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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留洋歸來踏故土

  公元一九三五年,軍閥割據,內患未除,外敵窺視。國內,匪禍四起,關外,豺狼環視,隨時準備撲上來,其中離東北僅有一海之隔的東瀛正虎視眈眈盯著東北三省這塊肥肉。甲午中日戰爭之後,馬關條約的簽訂,使得日軍在東北展開了另一種形式的侵華。這個故事就發生在這個時期。


  東北,平陽縣火車站。


  “嗚嗚~~”隨著兩聲沉重的汽笛聲響起,不遠處駛來一個巨大的車頭,跟著一排鐵做的框架,一輛連著一輛。醜陋的黑色鋼鐵巨獸,高高的煙囪冒著深灰色的煙,還有大團白色蒸汽,行駛在碎石鋪就的地基上,沿著兩條烏黑的鐵軌,伴著巨大的轟鳴聲,緩緩駛來,靠站。


  火車開始減速,李慶年看著道路兩邊那熟悉,卻又陌生無比的景物,黃泥和成的牆壁窩棚,茅草覆蓋而成的屋頂,偶爾看到幾個滿臉灰塵的商販,挑靠著牆角,在抽著土卷旱煙,菜籃子裏麵的菜跟這些小商販精神頭一樣,都是蔫不拉幾的。滿臉盡是麻木和漠然。


  “到地了。”有人吆喝一聲,鐵門打開,旁邊早有人已經等不及,順手抄起來自己的包袱就往下擠。李慶年理理衣角,鄭重的提起來自己的朱合盛皮箱,這可是當初留洋時父親花大價錢買的,通體淺黃色,鹿皮包麵,內置木板,可是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框,跟著擁擠的人流,下了車。


  待出了站,轉頭看了看,拿下來一直壓在自己鼻梁上的金絲邊框眼鏡,掄圓了胳膊給它甩了出去,心裏麵好像是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這個金色邊框眼鏡本就是平麵鏡,皆因留洋的時候,為了和他們打成一團,不讓自己在那麽多留洋生之中看著那麽怪異,特意配了一副金絲邊框眼鏡,而現在,他再也不需要這一個偽裝的眼鏡了。


  忽然,李慶年好像想到了什麽,擱下自己的寶貝疙瘩朱合盛皮箱,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檀木盒,這木盒大小三寸左右,上麵雕刻著二十四孝圖的郭巨埋兒、老萊娛親,甚是精美。


  李慶年看著這一個檀木盒,嘴角微微上揚,說道:“老夥計,我回家了,你也該回家了。”說完,小心翼翼的打開上麵的銅製把手,裏麵裝著的不是它物,乃是一抷黃土,是一抷在他漂洋過海前,特意裝進去的故國土,他耳邊又回想起來父親當時說的幾句話。


  “你此番留洋,切記,師夷長技以製夷。這一抷土,讓你留個念想。走吧!別誤了火車。”


  眼前似乎又浮現自己父親當時那微紅的眼睛,肯定是怕自己看到他掉眼淚,那麽著急的趕自己走。想到這裏,李慶年的眼睛也是有點模糊。喃喃道:“回來了,我回來了。我的父親,我回來了,我的大好河山。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了……”


  說話間,手一揚,那木盒已經傾覆過去,裏麵的那一抷泥土就打著旋的落在地上,淺淺的浮了一層,身邊有急匆匆的行人身著長衫帶起一陣風,把那剛剛落到地上的浮塵又一次的帶飛起來,或落在長衫的下擺上,或再一次打著旋擁抱這一邊緊密的大地,再也不分離。


  “真好,還是家鄉的空氣好!”李慶年感歎一聲,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再一次提著自己的朱合盛皮箱,邁步走了出去。

  “號外!號外!繼萬寶山事件後,又一日本軍官中村震太郎神秘失蹤???”


  “號外!號外!????”


  李慶年聽著旁邊的賣報郎在吆喝,連忙拉住了一個灰頭土臉的賣報郎。


  “先生你要報嗎?一個子一份。”小賣報郎一邊和李慶年說著,一邊把右手裏麵拿著的那一份報紙遞上去。


  李慶年付了錢,拿著報,足足把那一個頭條報看了兩遍,越看心裏越沉重,越看越沉重,說道:“外敵環伺,內戰紛擾,看來父親托人送的信還是說的輕巧了一些。恐怕這太平日子是沒幾天了。”


  抬頭看著天色,夕陽已經落下去半個山頭,不過還是能夠看得到天邊漸漸飄過來的黑雲。東北夏季的天氣就是這樣,雨說來就來,說去就去,雖說下的不大,但單是這下小雨的悶熱,也是讓人煩躁。


  “又來雨了。”李慶年說道,然後裹了裹自己身上的長衫,也是消失在人海。


  ······

  白馬鎮會友鏢局,一個個頭不高,臉色黝黑,一身素色長衫,手裏麵拿著那一根水火棍在指點著那練武場中的幾個半大的小子。


  水火棍,就是先生手裏的那一個棍子,拜師學藝時,一拜的是師,第二拜的就是先生手裏麵水火棍,希望以後犯錯,水火棍能夠下手輕一點。


  “師父,師父,大少爺回來了,已經擱門口呢。”忽然,一個俏滴滴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裏麵滿是欣喜。


  “嗯!知道啦,這個臭小子,回來就回來,還想著讓老子去接他。”那一個個子不高,頭發簡短精悍,頭也不抬的說道。雖然嘴上不待見,但是還是放下了手裏麵的水火棍,說:“今天不練功了,就給你們歇一天。”


  說完,自己龍行虎步的朝著前院走去。這一個不是別人,正是李慶年的父親,李長貴了,也是這會友鏢局在白馬鎮分鏢局的總鏢頭,又叫看山教頭!

  等到了外麵,就看到在人群之中圍著的那一個李慶年,一晃五年沒見過了,自從當初送他出國,到現在,個子也高了,臉蛋也變了,但是父子連心,隻是那身上濃濃的血脈之情,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兒子。


  李慶年也是看著那滿臉滄桑,臉上又有幾分欣慰的李長貴,也顧不得和周圍兒時的玩伴打招呼。直接推開了眾人,走到了李長貴麵前。


  看著自己的父親,這五年不見,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到了麵前卻感覺嗓子裏麵被堵住了一般。


  當即也是撩起來自己的長衫,直接跪在了地上,說道:“孩兒給爹爹請安了。”


  然後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才抬起來頭,看著李長貴。


  聽到李慶年時隔五年又叫了自己爹爹,也是渾身顫抖的說道:“哎!哎!快起來吧。讓我好好看看。”說完也是連忙把李慶年拉了起來,看著比自己高出來一頭的李慶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說著,眼睛裏麵居然有淚光閃爍。


  “師父,師兄回來是大喜的日子,應該高興,怎麽掉起來眼淚了。”那一個一身練功裝的女子說道。


  “高興,高興。師傅高興,今天中午把師父藏著的好酒拿出來,我跟你師兄喝兩盅。”


  “師傅又是打著師兄的名義喝酒。哼!”不過說著,自己也是走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打過招呼散了之後,就留下李長貴和李慶年了。


  李長貴看著兩個人都無話可說,也是問道:“在外麵那麽多年苦了吧。不知道我教你的武藝還記得多少。”


  “父親所教,孩兒未敢忘卻,武藝未敢拉下,在外也與人比試,不過終究感覺外國功夫不過是花拳繡腿,論到實用,還是我們中國功夫為上!”


  “嗯!把口訣念兩句給我聽聽。”


  “ 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為內三合;拳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為外三合。


  遠不發手,捶打五尺以內,三尺以外;發手以得人為準,以不見形為妙。”


  “嗯!切記,習武之人,不可爭強好勝,功夫德為先。”


  “是!父親,我回來怎麽一路上見到那麽多的日本兵在我們鎮上駐紮,前麵戰線不是已經吃緊了嗎?不過怎麽看他們還在這裏。”


  “哎!別提這事了,那一個叫做山口大佐的日本兵說是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自從前兩年淞滬戰役之後,他們就到了這裏,駐紮在這邊的縣政府了。”


  不多會,飯就好了,二人來到飯廳,卻發現之前同門的兄弟都不在了,隻有大師兄和自己的小師妹還在飯桌上。


  “爹!這是怎麽回事?師兄們押鏢去了?”李慶年滿肚子疑惑。


  “自從前幾年兵荒馬亂的,那裏還有人敢押鏢,師兄們都走了,現在我們已經兩個月沒開張了。”聽到李慶年的問話,婉如不等李長貴說話,快嘴道。


  “爹,我在信裏麵就勸你,把鏢局關了,你也享幾天福,不說沒人請鏢了,就算是有人請鏢,這兵荒馬亂了,也沒法走鏢呀。”李慶年說道。


  “放屁!”


  李長貴這時候一拍桌子說道:“這一個牌子,摘下來容易,掛上可就難了,我們會友鏢局,那可是給李鴻章大人護院的大鏢局。雖然說咱們隻是一個分局,但是隻要爹活著,誰都不能摘下來這一個牌子。”


  “你剛回來就要摘牌子,你個混賬東西,你眼裏麵還有沒有我這個爹!送你出去幾年,長能耐了是吧,回來就要幹這滅祖宗的事。”李長貴說著,氣的手裏麵的龍頭拐戳地戳地當當響。


  “爹,北平的總鏢局都摘下了牌子,你說咱們一個小鏢局為什麽還非要堅持。現在火車汽車什麽都都比我們的鏢車快的多了。哪裏還有人請鏢呀!”李慶年也是反駁道。


  “混賬!就算是一輩子沒有人請鏢,這個牌子我看誰敢摘,這是我們老李家的根呀!我們老李家三代押鏢,到我已經是第三代看山教頭了。你要是敢摘我就死在你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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