放鬆道：“黑沂山上很多藥材，你們先用小蛇為你家公子解幽靈花的毒，剩下的我會求明先生一起想辦法。”
“好，”莫維維頷首，示意他將小蛇遞來，與岑棟兩人緩緩將小蛇拎出放在常譯手上，小蛇受驚狠咬常譯手臂，隻見他眉頭微皺，全身止不住發抖。莫維維當機立斷道：“岑進，用內力。”岑進忙用內力幫常譯引導真氣，不一會兒常譯真氣緩緩遊走於四肢百骸，岑進用手擦汗道：“公子的真氣已經自動運轉，看來蛇毒確實有用。”幾人臉上是幾日來難得一見的輕鬆，這一路行來，常譯全靠渾厚的內力勉勵維持，莫維維心中疼惜不已，輕輕為他擦去額角冷汗，湊攏說道：“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勇敢，我心甚悅！”常譯眉腳微跳，麵上氣色越加紅潤，幾人看得心花怒放。枯那在一邊幫不上手，靜靜地看莫維維笑逐顏開，自己唇角不知不覺沾染笑意，常壽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忽地說道：“公子與裴陌相識幾載，兩個人互相扶持，真是讓人羨慕不已。”枯那轉頭看他一眼，抿抿唇不說話。
傍晚時常譯終於醒轉，彼時莫維維與岑棟因為困倦無力支撐，躺在岸邊離常譯最近的地方休息。岑進發現常譯醒來，正要驚喜出聲，常譯做噓聲狀，虛弱地說道：“別吵，他們累了。”看向莫維維的眼神溫柔如水。此時枯那再次暗暗端詳這個男人，發現對方長得確實俊美，可惜身體孱弱全不似自己健壯，心中微動，說不得自己有機會。正在暗樂，常譯出聲：“枯那統領，有勞了。”
枯那雙眼圓睜：“你？”常譯微微點頭：“我一直能聽見，隻是身體動不了。”轉頭又對常壽說道：“你的傷勢無礙吧？”常壽淚水奪眶而出：“屬下無事，公子您醒來就好！”常譯點點頭，輕聲對莫維維說道：“我知道你早就醒了，這些天辛苦你了。”
猛地坐起，莫維維強忍抽噎：“你們說話我就醒了，怕自己是在做夢。你醒了，真好！”
岑棟亦是眼眶微紅，低聲喚了聲：“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