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

  悲劇

  地板下……大臉魚甩著小尾巴,茫然地移過去,盯著地板上的兩個洞看了一會兒,就湊過一張大臉,想要看看洞下面有什麼。


  可是……臉太大了……一湊過來,兩隻眼睛都在洞外……


  大臉魚一直都懵懵懂懂的,它沒反應過來問題出在哪兒,不解地晃晃頭,再一次想湊過去……


  還是跟上次結果一樣。


  之後下一次,又一次……怎麼樣都只能看到地板,大臉魚有點著急了,來回低頭抬頭的頻率也快了點,以至於……


  「砰」的一聲巨響,大臉魚動得急了,大臉砸到地板上,瞬間就砸出一個奇大無比的坑……


  然後結結實實地摔到一樓,在又一聲巨響中,落地了……


  一時間煙塵滾滾,塵土飛揚……


  白麒深深地、深深地用手捂住眼睛,已經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了……


  掌柜的卻反而回神了,不只是掌柜的,客棧里打得小二、廚師、打掃客房衛生的……只要是年輕小夥子,都神色嚴肅地攔到了客棧門口。


  不能放走這個白衣公子,得讓他賠錢!

  還好,這位公子衣著考究,又是看起來十分嬌貴的富家少年的模樣,一定不會賴賬的。


  其實白麒還真的沒錢。


  他有很多手下,手下也經營了不少生意,所以算在他名下的資產其實十分多。


  可是他都沒帶在身上。


  他平時根本都不跟人打交道……沒有用錢的地方啊!

  看了看把塵土都蹭到他衣服上,所以現在又頂著張乾乾淨淨的小臉的牙牙……


  又看看已經爬起來了,湊過一張獃獃的大臉,不解地看著他的小包……


  白麒咬咬牙,從懷裡摸出一隻玉質短笛,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笛音清越,音量算不上大,穿透力卻極強,直衝雲霄,遠遠地擴散開來。


  離他最近的手下甲聽到這笛音瞬間精神一震,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主子竟然主動召喚他們!嗚嗚嗚……好激動!

  手下甲抓著一面銅鏡,一路邊梳妝打扮,邊朝笛聲的發源地狂奔而去。


  白麒向來不愛理自己手下,不過手下們知道他的心結,也都沒介意這些,繼續拿他當神仙崇拜。


  所以手下甲一路對著銅鏡,把自己的臉快擦掉一層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確認自己的外表看著很整潔不會惹人討厭,就衝進了客棧。


  見到白麒,他激動地說,「啊!」


  手下甲都張開嘴巴了,又想起白麒不愛惹人注目,所以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有很多手下,這聲「主子」,是萬萬叫不得了。


  直呼姓名他又不敢,叫「公子」也顯得太不尊敬……


  手下甲一路光顧著折騰自己的臉了……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只好無比激動地「啊」了一聲。


  客棧眾人額角齊齊滑下一滴冷汗。


  這「啊」的……真是百轉千回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竇初開的小夥子看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了呢……


  不過說起來……


  一群人齊刷刷看向白麒。


  剛才都被他從天而降的方式震著了,現在才看清,這公子實在是太漂亮了,再加上剛進門那人的一「啊」……難道這位白衣美人,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家?

  無數道人類的視線。


  白麒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可臉色也又難看了幾分,眼裡怒火唰地加大,臉都氣得微微發紅了,整張臉更是艷若灼灼桃花,美得奪目非凡。


  是了,一定是個姑娘了,哪有男人長得這麼好看的。


  客棧中眾人都下了結論……


  白麒冷聲喝問手下,「你還站在那兒做什麼!」


  是啊,久別重逢,快去抱住這漂亮的姑娘啊!

  客棧中人都很著急……


  手下甲卻很激動,主子讓他過去!嗚嗚嗚,他能近距離接觸主子了!

  連忙幾步走過去,盡量壓低聲音,「主子有何吩咐?」


  白麒惡狠狠地指著地上的三個大坑……「錢。」


  呃……手下甲滿腔的熱情瞬間被熄滅,弱弱地說,「對不起主子,屬下出來得急了,只帶了……一面鏡子。」


  為什麼自從這奶娃出現,他的生活總是悲劇的!

  手下甲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連忙狂奔回去取錢了。


  確認他肯定會賠錢了,掌柜的他們就不那麼戒備,客棧中氣氛鬆懈下來,大家的八卦熱情也開始高漲。


  他們好奇的事有很多,其中……


  「姑……咳,公子,這娃娃叫赫連牙牙?」有一位大娘搶先發問。


  這問題一出,白麒瞬間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譴責眼神,都在怪他給一個這麼漂亮的小女娃起這麼隨便的名字。


  白麒其實覺得「牙牙」這名字很適合某奶娃,他以自己臉上的牙印擔保……


  可是眾人圍觀的視線灼灼,他要是不給奶娃換一個名字,他就還要忍受這麼多人類的注視!


  白麒的臉黑了黑,「牙牙是小名,她其實叫……」


  白麒從來沒給任何人類起過名字,其實他能叫出的人類名字,也不超過十個……現在一時毫無頭緒。


  沒有玩的了,奶娃晃了晃小腦袋瓜,突然扯著白麒的衣襟站起來,揮著小手,去擦白麒臉上沾到的塵土。


  看,這奶娃多乖多懂事,你還不給人起個好聽的名字!


  大家譴責的小眼神愈發濃重了。


  白麒的牙都快磨碎了……這奶娃一定不是在給他擦臉,她是在把她想咬的肉擦乾淨!

  這麼一氣,他突然有靈感了,「她叫赫連柔!」


  肉!

  牙牙一聽「柔」這個跟「肉」諧音的名字,眼睛瞬間就亮了,高興地拱起了小屁屁,有肉呀……


  白麒後悔了。


  他為什麼要挑這種一猜她就會喜歡的名字?他應該給她起名叫赫連青菜!

  牙牙平時就愛拱啊拱,可客棧里其他人卻誤會了,有帶過孩子的人善意地提醒,「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要……去茅廁?」


  客棧里有男有女,說話的人就用了委婉的說法。


  白麒卻聽得一愣,把還在開心新名字的牙牙抱離懷抱,舉高,「她……需要去茅廁?」


  這麼小小的一團,也需要去茅廁?


  第一次接觸小嬰兒的白麒震驚了……


  客棧中人抽了抽嘴角,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有大娘遺憾地看著他,這姑娘長得是真俊啊,可惜腦子不怎麼好使……


  時空之門后,靖王府眾人也在默默望天。


  平心而論,白麒雖然偶爾會磨牙抱怨,卻是個很認真負責的奶爸。


  無奈他跟人類接觸的經驗太少了……他連很多常識都不知道,還總覺得那短短一截的奶娃,是構造跟人類不同的一種生物……


  這段時間,都是他們偷偷帶牙牙去噓噓或者去嗯嗯。


  白麒盯著短短一截的牙牙,雖然不愛跟人說話,可還是開始反思自己這幾天的行為,「那……該怎麼給她洗澡?」


  「當然是放在水裡,正常的擦洗。」有人黑線地回答。


  「可以擦洗?」


  白麒再次驚訝,下意識地輕戳了下牙牙軟乎乎的小臉。


  這奶娃軟趴趴的一團,他根本就不怎麼敢碰,也不敢像正常洗澡那樣,把人放水裡泡上半天。


  他怕把奶娃泡皺了。


  好在這奶娃雖然淘氣,卻愛乾淨,玩也是在桌子和床上玩,他每晚把她連衣服帶人放到水盆里,像涮羊肉那樣涮兩下就行了。


  「涮」好了,就立即拎出來,用內力把他烘乾。


  白麒現在才發現……自己琢磨出來的帶奶娃方式,好像有點不對勁。


  「唔。」牙牙第一次看到他皺著眉頭的模樣,想了想,伸出一隻小肉手,按著他眉心的摺痕。


  白麒的手下甲拿著銀票回來,進門就看到這一幕,鼻子都開始酸了。


  嗚嗚嗚,這奶娃是哪來的救星啊,主子竟然不排斥她的接近!


  而且這奶娃好懂事啊,這麼小就知道安慰人了,他可一定要想辦法,讓這奶娃一直留在主子身邊!

  反正主子也永遠是現在的少年模樣,年齡絕對不是問題!


  手下甲在興緻勃勃地盤算著,牙牙則繼續認真地按著白麒的眉心。


  皺起來看著不好吃了呀!


  白麒不知道奶娃在想什麼,一把搶過手下手裡的銀票,付清賠償的錢,立即左手抱著奶娃,右手拖著大臉魚的小尾巴,飛奔出門。


  「啊,等等我啊!」手下甲一臉焦急不舍地追去。


  嗚嗚嗚,好不容易能看到主子,讓他再多看幾眼吧!


  「是啊是啊,等等人家小夥子,你這姑娘也太容易害羞了。」有大娘熱心地「開導」白麒。


  他真的不喜歡人類!


  十多分鐘后,白麒找到鎮外一座無人的破廟,安頓好大臉魚,就開始綠著臉盯著手裡軟趴趴的某奶娃。


  他照顧不好這小東西。


  經過剛才客棧里的簡短交談,白麒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手下甲候在廟門口,還在探頭探腦地往廟內里看。


  雖然跟白麒接觸不多,可好歹也是他的手下,還算明白白麒的脾氣。


  他怕白麒覺得能力不夠,就把這奶娃托給別人照顧,連忙開口,「主子,這奶娃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呢!小孩子還是開心最重要。」


  主子可是好不容易願意放個人類在他身邊啊!現在讓他怎麼胡謅都成,總之一定要讓主子把這小奶娃留下來!

  說著建議,「主子不介意的話,可以找個擅長帶孩子的人專門照顧她啊!」


  這個主意,白麒其實也考慮過。


  可是會出現一個大麻煩。


  他現在是少年模樣,可是過了無數年容貌也不會有半點變化。


  若是被人當成妖怪還好?萬一有人想象力豐富,發現他和冷成然一樣能長生不老怎麼辦?

  到時候走到哪裡都被人當成神仙圍觀,每年都有很多人想來朝拜他。


  對白麒來說,被很多人類圍觀才是最可怕的……


  在白麒考慮的時候,牙牙還在持續不斷地試著撫平著他的眉心。


  牙牙是個十分堅持十分認真的奶娃……


  可是一直這麼舉著小手,小姑娘覺得累了,不解地嘟起了小嘴巴,為什麼還是皺皺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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