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6.3)
常譯微微點頭,俊美的容顏下仍舊透著紫灰,莫維維心疼地扶著他說道:“你泡了這許久,身上肯定很不舒服吧?”
“還好,輕鬆了很多,讓你擔心了。”喝過岑進遞來的清水,常譯緩緩說道:“這次是我大意了,連累了你們,尤其是常壽。”
“公子······”常壽淚眼婆娑,往日樂觀積極的漢子不知是因為高興還是傷心,竟然止不住自己的淚水。莫維維低聲笑道:“常壽,你這喜極而泣也太誇張了。要說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公子不對,竟然撇下我們去和美人單獨糾纏,哼,等回到京城,必然要讓他請客才行!”
常壽輕咳一聲,掩嘴笑道:“裴陌你這是吃醋吧?公子剛醒來就興師問罪了。”給了常譯一個同情的眼神,常譯點點頭,“的確是我的不對,畢竟裴陌也覺得訖玉公主美豔無比呢,我,咳,多久沒見過美人了,忍不住,咳咳······”
莫維維白他一眼:“都這樣了還貧嘴,我真是認主不清!”
眾人哈哈大笑,幾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常譯自覺好了很多,運轉內力後感覺身體輕盈不複前幾日的沉重,莫維維見他臉色終於恢複一絲紅潤,轉頭問枯那:“枯那統領說明先生還願意施援手?”
枯那點點頭,此刻他已經完全確定這群人來曆不凡,一則內心希望他們能多留些時日,再則不願為自己族人招來災禍,遲疑說道:“不過明師父也沒有解過紫魅,你們在黑沂山找藥材倒是無妨。”
“嗯,有勞了。”莫維維還待斟酌,常譯已經頷首答應,謙和地朝枯那抱抱拳:“我等得貴族人相助,他日必定報答。”
“你們跟我回村子吧。”
“你瘋了?我根本不會解紫魅的毒,萬一他們一怒之下傷害族人怎麽辦?”明先生看著枯那帶回的一眾人勃然大怒,壓低聲音朝他吼道。枯那搖搖頭說不會,他們不是這樣的人。明先生嗤之以鼻:“那我先前在山上搶了蛇冠的毒,如果他們要我交出來怎麽辦?”
“不會,那位公子的幽靈花毒已經解了,剩下的我也說過你解不了,他們隻是暫住找草藥。”
“那你可想過,紫魅失傳多年,誰會拿來給一般人下毒?他們來曆不明,又是南詔人帶來的,你不怕?”
枯那聞言沉默片刻,複而神情堅毅說道:“帶路的已經被我殺掉了,外麵也設了陷阱。不用多說,我會派人好好盯著他們。”
“你,也罷,畢竟你才是一族統領。”明先生說罷拂袖而去,甚至沒有給幾人一個眼神。枯那尷尬回頭道:“明先生脾氣一直很怪,我帶你們去看住處。就在我家後麵,有事喊一聲就行了。”常譯眉眼溫和:“謝謝枯那族長。”
“我還不是族長,我阿媽才是。”枯那撓撓頭,“你們住著就是,裴陌,想要什麽來找我。”
“嗯。”莫維維點點頭,繼而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黑楠石遞還枯那:“謝謝你的黑楠石,先前和大蛇打鬥的時候從公子身上掉了下來,還好下山的時候看見了。這是你們族裏的寶物,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枯那聞言道:“沒什麽,掉在黑沂山上阿媽不會怪我的。”莫維維笑笑,跟在常譯身邊隨他往住處行去。
兩層的竹樓與南詔無異,下麵被岑進收拾出來做了岑棟常壽三人的住處,上層闊大的屋子用草席相隔,成了一個兩間的寢居。常譯吩咐莫維維歇在裏間,道是自己喜歡門口相對的香樟樹。枯那欲言又止,常譯含笑相問,他道自己阿媽屋子旁邊還有一個空房,裴陌可以去那裏住。常譯忽地收斂笑容,臉上冷汗冒了出來,莫維維連忙將他扶到床上歇下,轉頭對枯那說:“謝謝枯那統領的好意,我家公子傷勢未好離不得人,我理應近身伺候,就不去叨擾族長大人了。”
見她眉眼中具是對常譯的擔憂,枯那道:“你別急,我一定幫你找到解藥。”“好。”莫維維心中滿懷對枯那的感激之情,正想說什麽,忽聞常譯低聲呻吟,忙俯身過去,湊在常譯耳邊問:“公子,你哪兒不舒服嗎?”常譯忍痛道:“好像有什麽蟲子咬了我一口。”“哪裏?會不會有毒?”生怕又被毒蟲襲擾,莫維維緊張地搭上他的手腕。枯那眼中閃現莫名神色,抿抿唇道:“屋子裏是有些小蟲子,但是不會有毒,我去找明師父弄些草藥來給你們熏一下。”
“不用了。公子身上毒還沒解完,我怕有些草藥會不太適合他用。我為公子重新整理一下就是,枯那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已是低頭在仔細檢查常譯身下的臥具,枯那立在屋中無趣,扯扯衣襟走了出去。常譯見枯那走出房門,拉拉莫維維袖口道:“別忙了,被跳蚤咬了一口而已,不用那麽緊張。”
“跳蚤?”莫維維驚得跳了一下,臉上顫栗不已,前世幼時家裏曾經養過貓,現在最怕的就是跳蚤。伸手搓搓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安慰常譯說道:“眼下您毒還沒解完,在這麽簡陋的地方就隻有將就一下了。”常譯挑眉道:“我覺得在這裏很好,有你陪著,再簡陋也不怕。”
“說什麽呢,”莫維維嗔道:“縱然是我也覺得這裏不習慣呢,還不說您從小咬著金湯勺長大。”
“金湯勺?嗬嗬,”常譯低笑出聲:“我還以為你喜歡這裏的生活。”
“雖然這裏風景好,但是過慣了物質豐足的日子,這種連粗茶淡飯的生活也算不上的日子還真有些不習慣呢。”莫維維心中有些感慨,自己真的變了,從前能對貧乏的生活甘之如飴,現在心底卻向往繁華。常譯覷她神色,福靈心至明白了她的想法,語氣平常說道:“想過好日子是人之常情,等我好些了我們就回大鄴,好想念西市裏的美味小食。”
莫維維笑得眯了眼:“就是,不過我現在最想吃的是紅燒肉,濃油赤醬能下三碗幹飯。”
“嗬嗬,等出去我們就去吃紅燒肉,我也要吃三碗幹飯。”
莫維維驚奇地睜大眼,常譯雖然向自己表明心意,但是自小的教養讓他冷靜自持,很少有這麽風趣活潑的時候。想想又覺得本該如此,再怎麽說兩人之間關係不同了呢。瞧著他俊美的臉龐,心底不由升起自豪,前世自己死在交往不久的爆醜男友手裏,這世老天賠了一個長相英俊的,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