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

  嚴凌望著眼前的成烈，他那張英俊出奇的面孔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一絲不快，但是，他非常肯定的是，烈子在生氣。


  他聽見他平心靜氣地說道：「只要笑笑不原諒她，我就不會原諒她。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代替受到傷害的人去原諒加害者。」


  嚴凌想了想，說：「烈子，我覺得你說的沒錯，但是一想唐醫生的繼母年紀也不小了，特意趕來探望唐醫生……你要是繼續這麼不理不睬的，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


  成烈淡然道：「別急著同情心泛濫，你先慢慢吃你的，等回去后我問問笑笑意思，再決定讓不讓她見笑笑。嚴凌，你或許還不了解人性，我敢肯定，這位繼母來看笑笑的目的，並沒有那麼單純。」


  嚴凌若有所思地說：「烈子，唐醫生的繼母會有什麼目的？」


  成烈揚了下嘴角說：「待會兒就知道了。」


  順和記上菜很快，剛剛加的一道清蒸鱸魚十分鐘不到就打包好了送了過來，成烈將那份清蒸鱸魚推到嚴凌面前：「你的。」


  嚴凌一臉羞澀：「烈子，你怎麼知道？」


  成烈笑著搖搖頭：「嚴凌，這麼多年了，你心裡想什麼，我能不清楚？」


  嚴凌抿了抿嘴唇說：「知我者，莫若你啊。」


  成烈心道嚴凌性格純善，什麼想法都寫在了臉上，要了解他再容易不過，他的心思，比他家二弟還好猜。


  醫院VIP病房內，唐笑睡夢中聽到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心裡想著一定是成烈回來了，於是努力讓自己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她張開眼睛，看到成烈坐在房間內乳白色的沙發上看書，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比先前略長了一點點的額發搭在額頭上，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一雙濃重鋒利的俊眉微微皺著，長睫低垂，在瘦削的臉龐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副模樣讓唐笑想起在家中書房時的情形。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以前和成烈的那個家中。


  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成烈抬起頭，正好看到唐笑望向自己的目光。


  放下手中的書，他直起身來，走到唐笑身邊：「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唐笑搖搖頭問：「幾點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成烈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說：「沒關係。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唐笑倒不怎麼覺得餓，但印象中好像很久沒吃東西了。


  她前幾天昏昏沉沉的時候，根本沒法進食，現在精神好了些，便開始犯饞了。


  「我想吃什麼都可以嗎？」唐笑頗忐忑地問。


  「嗯，」成烈一臉寵溺，「想吃什麼都可以。」


  唐笑想了想，說：「我想吃你以前給我買的那種糖。」


  成烈說：「好，馬上讓人去買。」


  唐笑「嗯」了一聲，成烈望著縮在被子里如同一隻慵懶的小貓的唐笑，突然不想把她繼母李妍的出現告訴她。


  但是，她應該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


  於是他俯身親了親她柔嫩的臉頰，眼神憐憫地望著她說：「笑笑，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唐笑不解地問：「什麼事？烈。」


  成烈低頭撫摸著她，輕聲道：「你的繼母來了。現在在樓下的休息室等著，你願意見她嗎？」


  一瞬間，唐笑臉上的表情一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展露出一種脆弱和無助來，這讓成烈幾乎想要立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撫摸著她的背告訴她不要擔心有他在，可是，他沒有。


  他想，有些事，她需要自己去面對和做出決定。


  唐笑沒有想到繼母李妍會突然出現，這個人還有她過去的那個家，已經漸漸地離她的生活遠去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地逃離了那個冰冷的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她以為此生不會再和那個家有什麼瓜葛。


  然而，李妍再次出現了。


  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現？

  唐笑不明白她到底想幹什麼，她心裡又是慌張，又是無助，同時隱隱生出幾分惱恨——


  為什麼，要來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她好不容易活過來，對其他的一切早就別無所求，只想和眼前這個男人廝守終生而已。


  過去李妍對她做過的那些，她不願意再去回想，過去的艱難都已經過去了，那些痛苦的記憶，如同蝸牛身上沉重的殼一樣，從她遇上成烈與成烈相愛開始，她就自己卸下了身上的殼。


  現在，李妍的存在又在提醒著她，那些鬼魅般的過去的影子仍然沒有遠離她，無論她躲到哪裡，它們都要找到她，重新將陰影覆蓋上她的生活。


  唐笑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她咬著嘴唇，竭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烈，我不想見他。」唐笑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對成烈說道。


  這個結果在成烈的預料之中，他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柔緩地安慰道：「那就不見。笑笑，你別擔心，我來處理。」


  「嗯。」


  「別怕。」


  「好。」


  「要不要看一會兒書？」成烈問。


  唐笑搖頭，現在這種情況，她又怎麼可能看得進去呢。


  成烈心疼地望著這個故作堅強的小女人，「那……要不要看一會兒《櫻桃小丸子》？」


  成烈還記得兩人剛認識不久時，唐笑在車上看《櫻桃小丸子》看的一個人直樂的情形。


  唐笑也笑了，她說：「你還知道我喜歡看這個啊。」


  成烈說：「你喜歡的不喜歡的，我都記得。笑笑乖，我把電視打開放《櫻桃小丸子》，你一個人看一會兒，等我送走你繼母就回來陪你一塊看，好不好？」


  唐笑心情好了很多，彷彿剛剛那些煩悶都被成烈的幾句話轉移了一樣。


  「好。」她不舍地望著成烈。


  成烈也不願意離開唐笑半步，但是有些事必須要處理。他也想儘快知道，唐笑的繼母這次來到底是打著什麼主意。


  成烈打開電視，調出了《櫻桃小丸子》，熟悉的片頭曲響起，唐笑緊張的神情略微舒緩下來。


  成烈剛剛轉身走了幾步，聽到唐笑的聲音，「烈……」


  他停住腳步，擔心地迴轉身來，「怎麼了？不舒服嗎？」


  唐笑搖了搖頭，蒼白的小臉深陷在雪白柔軟的枕頭中，顯得分外柔弱可憐。


  「烈……如果，如果她向你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不要答應他。」唐笑有種不好的感覺，她害怕那個貪心的李妍真的會向成烈索取什麼。


  「放心，笑笑，我會處理好的。」成烈吻了吻唐笑的額頭，「等我回來。」


  休息室內，李妍和任玉環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了，李妍一肚子的氣，可鬧騰了半天好不容易上來了，就這麼走了豈不是不值？

  她得留下來，憑什麼她女婿一家那麼有錢，卻不肯讓她得到點好處？


  任玉環卻也不著急，閑閑地靠在一邊玩手機，李妍感動不已，心想以後從女婿那兒得到了什麼好處，得分點給這個好姐妹才行。


  任玉環也不知道看沒看出來李妍的打算，見李妍像是快坐不住了，還安慰李妍說：「別著急，你女婿那樣的人，忙點也正常，咱們反正也閑著沒事，在這裡休息休息不也挺好的么，你看這裡要什麼有什麼，就當在自己家吧。」


  李妍苦笑道：「我也知道他忙，可咱們都等了兩三個鐘頭了。玉環啊，這回真是對不住你啊，連累你在這兒跟我一塊兒苦等。」


  任玉環笑道：「你跟我還見外什麼？李妍，你要是真換了勞斯萊斯，可記得帶我出去兜兜風啊。」


  想到那美好的願景，李妍的煩惱一掃而空，畢竟，有誰能花幾個小時等出一輛新車來呢？她這回若是真能從成烈那裡要些東西來，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什麼勞斯萊斯，我啊，只要能有個新車開開就不錯了。」李妍十分的謙虛。


  不過她堅信，成烈送的車，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她似乎已經忘了，成烈家再有錢是成家的，和她並沒有半點關係這個事實。


  任玉環在一旁煽動李妍：「他可是你親女婿啊，送你一輛勞斯萊斯是應該的，我聽說成烈平時開的車都是全球限量的，比外國總統的車還要貴呢。」


  李妍吃了一驚：「真的假的啊？我怎麼不知道……」


  任玉環搖搖頭說：「李妍啊，你就是太單純太善良了，全承北誰不知道成家人有錢？誰不知道成大少成二少每個人都有十來輛座駕，其中最便宜的都是幾百萬的？」


  李妍咂舌道：「這也太浪費了……他們總共也就幾個人，能開得了那麼多車嗎？」


  「所以說啊，讓你女婿送車給你，是替他家車庫騰位置呢！」任玉環笑著說。


  李妍心裡覺得任玉環說得很有道理，臉上卻還是很不好意思笑納似得，搖著頭說：「哎呀，哪裡話……」


  閉路電視前，成烈看著屏幕上李妍和任玉環的一舉一動，英俊瘦削的面孔上泛出一個冷冷的笑容來。


  站在一旁的小保安，看著成大少臉上的笑容，就覺得有點兒發憷，他不由自主地，朝監控視頻中那兩個形容醜惡的老女人投去了一道憐憫的目光。